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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從這一刻起,他會再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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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從這一刻起,他會再次愛……

江懸玉啞口無言, 只能默默往旁邊走了一步。

他沒料想到這件事會這麽快在這種情境下被捅破。

說來也是他膽小……他其實一直沒有做好準備,尤其是在跟祭司說完話之後,他更不敢將這件事告訴洛望川了。

他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 無論是他的壽數還是未來可能會發生的別的事情……他都不是一個合適的伴侶人選。

……而洛望川年紀還輕,會有漫長的生命和光輝燦爛的未來,在他這個行將就木的人身上蹉跎並沒有什麽好處。

江懸玉現在心情有些亂, 下意識想再次將這件事糊弄過去, 然後一個人找個地方靜一靜,將這些淩亂的情緒梳理清楚。

洛望川卻不給他逃避的機會, 立刻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懸玉,看起來打定主意想要一個說法。

江懸玉在他的目光下進退不能,只能直面眼下的狀況。

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他現在算是洛望川的長輩, 應當比徒弟更冷靜一些。

想到這裏, 他收斂起有些亂的心緒,打算心平氣和地跟徒弟探討一下這件事:“望川, 我們……”

洛望川十分警惕地打斷了他的話:“師尊, 我們師門應當沒有始亂終棄的傳統吧?”

江懸玉被他打斷了思路,怔了怔:“……我幾時對你始亂終棄了?”

洛望川嚴肅地嘆了口氣:“不始亂終棄的話, 那我們就只能在一起了。”

江懸玉沈默了片刻,還是決定直接一些:“我會耽誤你。”

洛望川琢磨了一會兒, 覺得有點不對勁:“難道我本來是什麽特別有野心特別上進的人嗎?”

他分明從始至終就只想跟師尊當道侶,根本沒有什麽宏圖大志的。

江懸玉:……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麽偏差。

他捏了捏眉心:“說正事,別跟我插科打諢。”

洛望川委委屈屈地看著他, “哦”了一聲。

他又琢磨了一會兒,有了新的思路:“師尊,如果你因為這種事情拒絕我的話, 我一定會想不開,我想不開就會郁結於心,我郁結於心就會道心崩潰,我道心崩潰就會走火入魔……所以,我們不在一起才是真的耽誤我。”

江懸玉:……

他總覺得這個借口洛望川以前應該用過。

被洛望川這麽胡言亂語一番,再怎麽嚴肅的氣氛也沒有了。

江懸玉嘆了口氣,決定暫時放棄探討這個問題:“算了,我們先做正事吧。”

反正……還有時間。

洛望川攪和完嚴肅的氣氛,自己倒是嚴肅起來,他抓住又試圖逃避的江懸玉,道:“師尊,你看著我。”

江懸玉心頭顫了一下,依言對上了洛望川的目光。

洛望川正色起來:“師尊,前世的事我並沒有記憶,這一點先不談。只說今生,沒有你我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你對我永遠都沒有耽誤二字,相反,能遇到你才是我這一生中運氣最好的事。”

江懸玉搖了搖頭:“我只是引導你走了一段路罷了。你心性堅韌,就算沒有我也總會自己走到今天的。”

洛望川不是很讚同,還打算反駁。

江懸玉預判到了他想要說什麽,瞇了瞇眼睛,立刻給他堵了回去:“不許道心崩潰。”

洛望川要是再說幾次,他怕是要覺得道心是什麽易碎品了。

洛望川幽怨地看著江懸玉,遺憾地停止了道心崩潰。

兩個人胡亂聊了兩句,面對面站著,都沈默了下來。

江懸玉以為終於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了,就聽見洛望川說:“師尊,我喜歡你。你現在說不喜歡我,我就再也不糾纏這件事了。”

江懸玉心頭一顫,擡頭撞進了洛望川鄭重的眼神裏。

洛望川是認真的。

他再次明明白白地向江懸玉剖白自己的心意,以求獲得一個真實的答案。

……正因為他是認真的,江懸玉也說不出假話。

他好像永遠不能下定決心去騙眼前這個人,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於是他只能繼續保持沈默。

洛望川從他的沈默中感知到了什麽,眼睛亮了亮:“那就是喜歡,對吧?”

他自顧自地得出了結論:“所以我們兩情相悅,現在就算在一起了。”

如果師尊是因為不喜歡他才不願意跟他在一起,他當然不會強迫師尊,但如果是因為別的顧慮……無論是什麽顧慮,他都會跟師尊一起面對。

江懸玉嘆了口氣:“你何苦這樣?”

