貼近彼此的心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整個世界都像是安靜了。

沈硯就趴在桌上，沒有起身，沒有習慣性揚起笑容，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總是藏著溫和疏離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不加掩飾的疲憊。

蘇晚站在門外，手心全是汗。

她想逃，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是他先打破了沈默。

聲音很低，帶著剛悶在臂彎裏的沙啞，沒有平日的從容，也沒有對旁人的客套：“過來。”

簡單兩個字，卻讓蘇晚的心跳猛地失控。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走了進去，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低著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麽沒去午休？”

沈硯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下意識攥緊衣角的小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他知道，她看出來了。

看出他在硬撐，看出他不對勁，看出他那層完美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縫。

換做別人，他一定會立刻收起所有狼狽，重新戴上溫和得體的面具。

可面對她，他第一次，懶得裝，也裝不動了。

“有點累。”他直白地承認，沒有任何鋪墊。

蘇晚猛擡頭，眼裏滿是驚訝。

這是她第一次，從沈硯嘴裏聽到“累”這個字。

那個永遠面面俱到、永遠從容不迫、永遠對所有人笑著說“我沒事”的沈硯，居然會說——他累。

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麽”，想問“是不是因為沒考第一”，想問“是不是家裏對你……”

可話到嘴邊，她只輕輕一句：“那你要不要多休息一會兒？”

沈硯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擔憂，心口那處一直緊繃的地方，忽然就軟了下來。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不用維持體面，不用假裝完美，不用對誰客氣周到。

“蘇晚，”他輕聲叫她的名字，“我昨天不是不在意成績。”

蘇晚一怔。

“我只是不能表現出來，我不能輸，也不能不開心，更不能讓人看出我撐不住。”

她站在那裏，安靜地聽著，眼眶一點點發熱。

那麽耀眼的他，也有這麽多身不由己。

那麽體貼的他，也有這麽多不能說的委屈。

她忽然鼓起勇氣，聲音異常堅定：“沈硯，你不用在所有人面前都那麽完美，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裝。”

沈硯猛地擡眼，看向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又幹凈。

她沒有追問他發生了什麽，沒有同情，沒有好奇，只是安安靜靜地告訴他——

你可以不用硬撐。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

心底那道被父親、被規矩、被身份死死封住的堤壩，忽然就被這一句輕輕的話，沖開了一個缺口。

他喉結微微滾動，想說什麽，卻發現一時之間，竟然失語。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慌亂，小聲補充：“我……我不是要打聽你的事，我只是……”

只是心疼你。

後面五個字，她沒說出口。

沈硯卻像是聽懂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膽小、內向、普通到塵埃裏的女生，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對旁人那種禮貌溫和的笑，

是真正放松、真正柔軟、真正只對她一個人的笑。

“我知道。”

我知道你擔心我。

我知道你心疼我。

我知道，你看穿了我所有偽裝，還願意小心翼翼地護著我的狼狽。

教室裏依舊安靜。

沒有人說話，卻一點都不尷尬。

蘇晚站在不遠處，陪著趴在桌上的他。

一個不說，一個不問。

卻比任何對話，都更貼近彼此的心。

這一天，她沒有說安慰的話，沒有做驚天動地的事，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裏，陪著他卸下偽裝。

就已經，徹底住進了他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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