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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親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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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親的流言

時間到了十月,天氣越寒,永壽宮的唐氏,已經懷胎八月,離瓜熟蒂落已經不遠了。

這本該是件好事,畢竟這後宮裏的女人,想懷孩子不易,想要平安保住胎兒到能生產的月份,就更是困難。

唐氏是個謹慎的,又早早依靠在永壽宮主位石氏的座下,有石氏這位福晉的幫助,方才能平安把胎兒保到現在。

但這也是個危險的月份。畢竟這時代的情況,多數是七活八不活。八月早產,甚至比七個月早產的嬰兒都要更加危險!

所以,唐氏仍然提高了警惕,有種如履薄冰之感,生怕這時候一不小心就著了誰的道,讓辛苦保胎到這個月份的孩子一不小心就出了什麽問題。

但就在這個時候,永和宮烏蘇氏的七格格,和景仁宮那拉氏的九格格,卻接連病了。

這本和唐氏沒有關系,只讓唐氏意想不到的是,隨著兩位格格的病情一直沒有痊愈,宮裏開始有了不好的傳聞。

永壽宮主殿裏,唐氏挺著大肚子坐在諸位石福晉面前,低聲哭訴:“福晉,婢妾肚子裏的孩子還沒出生,她們就想讓這孩子背上一個克親的罪名。萬一七格格和九格格有個好歹,這讓婢妾肚子裏的孩子以後可怎麽做人呢?”

懷胎到這個月份,唐氏肚子裏孩子的性別,已經被太醫給診出來了,正是個小阿哥。不過唐氏除了在自己的殿裏,卻不願意把小阿哥這幾個字放在嘴邊,省得惹了別人的眼。

石氏聽到唐氏的話,想到什麽,眼神一厲,不過,現下唐氏在這裏,她嬌美的臉上就還是露出幾分溫柔來。

她安慰道:“你且把心放到肚子裏去,七格格、九格格兩個孩子,本就有些體弱,現在天氣正寒,往年這個時候,也是要生病的,又與你肚子裏的小阿哥何幹?

皇上和太後娘娘,都是眼明心亮的人,又豈會被那些小人蒙蔽?”

見石福晉這般溫柔安慰,唐氏的哭聲小了一些,只臉色還是不好,道:“婢妾知道皇上和太後娘娘,都非輕易受人蒙蔽之人。

只是這宮裏的流言來勢洶洶,克親的名聲,畢竟招人忌諱,只怕別人說的多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石氏臉色變幻了一下,她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越是尊貴的人,忌諱就越多,只要皇上和太後娘娘因為這些流言,心裏留下一絲影子,落在唐氏和她肚子裏的小阿哥頭上,就是失寵的結局。

如果坐實了這克親之名,唐氏的小阿哥就是平安生下來,還有什麽前途可言?

甚至,因為唐氏是在她永壽宮裏,她永壽宮可能都會受些牽連。除非,唐氏和這個小阿哥移出她永壽宮。

但這可能嗎?她要把唐氏和唐氏所出的這個,很可能會像陳氏的小阿哥一樣,同樣撫養在她膝下的小阿哥,推出去?

石福晉搖了搖頭,她入宮也有五年了,皇上寵愛皇貴妃是不假,她得的寵愛相比於其他妃嬪,也算多的了。

至少是比住在她永壽宮偏殿的陳氏和唐氏,兩個要多得多。但陳氏生了四阿哥,唐氏也懷了小阿哥,她呢?

她一次都沒有懷過。皇上和那位太後,是不會讓她有親生孩子的。

那麽,陳氏的阿哥,和唐氏現在懷的這個阿哥,就是她在這後宮的倚仗,也是她們漢人的倚仗。她是不可能推出去的。

於是,在看到唐氏哀求而又期待的目光之後,石氏終於又開口道:“你和本宮同住這永壽宮裏,本宮身為一宮主位,自不會看著本宮宮裏的人被人欺負。”石氏心裏已經有了決斷。

“不知福晉打算……”唐氏欲言又止道。

石氏瞥她一眼,見她蒼白的臉色,倒也不生氣,道:“皇貴妃娘娘代攝後宮,一向公正嚴明,流言之事,自然還是要皇貴妃來處理,才最得力。你安生回去養胎吧,本宮會親自去承乾宮為你走一趟!”

唐氏臉上露出了喜色,連忙站起身來,沖石氏行禮,感激道:“多謝福晉,婢妾多謝福晉!”

……

“石氏所說的流言,你們怎麽看?”

承乾宮裏,石氏走後,婉瑩坐在椅子上,一邊慢慢喝著剛續的茶水,一邊問身邊兩個嬤嬤。

白佳嬤嬤眼中精光一閃,道:“回娘娘的話,奴婢以為,這是有人見唐格格肚子裏懷的是個小阿哥,要坐不住了。”

“怎麽說?”婉瑩給了白佳嬤嬤一個眼神。

白佳嬤嬤得到了鼓勵,繼續道:“唐格格一向謹慎,石福晉又護得緊,聽說這胎養得不錯。

現在宮裏因為兩位格格生病的事,流言四起,傳到唐格格的耳朵裏,想必她是很難不多想的。

這懷胎的婦人,一旦多思多慮,這胎自然就很難安穩。如今唐格格可正是懷胎八個月份的時候,一旦這胎兒不穩,唐格格受了刺激在這時候早產,想來是有些人願意看到的。”

白佳嬤嬤說到這裏,偷偷瞥了瞥婉瑩的臉色,見婉瑩臉上還是無波無瀾,看不出一絲高興來,心裏不禁有些喪氣,又有些佩服。

她這位主子,年歲不大,心思可是深沈得很,讓她這個在宮裏浸淫多年的,有些都看不出心思來,也怪不得她能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

白佳嬤嬤暫時歇了探究的心思,又繼續道:“這是其一。其二,就算唐格格挺過了這一關,堅持到胎滿十個月平安生產,這孕中多思,也容易影響她腹中的小阿哥。

若是能讓這小阿哥的身子弱上幾分,自然也是有些人願意看到的。”

“至於其三,七格格和九格格年齡尚幼,身子也有些弱癥。現在正是天寒的時候,對小兒來說,最是危險。

她們又久病不愈,若是一旦有個……皇上和太後娘娘那裏又信了這宮裏的流言,唐氏所出的小阿哥哪怕是個康健的,恐怕也要徹底失寵的!”

