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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們打算瞞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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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們打算瞞多久

遲暮小心擡著陳啟的手臂,連周圍多了幾輛軍中的車護著都沒發現,直到車子開進宛城,一名軍官敲了敲車門,神色有些慌張。

“遲先生,您怎麽親自來了?沒事吧?”

遲暮打開車門,對方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說是裴州長的副官,負責來接應他。

遲暮快速說,“東西在後面的車裏,半路上還壞了一輛車需要去接應,勞煩燕副官安排,先帶我們去醫院。”

陳啟被送到病房中,幾名醫護人員走上前來給陳啟做檢查,遲暮這才松了口氣退到一邊,腿軟的有些站不住,靠著窗戶坐下。

思緒慢慢回籠,半路上,流寇和覃州軍幾乎是同時出現,早早埋伏在那的樣子,怎麽看不像意外,再加上燕副官那番話……

遲暮基本可以確定,裴青柏在拿他們做餌。

怕他們太過警惕引起懷疑,事先沒告訴他們,所以剛才燕副官在看到他親自來了時,明顯慌了。

遲暮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臟話,裴青柏到底是太自信了,還是不把他們當回事?

燕副官神色緊張的看了遲暮一會兒,叮囑好醫院中的人,又態度極好的和遲暮打了聲招呼匆匆走了。

許是和陳啟待久了,遲暮的情緒也豐富了許多,沒什麽好臉色的嗯了一聲。

不多時,陳啟的傷口處理好了,換了件衣服,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上沒有血色,額頭的汗擦幹後很快又冒出來。

遲暮拉著椅子坐在床邊,伸手試了試放在床頭的水壺,水是溫的,倒出一杯送到陳啟嘴邊。

陳啟嘿嘿的傻笑,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

“我真的沒事,剛才醫生誇你止血做的及時,也沒讓傷口感染,我看不用來醫院也沒事,你給我包紮一下就好了,多大點事兒啊。”

陳啟揚起下巴笑著,遲暮又氣又心疼,抽出紙巾給陳啟擦去額頭上的汗,盯著繃帶看了一會兒,生怕有血又滲出來。

病房不是單獨的,旁邊還擺著五個病床,只是試驗點剛布置好,沒有病人住進來,布局幹凈大方,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遲暮看了病房一圈,門被敲響,一名小護士帶著江絮和裴州長一前一後走進來,看模樣,那倆人是和好了。

“陳啟,傷哪了?”江絮那兩道溫柔的長眉皺著,關切的上前兩步。

陳啟吊兒郎當的晃了晃腦袋,“我是誰,能有什麽大事。”

見陳啟撐著另一側手臂就要起身,遲暮淡淡的命令,“坐下。”

“我傷的又不是腿。”陳啟嘖了一聲,嘴上不服氣,還是乖乖坐回了床上。

見江絮眨巴著眼睛看看陳啟,又看看他,遲暮勉強回了個笑,視線一轉看到裴州長時,心裏的氣沒消下去,嘴角的弧度又收了回去。

“你先養傷吧,等你好了帶遲暮來我家酒坊喝幾杯。”江絮關切了幾句,不欲多打擾傷患休息,留下一句話就走了。

陳啟擺擺手,“好說。”

不想讓陳大海和餘麗女士為陳啟擔心,兩人決定在小鎮醫院裏多養幾天再回去,遲暮陪陳啟在醫院中住了一晚。

第二天下午,裴青柏再次帶著兩名軍官來到病房看望,那兩名軍官垂著頭,紅著耳根子。

“提前做好埋伏還讓遲先生的人受了傷,是我們的失職。”

果然是提前安排好的,遲暮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面對那位站在覃州權力巔峰的人,態度沒有半點柔軟。

倒是陳啟呲個大牙在那傻樂,“害,多大點事啊,不至於。”

“這次是我安排不周,裴公館會負責醫藥費和其他損失的費用,遲老板需要什麽可以隨時跟我提。”裴青柏眸光沈靜,態度誠懇。

遲暮毫不客氣的敲了裴公館一筆,將人送走,站在門口見陳啟還在傻笑,“樂什麽呢?”

“剛才他們說我是你的人啊。”

就因為這麽一句話?

遲暮噗嗤笑出來,也許人家根本沒往那方面想,這傻狗真的很容易滿足,想著,他心裏轟然塌下一塊,內疚從心底翻出來。

陳啟想要的其實很簡單,也很少,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人推開……呼出一口悶氣,走過去揉了把陳啟的腦袋,解開繃帶給陳啟換藥。

胳膊肘上方,巴掌大的撕裂傷匍匐在皮膚上,像被粗暴撕開的棉布,有些地方皮膚外翻,周圍皮膚又紅又腫。

子彈貼著皮膚打過,沒有傷到肌肉和筋骨,但傷口實在駭人,遲暮小心的用棉簽沾了藥,遲遲沒有下手。

陳啟抓住遲暮的手就往傷口上按,“不疼,盡管來。”

“陳啟!”