洛望川道:“如果我不逼迫你的話,師尊,你還要自我封閉多久?”

江懸玉怔然看著自己的徒弟,啞口無言。

他知道……洛望川說的是對的。

百年前的往事硬生生把他的人生斷成兩截,時至今日仍將他困在囚籠之中。

他沒有辦法遺忘,也沒有辦法忽視那些往事給自己帶來的影響,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眼見江懸玉的態度開始軟化,洛望川上前一步,淒淒切切地開始賣慘:“師尊,按照我們知道的故事,我的魂魄百年前就該魂飛魄散了,可是我現在重新站在你面前,想必一定經過了無數曲折花費了無數運氣。你如果不要我的話,我還能去哪裏呢?”

江懸玉聽不得他說這些話,只能妥協:“……我沒說不要你。”

洛望川立刻擡起頭來,乘勝追擊:“師尊,我說過很多次喜歡你,以後還會說更多次。那麽現在,你能不能跟我說,你也喜歡我呢?”

江懸玉:……

洛望川總是擅長將一些覆雜的事情搞得讓人哭笑不得,叫人生不起沈重的情緒。

他用眼神示意洛望川適可而止,今天這件事暫時就到這裏了。

洛望川裝作看不懂,催促他:“快說。”

江懸玉覺得不能再慣著這倒黴孩子了:“我……”

洛望川忽然想起了什麽:“等一下!”

他取出留影石,莊重地看向江懸玉:“好了,可以說了。”

江懸玉按了按眉心,再次妥協:“……要說什麽?”

洛望川想了想,靈機一動,扭扭捏捏地提議道:“如果你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的話,不如這樣,我前世怎麽跟你表白的,你現在就怎麽對我說。”

他其實對前世的故事感覺頗為覆雜。

他並沒有那些記憶,甚至一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死去的愛人”酸得不得了,但偏偏那些記憶是他們羈絆的起點,並在他缺席的歲月中塑造了他眼前的人。

他想要了解師尊,所以也想了解那些往事。

江懸玉搖了搖頭:“沒有。”

洛望川大為震驚:“怎麽會沒有呢?”

自己的前世這麽不行的嗎?

他開始猶豫要不要認這個前世了。

江懸玉被他纏得沒辦法,只能如實道:“……因為是我先主動的。”

洛望川警惕地擡起了頭。

江懸玉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腦袋按了下去。

洛望川低頭酸溜溜地琢磨了一會兒,又擡起了頭:“我有一個想法。”

江懸玉謹慎拒絕道:“不行,你今天的想法太多了,今天禁止你再有想法。”

洛望川還是不太死心:“師尊……你覺得轉世之後算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江懸玉沈默了一下,回答道:“這取決於你的意願。”

無論他私心如何,在這件事上他會尊重洛望川的意思。

洛望川想了想,說:“我比較認可還是一個人。”

江懸玉心情有些覆雜:“……哦。”

洛望川開始暴露自己的目的:“沒錯,就因為我們是一個人,所以才更要一視同仁,不能因為我現在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就搞區別對待。”

他看向江懸玉,禮貌詢問道:“那麽現在我能聽聽你當年對我的表白了嗎?”

江懸玉:……

*

……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江懸玉其實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柳拂聲的,正如柳拂聲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對江懸玉產生了特殊的感情。

也許是第一次見面,也許是再往後推一些時間。

他們太早出現在彼此的生命中,知道彼此所有的秘密,分享彼此所有的情緒,自然而然包攬了彼此所有情感的萌芽,在說出愛之前就已經成為了彼此一生的摯愛。

但認真算起來的話,確實是江懸玉第一個認識到兩個人之間關系的問題的。

畢竟其他師兄弟姐妹無論關系再好,也大都是有界線的,平日裏大多數時間也都是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從沒有其他案例像他跟柳拂聲一樣整日待在一起不分彼此,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兩個人的事情。

這其實並不是正常對師兄弟的態度。

有一天江懸玉收到一封表白信,按照慣例婉拒後施了個追蹤術法退了回去,扭頭一看就見柳拂聲沒專心練劍,正探頭探腦地往這裏看。

見江懸玉發現了他,柳拂聲清了清嗓子,裝作不經意地詢問道:“阿玉,你打算找道侶嗎?”

