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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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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疾

“皇貴妃娘娘到!”隨著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婉瑩扶著采薇的手走進了慈寧宮的大門,臉色蒼白,帶著一股子病氣。

讓人一看,便知道這個女子此時身子並不太康健。

能康健嗎?她才生了五阿哥沒多久,還未出月子呢,此時本該在承乾宮的正殿的臥房裏,舒舒服服地坐月子的。

女人們的眼睛都看著她,眼裏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了然。

月子沒出就出來侍疾,對身子可是影響極大。

像陳氏這樣對婉瑩心存嫉恨的妃嬪,心裏感到一陣痛快,巴不得婉瑩能徹底毀了身子才好。

可是,像董鄂氏、佟佳氏、石氏等這樣的聰明人,心裏一時卻是有些覆雜。

一方面,她們確實對婉瑩非常忌憚,心裏也有著一些嫉妒,若是婉瑩能毀了身子,以後纏綿病榻失去寵愛。

毫無疑問,那對她們而言,將會少了一個大威脅。

另一方面,她們心裏又忍不住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

皇貴妃可是剛剛為皇上生下了五阿哥,她還是皇上最寵愛的女人,又身居高位。

現在卻被逼得連月子也不能坐,甚至被慈寧宮那位借著皇貴妃剛生產完身體虛弱的機會要被毀了身子。

太後娘娘此舉,是不是有些……不慈呢?

當這些女人,一旦產生了太後不慈這樣的判定,她們就忍不住想了更多。

皇貴妃得寵,又生下了五阿哥,威脅確實大,但是,這樣威脅大的皇貴妃,被太後一個孝字壓下來,卻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那她們呢?

太後如今視皇貴妃為威脅,就借著生病的由頭,逼著皇貴妃月子裏來侍疾,連皇上都護不住皇貴妃。

那以後呢?萬一哪天太後覺得自己礙了她老人家的眼,她是不是也會這樣對自己呢?

只要這樣一想,她們心裏就不寒而栗,在心裏更是對太後生出了濃濃的警惕。

就連琪琪格,太後娘家的親侄孫女,太後這次做法的最大既得利益者之一,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絲這樣的感覺。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出嫁前額涅曾經對她說過的,要小心這位姑祖母的話。

額涅說得不錯,這位姑祖母的行事確實過於狠辣。若是與她利益一致也就罷了,看在自己是她娘家人的份上,她會護住自己。

而若是自己有一天擋了她的路,這樣的手段若是用在自己身上……琪琪格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不用說,她也知道這是對誰的,她們現在不就在太後的門前等待,等待宮女的通傳,然後進去為太後侍疾嗎?

若是只暗地裏動一些陰謀算計也就罷了,現在明面上借著孝順的大義,光明正大地趁著她剛生產完虛弱的時候要毀了她的身體。這位太後的行為,著實是讓人齒冷。

婉瑩在心裏哼了一聲,心道,就更讓她看看這位太後的下限還能到哪步吧,也讓宮裏人和順治看看。

看著這些女人有些異樣的目光,婉瑩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除了少部分大概極嫉恨她,又很沒有腦子的妃嬪之外,其餘人的目光裏最多的反倒不是幸災樂禍或者痛快。

而是覆雜,以及一些兔死狐悲。

她們看向前方閉著的房門的目光,更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微妙,以及警惕。

不過,如果是打著想毀她身子、要她命的主意,這位太後,就只能是做夢了。

“太後娘娘醒了,請大家進去說會兒話。”

門輕輕開了,蘇茉兒走了出來,瞥見臉色蒼白扶著身邊丫鬟站在那裏的婉瑩,心裏嘆了口氣。

皇貴妃這個人,她冷眼瞧著,倒不是那等喜歡狐媚惑主的性子,也不爭不搶、賢良大度。

入宮這三年來,皇上給了她遠超其他六宮妃嬪的寵愛和地位,也沒見她恃寵生嬌、排除異己。

憑良心說,這很不容易了,足以稱得上是人品貴重。何況,她又獻上了牛痘方子,為大清解決了天花的問題,足可以稱得上有功社稷。

可是怎麽辦呢?她偏偏曾是襄親王的嫡福晉,因為她讓皇上背上了覬覦臣妻的名聲,又間接造成了襄親王的死亡,還讓皇上因為她忤逆自家主子的意思,非要讓她入宮……

她一開始就註定,不可能得到自家主子的喜歡。

更何況,入宮以後,皇上又對她偏寵太過,一開始就越過其他妃嬪封她做賢妃,短短一個月內又封她做皇貴妃,後來又把皇後的宮權也給了她。

為了她,皇上幾次三番的忤逆自家主子的意思,更是嚴重威脅到了皇後的權威和科爾沁的利益。

這讓自家主子,怎麽能容下她

若是她一直不生子,沒有孩子,女人的青春年華不過就那麽幾年,自家主子可能看在牛痘方子的面子上,可能還不會動手。

偏偏,在入宮兩年一直受寵都沒有消息,大家以為她不能生的時候,她又懷孕了,還一舉得了阿哥。

自家主子自然更不能留她。一個只有寵愛,並不嫉妒,也不阻攔其他女人生子的皇貴妃,自家主子雖然不滿,但還能勉強容忍。

但是,一個深得帝寵又有阿哥傍身的皇貴妃,自家主子卻沒法容忍。

她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皇後之位必須由科爾沁的女人來做,未來的太子之位,也最好是出在科爾沁女人的肚子裏。

