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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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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馬

兩匹神俊而溫順的母馬,在草原上肩並肩小跑著。雖已經是初秋的季節,草已經不那麽蔥翠,但同時也是秋高氣爽的季節。

頭頂的天湛藍藍的,一朵朵白雲像是巨大的棉花一般,風也不若夏日的炎熱,反而帶來一陣陣的清涼,不禁讓人有幾分清爽之感。

騎在馬背上的布耶楚克,臉蛋紅撲撲的,臉上的笑容十分明媚。

這片草原是不同於紫禁城的廣闊,也和南苑是不一樣的感覺,在這裏縱馬馳騁的感覺,和在宮裏是不一樣的,也比在南苑要更加自由。

是的,自由。

身為公主,這個詞本該是和她無緣的,她擁有高貴的出身,用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珍饈美味,身邊一群人伺候。

但幹什麽都要丫頭嬤嬤在旁邊勸著,身為公主,尤其還是被收養的公主,從入宮的那一刻開始,身上就背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自由,對她來說是種奢侈。

但偶爾當她騎在馬背上的時候,在馬場上縱馬馳騁的時候,她確實能夠趁著這個機會,略微品嘗一會兒自由的滋味。

現在,在這廣闊的草原上,信馬由韁,自由的感覺遠比在馬場上更甚。

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輕松之感,從布耶楚克心底裏生出,有那麽一瞬間,讓她覺得可以忘卻自己的公主身份。

盡管,她知道身旁的另一匹馬上坐著自己的養母皇貴妃額涅,身後的不遠處,更是跟了一堆宮女、太監、護衛。

布耶楚克不禁往旁邊的額涅看去,看到額涅素來溫和的臉上,此時正帶著舒朗的笑容。

和以往在宮裏時並不太一樣,不像以前一樣淺淺的,像是拿尺子量過一般,遠比那樣的笑更放肆,也更真實。

額涅現在也很輕松吧?也許,也會和自己一樣感覺很自由?

布耶楚克不禁在心裏猜測著。

她想應該是的。覺得在宮裏束縛的,不只有自己,還有額涅。甚至,額涅應該比自己更甚。

自己好歹只是位公主,還是早早被汗阿瑪指婚的公主,只等年齡到了嫁出去便是。

女兒家本是娘家的嬌客,大清的公主又有著和親的義務,沒有人會與自己這樣一個註定要嫁出去和親的公主為難。

她在宮裏的生活,雖然被規矩束縛著,但有額涅這個開明又得寵的養母庇護著,過得其實比其他公主舒服多了。

但額涅卻不是這樣。她雖得汗阿瑪寵愛,但也是眾矢之的,宮裏想把額涅拉下來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皇瑪嬤對額涅的不喜,更是宮裏心知肚明的事。額涅的一舉一動,都有許多雙眼睛在盯著。

布耶楚克暗暗嘆了一聲,為自己這位養母。汗阿瑪的寵愛固然讓人羨慕,十年如一日的深情更讓多少女子感嘆。

但,她已經不是當年年幼時只會暗暗心生羨慕的懵懂少女了,現在她已經懂得這份寵愛的代價。

額涅,是很不容易的,若換一個女子,也許現在早已經紅顏薄命了。

“額涅,你後悔嗎?”突如其來的感觸,讓布耶楚克大膽了一下,忍不住順著心意問了出來。

話一出口,她忍不住有些後悔,可心裏的一種沖動支撐著她,又讓她忍不住想再問下去。

等過幾日就要回宮了,回到那個尊貴而壓抑的地方,每一句話在出口之前都要再三思量,到時候也許她就沒有勇氣再問出這樣的話。

不如,就趁現在,在這處只有她和額涅兩人的草原上,後面的宮女侍衛離得有一定的距離,那些人不會聽到她和額涅的談話。就趁現在,她想問個明白。

“額涅,你後悔進宮來嗎?”布耶楚克再次鼓起了勇氣,對上額涅疑惑的目光,接著問道。

婉瑩楞了楞,並沒有想到布耶楚克會問出這樣一句話。只是,後悔嗎?