江懸玉瞥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這木頭腦袋究竟是吃了什麽藥,這回居然能問起“道侶”這件事來。

他裝模作樣地思忖了片刻,回答道:“雖然這位道友並不合適,但將來如果真的遇到合適的,也不是不行。”

柳拂聲瞬間警惕起來:“那我呢?”

江懸玉裝作聽不懂他的意思:“你是我師兄啊。”

柳拂聲收起手中的靈劍,更警惕了:“如果你將來有了道侶,你還會跟我待在一起嗎?”

江懸玉心裏已經想笑了,面上卻正經回答道:“應該不會了吧,按理來講,我應該會把更多的時間分給道侶。”

柳拂聲立刻抑郁了。

接下來的時間,柳拂聲都跟在江懸玉的身後轉來轉去,活像一只陰魂不散的男鬼。

甚至在江懸玉中午回房間打算午睡的時候,他也扒拉著門框不肯松手,死活要跟他一起睡。

江懸玉忍無可忍,伸手把他揪進了自己房間裏讓他坐好,問他:“你到底有什麽事?”

柳拂聲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那個……你能不能不找道侶啊?”

江懸玉想了想,提醒他道:“師兄,你要知道,我們畢竟是兩個獨立的人,師兄弟並不是一種能理直氣壯插手彼此感情交往的關系,也不是能永遠名正言順走在一起的關系。甚至說,就像師尊跟他的師兄弟姐妹一樣,總有一天我們會分開,去獨自追求自己的道。到時候興許我們十年二十年才能見上一面。”

柳拂聲楞在了原地。

他知道江懸玉說的是對的,他也見過很多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成長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分開,去別的地方承擔責任,或者找一個道侶組建自己的家庭。

這並不意味著兩個人之間分道揚鑣,也不是感情的消退,只是一種隨著時間自然而然發生的變化,但他卻不能阻止自己為這種未來的可能性感到焦慮。

他總覺得他跟江懸玉理所應當待在一起,這種理所應當是沒有時限的。

柳拂聲難過極了,小聲爭辯道:“可是……我們不止是師兄弟。”

江懸玉挑了挑眉,彎腰湊近他,輕而易舉地將他逼得後背貼到了椅背上,追問道:“那還是什麽呢?”

柳拂聲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心臟當場停跳了一剎。

明明是很熟悉的氣息,在這一刻卻好像多了許多暧昧難明的東西,攪得人心煩意亂。

柳拂聲臉上莫名其妙就紅了,他慌亂移開了視線,胡亂解釋道:“朋友……或者摯友、知己……總之不止是師兄弟……”

他們是彼此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分享了彼此大部分的經歷和情感,世間所有表達人與人之間羈絆與關聯的稱呼似乎都可以套用在他們身上……但似乎都不夠準確。

他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才能足夠準確,讓這些過於親密的情緒落到實處。

江懸玉稍稍直起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柳拂聲:“師兄,可是這些都不能是你管束我感情生活的理由。”

柳拂聲擡起眼睛,眼巴巴地瞧著他,模樣看起來有點委屈又有點可憐。

偏偏江懸玉說的都十分符合邏輯,他還沒有合適的道理進行反駁。

似乎心臟中有些什麽早就生根發芽的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江懸玉敲了一下他的木頭腦袋,終於放過了他:“你慢慢想吧,我要午睡一會兒,今天下午得去藏書樓幫長老校書。”

柳拂聲正沈浸在江懸玉可能會離開他的惶恐中,聞言立刻抓住了他的袖子,可憐巴巴地問他:“不帶我嗎?我也可以幫忙校書,或者在你旁邊做點別的事情也行。”

他們以前都是這個樣子的。

江懸玉看了他一眼,壞心眼地拒絕道:“帶你做什麽?我們並不總是要待在一塊的,你要先習慣這一點。”

說完,他就把他打發走,關上了房間門。

柳拂聲幽怨地看著在自己面前關上了門,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朵陰暗潮濕的蘑菇。

恰在這個時候,來自解嘉揚的傳訊玉簡響了起來。

天山門的人來附近辦事,剛好要在這邊停留一段時間,解嘉揚閑著沒事幹,就想邀約兩個人過去切磋一下。

他其實很想繞過柳拂聲單獨聯系江懸玉的,可惜的是這兩個人形影不離,東西也經常混在一塊,他單獨聯系十次江懸玉有五次是柳拂聲接的傳訊。

按照柳拂聲的說法,他們本來就是一塊的,有什麽事無論聯系到誰都是一樣的。

大多數相熟的朋友也都很平常地接受了這個設定,只有解嘉揚一個人為此憤憤不平。

雖然讓人很生氣,但時間長了,解嘉揚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每次都要忍不住陰陽怪氣幾句。

