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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九枝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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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九枝鹿

夏季很快過去, 不多時黃葉便已經落滿了棲鶴峰。

很快就入秋了。

洛望川作為男主,在收集材料上的運氣向來是頂尖的,上次也不負眾望, 前段時間在秘境中把藥方上的兩種藥材和褚爭鳴需要的明前草全都帶回來了,現在藥方上唯一沒拿到的藥材就是九枝鹿的鹿角了。

中秋過後,江懸玉就打算帶徒弟去無憂林走一趟。

道骨破損越久對修行越不利,還是早點把藥材集齊開始治病為好。

他現在身體已經養得差不多, 帶徒弟出個門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他上次被送回來的陣仗實在是太嚇人,其他人都不是很放心, 給他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靈符和防禦法器才放他離開了歸一宗。

*

師徒兩個人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一路從中州慢慢趕到了無憂林。

無憂林在中州與東域的交界處, 林中草木茂盛, 一路向東延伸, 幾乎占了大半個東域的地界。

妖修的生態跟人修有很大差別。雖然現今已經有不少妖修適應了人類的生活方式,但依舊有一大批妖修仍然習慣化形前的生活習慣,常年在深山野林中摸爬滾打,對城市中人類建造的居所嗤之以鼻。因此東域正兒八經的城池其實就無憂城一個,剩下的大部分地區依然保持著原生態的模樣。

許多年前人修和妖修因為物種的差異交流常年不多,而且因為這片森林的存在的交通一直不便,東域大部分時間幾乎在天元界其他幾個區域之外自成世界。一直到百年前魔禍入侵,人修和妖修攜手對敵, 雙方的交流才漸漸多了起來。而無憂林中也逐漸修建了一些通道,以供兩邊修士之間的溝通往來。

江懸玉和洛望川在無憂林中陸陸續續找了一個多月,依舊沒有找到九枝鹿的影子。

兩個人也發現了一些跟鹿類似的妖獸生活痕跡, 但跟著痕跡找過去之後, 無一例外都不是他們要找的生物。

這一日,兩個人照常在林中廣撒網找鹿。

日頭已經開始偏西,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下去了。

江懸玉嘆了口氣, 偏頭看向一直跟在身邊的小徒弟:“看來今天也找不到了,我們待會兒找個地方紮營吧。”

洛望川點了點頭。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會兒,洛望川往旁邊一看,忽然發現了一點古怪的痕跡。

他扯了扯江懸玉的袖子:“師尊,你看那裏。”

江懸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旁邊的灌木叢上掛著一簇灰白色的絨毛。

這毛的顏色很奇特,很少有妖獸會長這種仿佛掉了色一樣的毛。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起順著灌木叢被壓倒剮蹭的痕跡往前找去。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在靠近河邊的濕地上發現了一串腳印 。

江懸玉彎下腰,撿了一根樹枝撥了撥地面上的葉子,觀察了一下地面上腳印的形狀:“是鹿的蹄印,看起來才離開沒多遠。”

他丟下手中的樹枝,道:“我們跟過去看看吧。”

洛望川自然沒有意見。

兩個人又順著痕跡追了一刻鐘的時間,終於在河邊找到了他們追逐的目標。

河邊立著一只灰白色四足妖獸,妖獸頭上頂著兩片樹枝狀的角。它微微低下頭,正在一心一意地飲水。

看起來像是一只陳舊掉色又長了鹿角的驢。

似乎感受到了窺視的目光,這只看起來有點類似驢的生物轉過長長的脖子,盯著江懸玉和洛望川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它尥了一下蹶子,仰起頭,沖著兩個人發出了警告的“昂、昂”聲。

洛望川心情覆雜地摘下頭上剛剛蹭到的葉子,看向旁邊的江懸玉:“師尊,我們這回應該也是找錯了吧?”

一種生物配色像驢,叫聲像驢……他實在很難說服自己這不是驢。

驢和鹿之間的區別他還是知道的。

想不到這年頭驢都能變異成妖獸了。

看起來東域的物種也怪豐富的。

江懸玉也十分不敢確定:“應該……找錯了吧?”