皇貴妃,只能是可惜了。

蘇茉兒心裏雖然是這般想著,面上卻是一點心思也不露。

她是格格的貼身丫鬟,從小陪在格格身邊的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只要是格格打定了主意要做的,她就會聽從格格的意思。

即使,那是與她信的佛法相違背的。

她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皇貴妃,收起了眼底的一絲不忍。

婉瑩跟在皇後身邊,帶著諸位妃嬪進了門,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太後。

臉色晦暗,神情憔悴,無精打采,還會咳嗽,這確實是生了病的模樣。與太醫報上來的太後得了嚴重的風寒的說法,也算對得上。

這位太後看來不是裝病,而是真的病了。不過婉瑩並不同情她,聽著她這時不時的嚴重咳嗽聲也沒有憐憫之意。

因為她知道,即使這位太後生病是真的,想借著這病毀了她身子的打算也是真的。

“妾給太後娘娘/額涅請安。”婉瑩斂下眼底的神色,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像往常一樣,給這位太後請安。

“平身吧。”布木布泰的聲音有些嘶啞,聽起來就像是感冒嗓子發炎後的癥狀,配上她病殃殃的臉色,顯得有些可憐。

但此時,站在這裏的女人們,不管高位低位,哪怕是她的侄孫女琪琪格,卻也不敢覺得她真的可憐。

“下面請安的人,可是有皇貴妃本宮記得皇貴妃不是半個月前才生產嗎,現在該在承乾宮裏坐月子才是,怎麽就到這慈寧宮來了可是本宮看花了眼”

布木布泰看著在下面請安的婉瑩,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面上卻佯作驚訝道。

婉瑩心裏閃過一絲哂意,沒想到這太後還挺會裝模作樣,千方百計讓自己來侍疾的人,不就是她嗎?

“回太後娘娘的話,確實是妾。聽聞您風寒頗重,病中又想見妾,妾哪能繼續安臥承乾宮坐月子,那豈非不孝故妾來侍疾了。”婉瑩面上一臉孝順地道。

此話一出,布木布泰裝模作樣的臉一窒,很快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周圍的氣氛更是一窒,一旁伺候的宮女們都把頭埋得低低的,屋裏的妃嬪們也一個個眼神微閃,有個別的,比如佟佳氏和石氏,嘴角還悄悄露出一絲諷意。

婉瑩將布木布泰的反應收入眼中,也覺得諷刺。做出這樣的行為,難道太後還知道要臉不成?

不過,她也不覺得這位太後就會這麽罷休。都已經舍下名聲算計到這步了,她可不相信對方就會這麽收手。

果然,這位太後又開口道:“你也實在太孝順了。本宮雖然念著你,但你正在坐月子呢,哪用得著你不顧身子趕過來也是下面的人不會做事,你要過來他們也不攔著你。”

布木布泰作出一副生氣的表情,又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您別動怒,是妾知道您病了,又念著妾,才想來看您,下面的人哪攔得住妾蘇姑姑,太後娘娘可吃過藥了”

既然來都來了,婉瑩也不介意把戲做全套,反正這位太後做的什麽好事,大家都看在眼裏呢。

“回皇貴妃的話,太後娘娘還沒用藥呢,娘娘用了藥卻一直不好,就不愛用了。”蘇茉兒臉上露出一臉為難的表情。

婉瑩知情識趣地道:“太後娘娘不用藥怎麽行不如妾來服侍娘娘用藥”

布木布泰又咳嗽了一聲,道:“蘇茉兒多嘴,這種事何苦拿來小輩面前說。”臉上露出一些不情願。

婉瑩於是再勸。

皇後、佟佳氏、董鄂氏、石氏等也跟著勸。

“本宮無事,你們都回去吧,人多了吵得慌。”布木布泰突然擰了擰眉頭。

其他人面面相覷。

婉瑩眸光一閃,道:“讓妾在這服侍您吧。”

“你也一塊回去吧,還在月子中呢,本宮這裏有宮女在呢,哪用得著你在伺候。”布木布泰又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一臉體諒地道。

“就讓妾服侍您用完藥吧,用完藥妾就回去你,要不然妾實在不能放心。”婉瑩順著這位太後的劇本繼續表演道。

“那好吧,也是你這孩子的一片心意,不過只這次就罷了,之後就暫且不要來了,回去好好坐月子。”布木布泰臉上猶豫了一下,然後一副小輩孝順她就接受對方好意的樣子。

“你們下回去吧,只皇貴妃留在這就行了。”布木布泰對著皇後等人擺擺手,示意她們回去。

“太後娘娘讓妾留下吧……”女人們連忙請求。

這些女人自然是沒能留下的,不過也暫時沒離開慈寧宮,被人請到了廳裏,包括布木布泰最看重的皇後。

留下伺候的妃嬪,就剩下了婉瑩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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