當然,柳拂聲也感覺這位總是試圖浪費江懸玉時間的朋友十分煩人。

解嘉揚聽見柳拂聲的聲音,照常洋洋灑灑罵了一通亂七八糟拐彎抹角的東西,並暗示了柳拂聲去不去無所謂,最好出點什麽意外再也別去,他主要是想邀約江懸玉,並且已經準備好了新鮮的糕點。

但柳拂聲裝作沒有聽懂他的暗示,當即表示自己馬上到,至於江懸玉已經跟長老校書去了,暫時沒空。

他現在心很亂,很需要揍點什麽東西緩解一下情緒,這位撞上門來的朋友就很合適。

解嘉揚氣得罵罵咧咧,立刻結束了傳訊。

*

於是柳拂聲就跑過去跟解嘉揚打架了。

兩個人的實力存在明顯的差距,解嘉揚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柳拂聲按著揍了一頓。

打完了架,柳拂聲又變得心事重重起來。

解嘉揚十分樂意看見他郁郁寡歡的模樣,並且認為這狗東西最好能自己郁悶死,於是也不管他,席地而坐拿出藥膏開始給自己擦藥。

柳拂聲心事重重了一會兒,瞥了解嘉揚一眼,終於忍不住咨詢現場唯一一個活人:“你說,什麽關系才能名正言順地永遠在一起呢?”

解嘉揚拿藥膏的手僵了一下:“懸玉?”

柳拂聲點了點頭:“不是他還能是你?”

解嘉揚感覺十分離譜,確認了一遍:“你問我?”

柳拂聲眨了眨眼睛,四下看了看:“這裏還有別人嗎?”

解嘉揚臉上閃過愕然茫然窒息等等情緒,終於忍不住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柳拂聲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有病啊!”

他追不到心上人已經很難過了,這狗東西還直接炫耀到他面前來了,這誰能忍得住啊?

然後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又跟柳拂聲打了一架。

當年天山門的掌門還是解嘉揚的師尊。老頭是個十分小氣的人,且大部分時間都沒有什麽作為長輩的臉皮。

他聽到動靜趕到現場,先是大肆嘲笑了自己的倒黴徒弟一番,然後揮了揮手,把落在他們地盤的柳拂聲給扣下了,對外面放話說他徒弟被歸一宗的首徒氣到精神失常了,必須要歸一宗的宗主帶著禮物親自上門道歉才能把人給放了。

解嘉揚聽說自己精神失常,原本就悲憤的心情更加抑郁,當場被自己師父的造謠能力氣跑路了。

據說當時的場面雞飛狗跳,十分熱鬧。

*

消息一路傳到歸一宗,江懸玉才知道了柳拂聲的去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不巧的是,那幾天他們師父剛好出門去別的朋友家玩了,根本找不著人影。

江懸玉沒法子,只能代替師父前去撈人。

好在這種事情發生的次數不少,江懸玉對處理類似的事情頗有經驗,很快就把天山門掌門的毛捋順了,把撞到對家地盤的師兄給撈了出來。

他牽著垂頭喪氣的柳拂聲,兩個人慢慢往回走。

正是春日,路邊零零散散種了一些桃柳之類常見的樹,柔嫩微綠的枝條在晚風中輕輕飄蕩。

黃昏的光影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柳拂聲嘀嘀咕咕說了一番解嘉揚師徒兩個人的壞話,又亂七八糟說了些最近發生的趣事,江懸玉一邊聽著,一邊也隨口分享了些別的新鮮事。

就像他們此前無數次的交談一樣。

兩個人說累了,就安靜下來,肩並肩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往常的時候,他們只要能看見彼此就會很安心,哪怕是安靜的時候也不會尷尬。

但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柳拂聲看著身邊的人,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江懸玉早就察覺到了他鬼鬼祟祟的目光,一邊心裏好笑,一邊裝作沒看見的樣子,任由他暗中觀察。

微風拂過,揚起了身邊人的發絲,惹得他的心也隨著那些飄蕩的發絲起起伏伏。

柳拂聲有點手癢,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拽了一下江懸玉的頭發。

感受到輕微的拉扯感,江懸玉回過頭:“怎麽了?”