原主後不後悔,她不知道,畢竟原主早在入宮不久的時候,就已經一縷香魂消散了。

而對於她來說,卻也沒法說後悔與否,因為她本是前世在空難中失去生命的一縷亡魂,再次醒來就已經成為董鄂妃了。

入宮與否,並不是她自我選擇的結果,又何談後悔呢?她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曾有。

是以,婉瑩在怔楞過了之後,卻只是搖搖頭,道:“談不上後悔,我並沒有選擇。”

“沒有選擇?”布耶楚克如花的臉上,露出一些迷茫之色,但很快,想通了什麽,眼睛裏露出了一點感同身受的悲涼。

“是啊,額涅也好,額林珠姐姐也好,還是女兒也好,都沒有選擇,並不由自主,又何談後悔呢?”布耶楚克口中喃喃,“有選擇的人,才談得上後悔‘二字。’”

婉瑩看著布耶楚克臉上的悲涼,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心裏也不禁生出一些同病相憐來。

自己的穿越不由自主,像額林珠和布耶楚克這樣的公主,又如何不是不由自主呢?

“身份雖沒法選擇,但自己的日子卻也是自己過出來的。同樣一條路,有的人走得郁郁寡歡,有的人走得風生水起,都是取決於自己罷了。我以為,人們抱怨環境是沒有意義的,不如強大自己。”婉瑩看著布耶楚克道。

成為武者是一種強大,不成為武者,也可以在另一種意義上強大。她雖不能傳授給她長春功,但也希望額林珠和布耶楚克,能以另外的方式強大。

強大,不只是體魄而已,還有心智。

“無需抱怨環境,不如強大自己”?布耶楚克嘴中喃喃,若有所悟。

婉瑩看了看布耶楚克臉上的思索,也不再說什麽,開始專心地讓馬兒來著,享受這馳騁的感覺。

布耶楚克和額林珠雖然性格不同,但在自己的教養下,都是聰慧堅韌的性格,也有自己的主見,她還是放心的。

“嘶——”婉瑩所騎的這匹馬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突然失去了控制。

幸虧,騎在上面的是婉瑩,先天武者的身手讓她很快穩住了身形,牢牢地坐在了馬兒的身上,沒被一甩而出。

然而,這匹不知為何,突然受驚的馬開始發起狂來,不斷縱蹄狂奔,速度之快,簡直要把人從馬上甩下來。

“額涅!”布耶楚克眼神大駭,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卻還是第一時間轉過身去,對著不遠處的護衛提醒以及命令道,“馬驚了,快去救額涅!”

見到這一幕的宮女、太監和護衛們,無一不心神大駭,沒等布耶楚克命令,就已經沖著婉瑩奔去,尤其是幾位護衛們沖在前方。

護衛中的一名女師傅,更是一馬當先地在最前。這位女師傅全力奔馳之下,逐漸接近了婉瑩,卻顧忌著驚馬的速度,正在尋找成功率最高的營救時機。

婉瑩的目光一閃,手上、腿上的動作變換,驚馬的速度慢了下來。

“娘娘,松開韁繩!”當女師傅紅英的聲音傳來之後,婉瑩就順勢松開了韁繩,任紅英將自己從驚馬上抱到了自己所騎的馬上。

紅英駕馭著這匹馬慢慢地停了下來,自己先先了馬,然後恭敬地對婉瑩道:“娘娘,奴婢扶您下來。”

婉瑩順著紅英的力道下了馬,雙腳再次踩在了草原之上。

布耶楚克,還有身後的宮女、太監和其他護衛們頓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婉瑩的目光卻看向她之前所騎的那匹母馬。在她離開那匹馬之後,那匹馬發狂得更加厲害,跑出好一段距離之後,才突然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

她的目光不禁幽深了起來,這應當不會是一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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