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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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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陽春三月的日子,卻也是選秀的時節。

作為掌管宮權的皇貴妃,婉瑩的生活這些日子倒是忙了兩分。

不過,還好,婉瑩一向實行權責下放、垂拱而治的法子,選秀之事,又有往年的定例在,倒也沒累上太多。

只是,想到選秀,便又想到進人,服侍身邊的采蘭、采萱,難免就有些小心地打量著婉瑩的神色。

娘娘去歲一場大病,身子更弱了,如今一月能侍寢的日子不過一兩回,太後又對娘娘不懷好意,只怕這次選秀又要給皇上再添新人。

兩個小丫頭的神色,怎麽瞞得過在宮裏浸淫多年的婉瑩?

她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選秀的事她又不是第一回經歷了,福臨從來也不是沒有其他女人,這次進人也罷,不進人也罷,又有什麽差別呢?

不過,這些話倒是也沒必要跟兩個小丫頭特意解釋,不然她能怎麽說,難道說自己壓根不在乎嗎?

這就與正常宮裏娘娘們的做派相違背了,若哪天在福臨面前露了痕跡,也容易生是非。

所以,婉瑩並不解釋,她自己心裏有數便好。

這兩個小丫頭只是因為選秀將臨的事有些小心,而白佳、福塔兩位積年的嬤嬤,卻是想得更多一些。

並且,已經付諸行動在婉瑩跟前進諫了。

白佳嬤嬤道:“娘娘,這次選秀,皇上只怕就要給二阿哥和三阿哥指福晉了,若是兩位阿哥福晉的出身過於高貴,只怕對於太子會是威脅。”

福塔嬤嬤接著道:“兩位阿哥指了福晉之後,就是成婚、開府。

一旦成婚、開府,兩位阿哥離入朝辦事也就不遠了,到時候兩位阿哥就可以培植自己的勢力。

太子還小,兩位阿哥若先培植起了自己的勢力,只怕對太子不利。”

如果說,像采蘭、采萱這樣的年輕丫頭,面對選秀,還在考慮宮裏進不進新人,會不會對娘娘的寵愛有影響的話。

那麽,在白佳、福塔兩位嬤嬤看來,現在什麽新人不新人的,已經暫且不被這兩人看在眼中。

在她們看來,無論來的新人是什麽天姿國色,現在一時半會的,也根本不會影響到婉瑩和太子的地位。

現在對婉瑩母子威脅最大的,是二阿哥三阿哥這兩個快要成婚的阿哥。

皇上雖已經立太子,但太子比較年歲尚小,而兩位阿哥已經長成了,他們先於太子成婚、入朝是必定的。

若是這兩位培植起偌大的勢力來,那哪怕是自家阿哥貴為太子,來日也只怕要受這兩個哥哥的掣肘了!

這還是比較保守的估計,在心思更深一些的福塔嬤嬤看來,其實還有更壞的可能。

就她所見,這兩個阿哥,看著可都是文武雙全、頗有才能的。

若是這兩人勢力壯大,來日太子壓服不了這兩個哥哥的話,那這皇位將來究竟誰來做,且不好說呢!

當然,現在這兩個阿哥比較還沒入朝辦事顯出威能來,太子也還沒長成,較之兩位哥哥能力如何尚且不好說。

但這並不影響,兩位嬤嬤先提醒主子早做打算。畢竟,事到臨頭再現去打算,可就遲了!

