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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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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權

“你說你打算讓皇貴妃代掌宮權?”慈寧宮裏,對著下朝後來請安的兒子難得臉色緩和了一些時日的布木布泰,再次臉色難看了起來。

“是,額涅並沒有聽錯,兒子卻有此意。”福臨看著自家額涅臉上的怒氣,卻是並不意外,而是以一種平靜的語氣道,就像是早有預料,也早有打算。

布木布泰也看出了這一點,這讓她怒氣更盛。但她到底是從先皇的後宮中作為勝利者殺出重圍,護著年僅六歲的小皇帝親政,一路走到現在的太後,這些怒氣還不足以讓她失了冷靜。

壓下了怒火,她盡量理智地對面前這個早已經翅膀硬了的兒子道:“皇後位居中宮,你封皇貴妃也就罷了,哪有讓皇貴妃代掌宮權的道理”

這幾年,她實在是越來越不能理解這個兒子。

“皇後能力不足,與朕大婚已有數年,至今連滿語都未精通,於後宮諸事更是力有不逮,兒子以為,她實在不是管理宮務的適合人選。”福臨平靜地道。

額涅想拉拔娘家的心思他能明白,但是,科爾沁的女人即使做了皇後,也不能繼續在這後宮裏掌權了。

“琪琪格哪裏能力不足了?自她掌管宮務以來,最初一年雖然有些紕漏,這一年多來不是越來越好了嗎?何況她身邊還有嬤嬤幫襯……”布木布泰盡量冷靜地對兒子道。

福臨卻打斷了自己的額涅:“婉瑩的能力額涅也是知道的,兒子覺得比起皇後,婉瑩能將宮務管得更好。”

“你到底是哪裏對皇後不滿?封了一個皇貴妃讓皇後沒臉還不夠,還非要奪走皇後的宮權嗎?”布木布泰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已經明白了,什麽皇後能力不足,自己這個兒子分明就是想讓那董鄂氏代替皇後掌管宮權!

“大清的後宮之權不能掌握在一個只會幾句日常滿語,別的都不懂的皇後手裏,婉瑩比皇後更合適。”福臨的神色也冷淡了些,以一種不容質疑的語氣道。

布木布泰被福臨的話氣得一滯,聲音裏已經帶了幾分怒氣:“你偏寵董鄂氏也就罷了,一個妃子而已,不影響朝政,額涅並不幹涉,但你現在這是在做什麽?讓董鄂氏代替皇後執掌宮權,你是昏了頭了不成?你便是寵愛董鄂氏也該有個度!”

福臨嘆了一聲,對自己的額涅略微坦誠了一些:“和婉瑩有什麽關系?便不是婉瑩,這宮權朕也不打算再讓皇後繼續掌管。”

這種坦誠卻是讓布木布泰心裏像是被刺了一下:“我是你的額涅,科爾沁是你的外祖家,一向忠心於你,你一定要防得這麽深?”

福臨卻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兒子當初就不想立額爾德尼為後,但那是您和多爾袞的主意,不得不如此。後來,兒子也不想立琪琪格為後,您卻堅持。

您是兒子的額涅,科爾沁是兒子的外祖家,血緣關系本來就在,您為什麽非讓琪琪格為兒子的皇後呢?科爾沁既然忠心,不應該按照朕的心意行事嗎?”

布木布泰一時語塞。

“朕已經下定了決心,待會就會下旨,還望額涅不要幹涉此事。為了對皇後有個交代,在朕下旨之前,額涅就當不知道吧。”福臨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說完,他便離開了,他還有政事要處理。

布木布泰看著福臨離開的方向暗暗嘆氣,對一旁的蘇茉兒道:“我這個兒子,任性是任性了些,但是真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人,很早之前就知道防備我這個額涅,防備我娘家的人了,簡直就和他的汗阿瑪一樣。”

“皇上是先皇的阿哥,自然肖似先皇了。”看著這對母子這次又是有些不歡而散,蘇茉兒也暗暗嘆氣。

“我這個兒子,不只是這疑心病重的性子肖似先皇,就是這對女人的喜好也肖似先皇。明明先皇在他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先皇在世的時候,滿眼都是海蘭珠和她的兒子,對他根本就沒有多少偏愛,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長成這個性子!”一向冷靜的布木布泰,臉上卻有些惱意。

蘇茉兒沒說話,她知道主子現在也不需要人回答。

“封了董鄂氏為妃還不夠,還要封她為皇貴妃,剛剛舉行了冊封儀式,就要為她奪取宮權,你說本宮這兒子到底是真防備科爾沁的女人在這後宮繼續執掌宮權,還是就想把這權利給他寵愛的女人?”布木布泰又冷靜了下來,眼神裏帶著一些冷意。