他忍不住取出從褚爭鳴那裏拿來的九枝鹿的畫像對比了一下。

九枝鹿在褚爭鳴家裏住的時間不長,他有印象的只是九枝鹿的幼年體,給江懸玉的畫自然也是幼年體。

畫中的妖獸顏色是黃褐色,看上去體型不大,頭上頂著兩只毛茸茸的剛長出來不久的短角,兩只眼睛圓溜溜的,至少以人類的審美來看是一只還算可愛的幼崽。

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會驢叫的樣子。

見兩個人被他警告之後也沒有驚恐的神色,更沒有離開它領地的意思,灰白鹿臉上的吊梢眼斜睨了兩個人一眼,不耐煩地從鼻子裏噴了口氣,蹄子在地上刨了刨,低頭就向兩個人撞了過來。

這只鹿在林中修煉了這麽多年,修為的水平相當於人類的金丹後期,被撞一下可不是好玩的,兩個人立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它的沖撞路線。

鹿撞到一半,似乎看到了什麽值得註意的東西,突然剎住了車。

江懸玉留意到它的目光一直在盯著自己的手,想了想,向它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畫。

鹿看見江懸玉手中的畫,神情忽然恍惚了一下,歪著腦袋打量著畫上的東西。

它“昂”了一嗓子,四肢一折,熟練地跪坐下來,擺出了跟畫中幼崽一模一樣的姿勢。

江懸玉:……

洛望川從江懸玉手中接過畫,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畫和實物,試探性地喊了一聲:“九枝鹿?”

九枝鹿的名稱來源於它們頭上的角,幼時的鹿頭上的角只有直直的一根,此後每過九年鹿角就會長出一小根分支,直到八十一年後長出九根分支,就標志著九枝鹿成年了。成年後的九枝鹿鹿角不會再繼續生長分支,而是每一年都會定時脫落再重新生長。

按照這個標準仔細看看,這頭灰白鹿頭上的角好像還真有那麽點意思。

聽見這個名字,鹿條件反射地擡頭看向了他。

它還沒修到化形的時候,也沒有自主取名,早些年大家都用它們族群的名字稱呼它,它對這個名字還是有反應的。

洛望川:……

師徒兩人對視了一眼,雙雙陷入了沈默。

洛望川想起兩個人來的目的,試探性地摸了摸九枝鹿的角。

九枝鹿勃然大怒,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開始對著洛望川瘋狂踢腿。

洛望川冷不防被踹了一蹄子,又試探性地對九枝鹿攻擊了一下。

九枝鹿更生氣了,立刻對他展開了瘋狂的打擊報覆。

洛望川很快被追得滿樹林亂竄。

江懸玉站在原地,忍不住捂了捂額頭。

洛望川的聲音從前方遠遠傳來:“師尊,你先去找個地方紮營,我打完它就回去找你!”

江懸玉雖然對徒弟打過這頭鹿不抱什麽希望,但還是決定尊重少年人的自信心,轉身去找地方紮營了。

*

兩個人來之前提前準備了一件便攜式的小型空間靈器,輸入靈力放大之後可以化作一棟自帶防護罩的木屋,雖然不比日常居住的房子闊大,至少在野外露宿的時候提供一個舒適的睡眠場所還是足夠的。

江懸玉在附近找了一塊平坦的空地放下了木屋,又在屋前點了一堆篝火,坐下來開始等徒弟回來。

一直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洛望川才終於灰頭土臉地找了過來。

江懸玉正坐在火堆邊烤火,一見他這個模樣就忍不住笑了:“怎麽,沒打過嗎?”

洛望川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把逃跑的時候順手薅的果子放在了幹凈的草堆上,點了點頭:“沒打過。”

江懸玉拍了拍徒弟的腦袋,忍俊不禁:“不著急,先去收拾一下。”

畢竟九枝鹿的長期駐地就在附近,看起來短時間內不會搬家。

洛望川擡頭看向他,眼神堅定:“師尊,我明天再去。”

他開始鬥志滿滿專心致志地擦自己的靈劍。

時間不早了,兩個人又閑聊了一會兒,很快就回到木屋中睡覺了。

結果兩個人剛躺下不久,屋前就傳來一道巨大的“哐當”聲。

聽見動靜,洛望川立刻警醒地跑出了房間。

雖然木屋本身帶了防禦法陣,但木屋以外的地方是沒有的。

他一眼就看見屋前架在火堆上的鍋被整個踹翻了,底下火堆裏熄滅的柴也被踢得亂糟糟的,剛才那一聲巨大的動靜就是鍋滾落到地上的動靜。

不遠處一只碩大的黑影跳進草叢裏,費了點勁拔出不小心掛在樹枝上的角,飛快逃離了犯罪現場。

江懸玉披著衣服站在門口,哭笑不得:“你今天到底怎麽惹的它,讓它三更半夜跑過來踢我們的鍋。”

洛望川也很無奈,他小聲解釋道:“路過它家的時候,我把它家門口的果子給薅走了,就是我們今天晚上吃的那些。”