遲暮只顧著穩住手臂,重心不穩差點栽進陳啟懷裏,撐住床沿重新坐直,瞪了陳啟一眼才繼續上藥。

皮膚被子彈撕裂這麽大一塊,怎麽可能不疼,遲暮吸了吸鼻子,壓下眼中的水汽,動作輕的不能再輕。

傷口周圍的皮膚時不時抽搐一下,連帶著翻開的皮膚和滲出的血液也一起顫動,遲暮慢慢把藥塗上去,同時用嘴輕輕吹氣。

等遲暮給陳啟換完藥,整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陳啟拉住他,一瞬不瞬的看過來,忍不住在他唇角啄了下,“怎麽看著你比我還疼。”

他當然疼,心裏疼,默默剝了個橘子塞進陳啟嘴裏,“多吃點,有利於傷口恢覆。”

陳啟笑嘻嘻的坐在病床上,遲暮餵多少就吃多少。

轉眼兩個橘子下肚,陳啟打了個嗝,仰著頭點了點嘴巴,理直氣壯的向遲暮索吻。

遲暮抽出紙巾蓋在陳啟嘴上,將嘴角的橘子汁擦去,剛要俯身,敲門聲響起來。

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不是晚飯時間,藥也換過了,這個時間有誰會來?

遲暮一開門,看到外面的人楞住了,陳大海和餘麗女士擠在門口,三人站成了雕像。

“誰啊?”

直到陳啟的聲音從裏面傳出,遲暮才機械的往旁邊讓了讓,低下頭,不敢去看陳大海和餘麗的表情。

陳大海率先走進病房中,沒有出聲,餘麗頓了頓,拉起遲暮的手一起往裏走。

“你……”餘麗的聲音剛發出來就哽咽了,調整了許久,才把一句完整的話問出來,“你這幾年去哪了呀,怎麽回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遲暮的喉嚨發緊,竭力保持著平穩的語調,“去西洋群島待了幾年,剛回來沒多久。”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小啟怎麽樣了,沒事吧?”

“放心吧餘阿姨,陳啟受了些皮外傷,沒有危險。”遲暮看著握在一起的手,掌心聚起暖意,力氣恢覆些許,鼓了口氣往上看去。

餘麗不覆記憶中的容光煥發,皮膚暗淡發皺,兩鬢邊的銀發絲絲縷縷,在陽光下發出亮光,那雙依舊溫柔的眼中,淚光閃啊閃。

陳大海背對著他站在那,原本挺直的肩背塌下來,不再挺直,整個人縮水般縮下去一圈。

陳啟看到爸媽後也楞住了,和陳大海短暫的對視半秒就偏過頭,拳頭慢慢攥緊,屋中的氣氛瞬間冷凍。

“要不是裴州長每天帶人宣傳便民醫療的事,城外又遭了流寇,你們打算瞞多久?準備一輩子躲著不回家嗎?”

陳大海兩手背在身後,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陳啟。

見陳啟梗著脖子就要吵,遲暮連忙走過去按了按陳啟的肩膀,不太平穩的說著一早準備好的話。

“陳叔叔,我剛回來不久,一直在忙醫療項目的事,本來打算……”

“你們的房間都收拾好了,今天搬回家住吧,”陳大海打斷了遲暮的解釋,轉頭看向他,“你餘姨特意準備了你最喜歡喝的藕湯。”

遲暮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來,他做了足夠的心裏準備,面對可能比四年前更難堪的局面,沒想到只是來接他們回家。

陳大海臉上多出幾道記憶中沒有的溝壑,嘴角和臉頰松弛的耷拉下來,眼球也變得渾濁,不再有明顯的喜怒哀樂,只餘滄桑。

提前準備的話沒派上用場,遲暮利索的給陳啟收拾了東西,和臨時住在醫院宿舍裏的下屬交代一聲,就跟著離開。

陳大海拎著兩個手提包,始終都沈默的獨自走在最前方,餘麗左手挽著陳啟,右手拉著遲暮。

她力氣用的很大,攥的遲暮手指有些疼,但他沒掙開,第一次覺得疼痛也是幸福的表現。

餘麗紅著眼,看上去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話到嘴邊變成反反覆覆的四個字,“回來就好,我們一直在等你們回家,回來就好……”

新改造的鎮醫院小樓離陳家不是很遠,走在幹凈的石板路上,九月初天氣漸冷,風一吹,黃色葉片打著旋落下來。

看著和記憶裏沒什麽兩樣的小鎮,遲暮恍然有一種穿越了時間的錯覺,好像分別那四年只是一場夢,夢醒後,他依舊和陳啟一家人親密無間。

走過石板橋,路上時不時有人打招呼。

“喲,陳老板那個離家出走的兒子回來了呀?”

“那不,大兒子也回來了。”

“男孩子嘛,就該扔出去讓他們自己折騰,闖一闖,不過你們兩個小子這幾年一次家都不回,不應該啊。”

鄰裏口中的大兒子指得自然是遲暮,他用力眨眨發澀的眼,“嗯,是我們太不懂事了,會經常回來的。”

“這就對嘛,看看陳老板,想你們想的頭發都白咯。”

陳大海停下腳步,語調不悅,“誰想那兩個混賬玩意,多大歲數了,頭發早該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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