婉瑩點點頭,又看向旁邊眼中同樣精光閃爍的福塔嬤嬤。比起白佳嬤嬤來,福塔嬤嬤更加年老成精,應該能看出更多才是。

果然,只見福塔嬤嬤道:“白佳妹妹說的不錯,不過,奴婢也還有些其他看法。奴婢以為,此次兩位格格的病,或許是因為天氣寒涼、年幼體弱的原因,也可能不只是這個原因。”

“哦?”婉瑩又給了福塔嬤嬤一個眼神。

“這宮裏有一個王佳氏,可也未必只有一個王佳氏。唐氏肚子裏的小阿哥,可是招了不少人的眼呢!”福塔嬤嬤意有所指。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福塔嬤嬤的眼神,也忍不住瞥向婉瑩。

自她到皇貴妃身邊來,從沒發現皇貴妃對宮裏的阿哥、格格們動手,甚至就連對這宮裏的女人們,也沒見皇貴妃使過什麽陰暗的手段,她是真的這般心正、大度嗎?

福塔嬤嬤有些不信,但又找不到證據,只得在心裏暗暗探究。

對福塔嬤嬤自以為隱蔽的視線,婉瑩只作不知。她不怕她探究,畢竟她是真沒打算對這宮裏的孩子動什麽歪心思。

至於和這宮裏的女人鬥,只要她不是想要對太後動手,那也不算什麽,也不怕這兩個嬤嬤知道。

何況,她也沒打算使什麽陰謀詭計,就算鬥,也多是陽謀,就算順治知道了,婉瑩也不怕會壞了自己在他心裏的印象。

若是自己一點謀算沒有,順治那人也不會讓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這個位置,可不是光靠他的寵愛,就能做的穩的,何況她還生下了平安。

“七格格、九格格兩個,都是皇上的格格,這些日子,兩個格格病了,皇上憂心不已。饒是政務繁忙,他還是親自去看了兩個格格,又抽出空來,為兩人在佛前供了篇經……”婉瑩頓沒繼續說下去,兩個嬤嬤卻都明白婉瑩的未盡之意。

如今兩個格格只是病了,皇上尚且憂心,如果兩個格格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皇上豈不是會很傷心?

去年八格格夭折之後.皇上的傷心,他們都是知道的,那可是一連幾個月,臉上都沒個什麽笑模樣呢。

兩人只是疑惑,現在皇貴妃娘娘這麽說,是有什麽意思。想起這位娘娘往日的性情,兩人不禁有了預感。

果然,就見婉瑩又道:“皇上愛重本宮,本宮也不能不為皇上著想,而且,不論大人們怎麽爭寵,兩個格格總是無辜。

你們著人去查查吧,要是兩個格格的病是意外也就罷了,若非意外,那本宮總不能不作為。

皇上讓本宮代攝後宮,之前八格格的事,就已經是本宮失察,愧對皇上的信任。如今不能讓八格格的事再一次發生,本宮也不想再看到這宮裏,再有一個王佳氏興風作浪。”

不管兩個嬤嬤心裏怎麽覆雜,聽到這話,臉上都是不讚同。

白佳嬤嬤道:“八格格的事,是那王格格自己起了壞心思,也是巴福晉當初自己造的孽,如何能怪到您身上?”

福塔嬤嬤也道:“娘娘您日理萬機,每日多少事情要忙,哪能一直關註著八格格身邊的事?

巴福晉是八格格的生母,又曾經生養了好幾個,卻連這最後的一個孩子都養不住,身邊的貼身丫鬟都讓人鉆了空子,這是巴福晉自己無能,如何能怪到您身上?”

又和兩個嬤嬤說了幾句,等兩個嬤嬤下去做事了,采蓮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不禁勸道:“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了。王佳氏做的事,和您有什麽關系呢?您何必心裏對八格格感到愧疚!”

作為婉瑩身邊的大宮女,盡管婉瑩不說,其實采蓮心裏還是能感覺到自家娘娘對八格格夭折的事,心裏有幾分自責的。

婉瑩卻搖搖頭:“傻采蓮,本宮哪裏是對當初八格格的事感到愧疚,本宮只是不想吃掛落罷了。

皇上讓本宮代攝後宮,太後娘娘已經不滿已久,更是時時盯著本宮的錯處。八格格的事,是巴氏自己識人不清也就罷了,太後怪不到本宮的頭上。

若這次七格格和九格格再被人謀害,就算事出有因,本宮只怕也難免落個無能的罪名,到時候就難交代了。

再說這些女人鬥便鬥了,對孩子下手,卻是太過了。之前八格格的事,已經發生了,往事難追,但這宮裏若再有謀害皇嗣的風氣,卻是要及時剎住的。這於本宮的平安,也是不利。”

“娘娘,您總有您的道理。”采蓮老氣橫秋地搖搖頭。

左不過是娘娘心善,又心疼皇上,所以才如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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