他嘀咕道:“我也沒想到它這麽小心眼啊。”

江懸玉:……

見他不說話,洛望川擡起眼睛看向他。

江懸玉從徒弟清澈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無辜。

他拍了拍徒弟的腦袋,放棄了那口鍋,趕他回去睡覺了。

*

兩個人暫時在這裏住了下來。

每天清晨,洛望川都會提著劍去找九枝鹿打架,然後在傍晚精疲力盡渾身是傷地跑回來,第二天再生龍活虎地提著劍再次試圖去薅到九枝鹿的角。

江懸玉對徒弟這種積極積累實戰經驗的行為表示讚同,並且為他準備了各種各樣的傷藥。

偶爾還要抽空修補一下九枝鹿三更半夜跑過來踢壞的各種物件。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個月,洛望川每天身上帶回來的傷越來越少,漸漸能跟那頭鹿平分秋色了。

洛望川的進步很快也很明顯,如果不是身上破損的道骨限制了他,他現在的修為絕不止於此。

江懸玉看著已經快要見底的傷藥,終於松了口氣。

原本來的時候沒料到會有這種局面,早知道多準備一些了。

男主的實力真是恐怖如斯。

但能平分秋色是一回事,想要逮住鹿拿到它的角又是另一回事。

洛望川只能繼續早出晚歸地跟它纏鬥。

*

入冬之後,無憂林下了一場雪。

洛望川給九枝鹿送了兩根前兩天找到的靈草,作為回報,九枝鹿也送了他一串紅果子,然後又跟他打了一架。

這一次洛望川終於占了上風,找了個機會把鹿綁了起來。

江懸玉接到徒弟的傳訊,立刻趕了過去。

九枝鹿被捆著,不高興地沖著兩個人噴氣。

兩人一鹿到底也相處了這麽長時間,而且這是褚爭鳴親口認可的妖獸中的珍稀物種,兩個人並沒有打算要它的性命,只打算取它的鹿角。

而且九枝鹿的鹿角是可以再生的。

洛望川拿出一把匕首,比劃了一下位置,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它的鹿角上。

感受到洛望川的動作,九枝鹿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漸漸不再掙紮了,然後冷不防一擡頭,直接頂開了他。

洛望川手裏拿著匕首,一臉懵。

九枝鹿掙開了身上的繩子,卻沒有趁機逃走,而是甩著尾巴繞著兩個人轉了一圈。

江懸玉居然從九枝鹿臉上看到了一絲人性化的費解。

九枝鹿又轉了一圈,往前走了兩步,回頭沖他們擡了擡蹄子。

見它古怪的舉動,洛望川猜測道:“它的意思是讓我們跟著?”

江懸玉點了點頭:“跟上去看看。”

兩個人一路跟著九枝鹿回到了它的老窩前。

九枝鹿擡起前蹄,在松軟的土地上刨了刨,挖出了自己在地下埋著的東西。

裏面赫然是滿滿一洞它這些年換下來的鹿角。

它擡起前蹄,把其中的一半扒拉到了洛望川面前,又把剩下的一半重新埋了起來,最後噴著氣把兩個人一起趕跑了。

它憤憤然回到自己的洞穴裏,閉門不出了。

就這?就為了這種它一年換一副的破玩意兒禍害了它這麽長時間?

人類真是一種十分煩人的生物。

它越想越氣。

*

洛望川捧著一堆鹿角,感覺十分夢幻:“師尊,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早知道這麽簡單,他幹嘛非要跟那頭鹿打這麽長時間的架。

他第一次發現人類和妖獸統一語言的重要性。

江懸玉揉了揉他的頭發:“嗯,完成了。”

他看了看天色,道:“今天不早了,我們在這裏再住一晚,明天早上就回去。”

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後續給洛望川修補道骨的事情。

並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事情不需要提前進行太多的期待,接下來只需要順其自然就好。

兩個人照常回到了住處,隨便吃了一點東西之後就各自回房間睡下了。

結果半夜時分,兩個人再次被熟悉的重物落地的聲音驚醒。

江懸玉和洛望川同時推開門,看著那只熟悉的鹿再次一腳踹翻了他們的鍋,又使勁在柴堆上踩了踩,隨後沖兩個人“昂、昂”叫了兩聲,意氣風發地揚長而去。

它憋了一天的氣終於撒出來了,感覺內心極為舒暢,高興地在樹林裏跳來跳去。

師徒兩人面面相覷。

大意了,以為雙方事情解決了今天就沒有把外面的鍋收起來。

……這頭鹿好像確實氣性有點大,最後一天了也不忘來問候一下他們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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