婉瑩把兩位嬤嬤的臉上的焦急看在眼中,臉上卻露出安撫之色,道:“嬤嬤所慮,本宮亦知,不過,兩位阿哥的福晉人選,只能由陛下做主,本宮作為庶母卻是不宜說什麽的。”

兩位嬤嬤不由看向婉瑩,想知道自家娘娘到底打算怎麽做。

她們知道,以自家娘娘一向的心計,既然考慮到這點,就不會什麽都不做,平白放任這兩位阿哥的勢力壯大的。

婉瑩瞥了目光灼灼的兩人一眼,也不再賣關子,道:“本宮打算向皇上進言,將兩位阿哥成婚的年歲往後略推推,這也是為著兩位阿哥的身子和子嗣著想。

太醫說了,太早知人事、太早生育,對於自己的身子和子嗣的健康都不利。

另外,本宮還打算建議皇上讓兩位阿哥在宮裏多住幾年,等二十加冠以後,再出宮建府也不遲,也省得皇上不舍得阿哥們。”

兩位嬤嬤聽到此計,思索片刻,臉上都不由地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一個讚道:“娘娘一片慈母之心,不忍兩位阿哥損了身子、子嗣夭折,皇上聽了想來定會感動於娘娘的慈母之心的!”

另一個讚道:“娘娘為皇上和阿哥們的父子之情考慮,讓阿哥們得以在皇父身邊多孝順及聆聽教誨幾年,想來皇上和阿哥們都會覺得娘娘體貼的!”

婉瑩見這兩人這副言語姿態,饒是這些年相處習慣、聽慣了兩位嬤嬤的吹捧,也還是有種微妙的感覺。

她怎麽覺得這兩位嬤嬤有種前世某劇中某嬤嬤的既視感呢?這般場景,感覺自己和這兩個老嬤嬤,簡直像是某反派團夥在密謀似的!

想到這裏,她眼神不禁飄忽了下,自己這個身份,作為最得寵的皇貴妃,在宮裏可謂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以她的權勢、地位和寵愛,在這宮裏除了太後能為難她之外,其他女人,只有她能找她們麻煩的,沒有她們能找她麻煩的。

這樣的待遇,在很多劇本中,看著確實很像反派啊!

婉瑩不禁在心裏悄悄地笑了笑。

對於兩個阿哥的福晉人選,其實兩位嬤嬤還是想著,婉瑩如果能想想辦法,讓皇上給這兩位指的福晉家世低點就好了。

不過,婉瑩並沒打算在這方面插手。

事情做了就必定有痕跡,如果她在這兩位阿哥的福晉人選上插手的話,勢必落在別人眼裏。

到時候,就會影響她這麽多年在這宮裏經營的名聲。

這個時代名聲比後世更加重要,這個身份進宮之前的那段經歷,本就容易引人詬病。若再不用“賢”字來洗刷一些,無論對她,還是對平安的將來,都是很不利的。

且她本心,也並不想通過打壓算計對方妻族身份的手段,來幫助平安打壓這兩個阿哥。

若是平安在有太子這個身份,有她這個皇貴妃加寵妃的生母,有福臨這個父親的偏疼的條件下,還不能守住這個太子之位。

那在她看來,其實這個太子,也沒有非要當的必要了。

沒點手段的話,哪怕當上皇帝,也是被人擺弄的命運。與其做一個無能的皇帝,甚至昏君,那還不如幹脆就不要繼承皇位了!

婉瑩揮退了兩位嬤嬤,並沒打算全按她們的建議去做。

她會幫平安減少一些障礙,但卻不能幫平安把所以障礙都掃了。

一國的太子該是雄鷹,而小鳥被鳥媽媽護得太過嚴實,是學不會飛翔的。

……

“這次有幾個秀女比較出色,選秀的時候,你帶著福全和玄燁的生母好好看看,看看哪個適合給他們兩個做嫡福晉。”用完飯後,福臨攜著婉瑩的手一邊慢慢地走著,一邊和婉瑩說著選秀的事。

“好,妾到時候會和帶著妹妹們一塊好好看的,不過,畢竟您是做阿瑪的,還得您掌眼才好。”婉瑩點點頭,自然地應下了。

“嗯,我到時候也會掌眼的,不過,你也是阿哥們的額涅,到時候也要幫著一起掌掌眼才好。”福臨看著婉瑩道。

婉瑩笑了笑:“其實妾倒是其次,以後妾與兩位福晉相處得也不多,為了以後婆媳和順、夫妻和順,還是得兩位妹妹和兩個阿哥瞧著喜歡才好。”

“娶妻娶賢,福全和玄燁這樣的年紀,會看什麽?”福臨不以為意。

婉瑩聞言,不免心裏腹誹,你可是忘了自己廢掉第一任皇後的年紀,不比兩個兒子大到哪裏去吧?