“依奴婢所見,應該兩者都有。”蘇茉兒出聲道。

“確實兩者都有。他本來就不想讓科爾沁的女人再當皇後,與琪琪格大婚後也從來不在她那裏留宿。我本以為是因為額爾德尼性情不好,當初他們之間才會落得那個結果,後來卻知道即使換了性子溫和的琪琪格來,他也一樣不喜。現在遇到他喜歡到心坎的董鄂氏,可不就一舉兩得了。”布木布泰臉上有一絲冷嘲。

“那主子打算如何?依皇上,還是想辦法阻止?”蘇茉兒不禁問。

“他現在翅膀已經硬了,難不成我這個做額涅的,還得硬壓著來嗎?他已經打定主意了。”話雖如此,她臉上冷意卻漸深。

“那皇後那裏得安撫了。”蘇茉兒心下又嘆了聲,靜妃也就罷了,落得那個結果,也有她自己的原因,但是現在這個皇後,可沒做錯什麽,卻是從入宮開始,就是不得寵的,現在連宮權都要沒有了。

果然就見自家主子又道:“暫時委屈琪琪格了,這後宮裏看樣子是要再出一個海蘭珠了。看來先皇的事,還沒讓福臨吸取教訓。”布木布泰臉上帶著冷笑。

蘇茉兒不禁為董鄂氏也默哀了下。她知道,即使皇上這般做法不只是因為寵愛董鄂氏的緣故,可也是因為這董鄂氏而起,這已經觸了自家主子的逆鱗。

至於皇後那裏,順治並沒有親自去說,從慈寧宮離開後,他就回了乾清宮,只派了身邊的太監去宣布了他的旨意,大意就是知道她在宮裏語言不太熟練,宮務繁雜難以應對,以後讓皇貴妃幫她管理宮務。

他也給婉瑩下了一道旨,意思正好和給皇後的那道旨意相反,是讓婉瑩幫皇後代掌宮務。

接到這道旨意,承乾宮的人樂瘋了,皇貴妃這個名頭固然好,代攝六宮的職權卻更好,這意味著,自家主子雖然不是皇後,卻擁有了皇後的權利。

就連來宣旨的吳良輔,臉上也掛著殷勤的笑容,連聲恭喜。

“多謝公公走這一趟了。”婉瑩此時倒是還沈得住氣,心裏有一種塵埃落定之感,仍是一臉端莊地表情,對著吳良輔客氣地道。

“不勞煩,不勞煩,這本是奴才份內之事,何況奴才走這一趟也是沾沾娘娘的喜氣。”吳良輔的話有湊趣。

婉瑩卻是瞥了吳良輔一眼,心道,她還飄呢,這吳良輔看著倒是有點飄了,在這個關頭,這樣的話是能說的嗎?

這代攝六宮之權由她拿著,對她來說,並非可以明面上慶祝的喜事,對皇後來說,更不是喜事。

不過,這個太監得罪不得,所以她只給采蓮使了個眼色,讓采蓮給了他一個荷包,就一副知道公公在禦前事忙的態度客氣地把他送走了。

“恭喜娘娘!恭喜娘娘!”承乾宮裏的太監、宮女,恭喜的聲音一聲聲響起。

“嗯,各自散了吧。”婉瑩擺擺手。

“娘娘……”采薇、采蓮兩個想要說些什麽。

“下去吧,本宮想自己待會兒,宮權的事,等皇後那邊的消息再說吧。”婉瑩回了房間。

只留下采薇、采蓮幾個對視了一眼,她們怎麽覺得,自家主子沒有那麽高興呢?

婉瑩確實沒有那麽高興。她的權利欲並不強,何況現在宮裏明明有皇後在,她代攝後宮,完全是名不正言不順。

但是從之前順治和她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代攝後宮之權,她就推不掉了。現在,不過是這件事終於發生了罷了。

這於她而言,只意味著麻煩。不僅是處理宮務的麻煩,還有因為這件事得罪了皇後、太後的麻煩。

如果說之前她得封皇貴妃的事,是在皇後的臉上打了一巴掌的話,現在她代攝六宮,等於是將皇後徹底架空,這無異於是將皇後的臉面徹底放到地上摩擦。

比起前皇後,現在這個皇後在宮裏的風評是不錯,看起來脾氣也是個好的,但是這種事誰能不生氣呢?簡直可以稱作欺人太甚了吧?哪怕是個性格好的人,也不可能不生氣、不憤怒吧?

自己和皇後的關系怕是徹底完了。而太後是皇後的靠山,得罪了皇後也就得罪了太後。

不止如此,還會有皇宮諸位妃嬪的嫉恨。俗話說,不患寡則患不均,自己入宮以來無功無妊,卻得到了太多偏寵,太過的偏寵,不應該的位份、權利。

而那些進宮時間更早、陪在順治身邊更長、為順治生兒育女的女人還遠遠低於自己的位份。

這些人心裏會怎麽想呢?對自己這個獨得順治的偏愛、享受遠超眾人的待遇的女人,會有什麽樣的態度?

雖然心裏早就有所設想,當這一刻來臨的時候,婉瑩還是不禁為以後的事感到頭痛。

不行,自己必須得做點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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