柳拂聲沒說話,擡起頭來繼續認認真真地觀察他。

一陣風吹過,數片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到了兩個人的衣上與發上。

見他不肯說話,江懸玉湊過來,兇巴巴地戳了戳他的腦袋:“今日為了救你出來費了那麽多工夫,你還扯我頭發,幼不幼稚。”

柳拂聲依舊傻楞楞地看著他,然後……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這一瞬間,那些早已生根發芽的心意在心間開滿了花。

他輕聲說:“你的頭發上沾了花瓣。”

江懸玉楞了一下,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微笑道:“嗯,然後呢?”

柳拂聲伸出手輕輕摘下了他發間的花瓣,別別扭扭地垂下了眼睛:“然後……阿玉,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這話題轉折得頗為生硬,連他自己都覺得傻得厲害。

江懸玉卻沒有嘲笑他,依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柳拂聲張了張嘴,看見江懸玉近在咫尺的面容又有些情怯,只能先抓住了江懸玉的袖子,像是生怕人突然跑了一樣。

可是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江懸玉卻忽然湊近了他。

他一把揪住了柳拂聲的衣領,仰起頭,輕輕吻了一下柳拂聲的唇角。

柳拂聲嚇了一大跳,臉色爆紅,呆呆楞楞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像是一只受了巨大驚嚇的傻狗。

隔了好一會兒,柳拂聲才從自己震破耳膜的心跳聲中找到了一絲理智,結結巴巴地確認道:“阿玉,你……你是什麽意思啊?”

“我聽見了。”

江懸玉的臉也有些紅,他輕咳了一聲,微微移開了目光:“我的意思是,你想說的,我都聽見了。”

柳拂聲眼神飄忽了一下,又問:“那……能再親一下嗎?”

剛剛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感受。

江懸玉罵了他一句“傻子”,松開他轉身走到了前面。

柳拂聲終於反應過來了,立刻追了過來,跟江懸玉並肩而行。

他鬼鬼祟祟地觀察了身邊人許久,然後鼓起勇氣牽住了江懸玉的手,目光灼灼地問他:“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是道侶了嗎?”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至此,那些不定的情緒終於找到了落腳點。

從此以後,他們會走共同的道,名正言順地待在一起,插手彼此的生活,成為彼此生命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伴侶。

……直到他們之中的某個人死去。

*

如果不是今日洛望川在這裏糾纏,江懸玉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這些事了。

歲月總是擅長把這些明亮熱烈的東西燒成灰燼。

記憶中的春日與眼前北境終年不化的冰雪混在一起,年輕的愛人站在他面前,依舊是與當年一般的神情。

只有他不似當年。

洛望川一直在偷偷觀察他,敏銳察覺到了他情緒不對,立刻轉移了他的註意力:“好吧好吧,那就還是我來表白。”

說完,洛望川低下頭,猝不及防地輕輕親了一下江懸玉的唇角。

江懸玉楞住了。

親完之後,洛望川低頭看著江懸玉楞怔的神情,心中莫名生出一絲又酸又澀的情緒。

有點高興,又有點難過。

他並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本能覺得應該這樣做。

好像許多年的遺憾到這裏終於圓滿了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禮貌詢問道:“流程已經走完了,那——我們現在是道侶了嗎?”

江懸玉看著他,眼圈忽然紅了。

洛望川嚇了一大跳,也顧不得害羞了,手足無措地哄他:“師尊,我……我說著玩的,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們……這件事就以後再說。”

他從沒有見過師尊哭的樣子,如果這件事真的讓師尊這麽為難的話,那就先算了吧。

江懸玉卻點了點頭:“好。”

洛望川傻楞楞地看向他:“什麽?”

江懸玉說:“好,我答應了,答應跟你做道侶。”

洛望川僵在了原地。

江懸玉又說:“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洛望川腦子還有點木,下意識問:“什麽事?”

江懸玉回答道:“如果有朝一日我先死去的話,你不要難過。”

聽見這個可能性,洛望川忍不住皺起了眉。

他認真想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鄭重承諾道:“好。”

他不會難過,如果真的有這一天,他會隨他而去。

當然,這件事他只能偷偷決定,是不敢直接告訴江懸玉的。

江懸玉笑了笑,擡眼看向洛望川,鄭重道:“還有,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後悔今天的選擇了,我會為你保留反悔的機會。”

未來、長久的陪伴……他已經沒有年少時那麽多東西可以承諾了,只能為他的愛人保留隨時離開的自由。

從這一刻起,他會再次愛他,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正如洛望川承諾永遠願意為他退一步一樣,他這裏也永遠為洛望川保留反悔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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