臉上看著福臨,便有些似笑非笑。

福臨對上婉瑩的眼神,不免回想到自己當年做的事來,臉上就是一赧。

因而又轉了口風道:“既是你的一片慈心,我便問問這兩個阿哥喜歡什麽樣的性情便是。只是娶妻娶賢,還得咱們掌眼,一味依著福全和玄燁兩個,卻是不行的。”

見他這般言語,婉瑩瞥他一眼,但笑不語。看來他倒是忘記自己怎麽對待太後給他掌眼選的“賢妻”了。

福臨看到婉瑩臉上的笑容,又想到自己對於額爾德尼、琪琪格等人的態度,臉色就有些訕訕,但一時也說不出什麽自己錯了的話來。

不過,等到在婉瑩這裏歇了一晚,第二天處理完政事之後,他就叫來了兩個阿哥。

難得做了一次知心阿瑪,問了兩個阿哥想要什麽性情模樣的福晉。這卻是另一番話了。

而此時,婉瑩在和福臨說了幾句給兩個阿哥選福晉的事後,因不想吃力不討好的摻和,也就轉了話題,又問道:“上次大選,您說小選已經進了穆克圖氏和烏雅氏,便沒再進新人,這次要不要再進幾個?”

福臨搖搖頭,道:“之前進的幾個,年齡都還不大,我又不缺人伺候,何苦再添新人?你身子不好,新人進來了,又多添事端,反讓你煩心,便先算了吧。”

看福臨確實沒進新人的意思,婉瑩便也不再勸。她提起進人的話頭,也不過是在其位謀其政,當著福臨的面提一句表一表她這個皇貴妃的賢惠。

至於真心想給福臨添人,那是不可能的。既然福臨不要,她自然也就不會再強裝賢惠。

於是,便道:“既然您不想添,那這次便算了,等您想添的時候,再添就是。”

也就把這事撂開不提,與福臨又聊起旁的事來。

福臨見婉瑩這麽簡單一句提過便算了,心裏更是好笑。

心道,當年對婉瑩並不深知的時候,還以為婉瑩是個賢惠的,如今相處越多,才越發了解婉瑩的真性。

這分明是個小氣的,偏不願意承認。只她裝得好,在外人面前倒做出個賢惠的模樣來,而在自己面前,卻不知道已經露出了多少“狐貍尾巴”來。

當然,看著她這副,明明不是真大方,偏偏裝賢惠也沒裝的很到位的樣子,他也不討厭就是了。

這宮裏的“假人”已經夠多了,還是婉瑩這樣有些真氣的才好。福臨為這一點小發現,在心裏悄悄地笑著。

卻不知道,他面前的這個被他認為有“真氣”的女子,雖有真氣,卻也只是身為武者修煉長春功練出的真氣,可不是他想的那種真氣兒。

本是後世接受了一夫一妻的教育而來的穿越客,又在後世那個男女平等的環境中自由的長大,這時代、這宮裏,哪容婉瑩表現自己的真性情呢?

能在穿越這麽多年的時間裏,一直“入鄉隨俗”,“和光同塵”,從沒被這宮裏的人精子懷疑有什麽不妥,就可見婉瑩的真氣兒隱藏的有多深了!

婉瑩看著自以為了解她私下性情的福臨,只在心裏搖搖頭,反而生出幾分孤獨的滋味來。

隔著一個世界,隔著一個時代,又指望誰能理解她呢?終究,她只是一個穿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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