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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朔幾乎失去理智,紅著眼一字一句控訴著:“這麽多年來因為爹,你從未給過我好臉色。我真不明白,難道一個人見到自己的父親在毆打自己的母親,他上去護著母親也是錯嗎?”

他痛覺地將頭磕在床沿,肩膀一抽一抽的。

原身也是第一次知道母子不和竟然是這個原因,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沈母楞怔住,擡手輕輕安撫著兒子,不知所措道:“那…那你也不該對他那麽壞…他是你的父親呀。”

“他再怎麽對我,那都是我們夫妻倆的事,哪裏要你一個孩子插手呢?”沈母嘆了口氣,“他有多傷心我就不說了,就算讓外人知道他一個大男人被自己的兒子用手指著罵,也說不過去啊。”

“他做得出就不該怕人罵!”沈臨朔擡起頭,表情仍是惡狠狠的,語氣卻低了些,“我若什麽都不知道便罷了,可我是讀過書的,若放任他對母親那樣,我還有沒有一點人倫綱常!”

屏幕激動之時,原身甚至能看到他脖子猙出的青筋。

沈母卻似乎不太想繼續說下去。她別過腦袋垂眸道:“你半夜急著過來,就是想和我說這些嗎?”

沈臨朔逐漸平覆下來,眼眸恢覆了一絲清明,這才想起自己竟被情緒左右,一時誤了正事。

“不,我想多了解一些爹的生平。”

許是方才一番爭辯讓這個年近五十的女人想明白了很多,她不再排斥和兒子的交談,緩緩道:“你爹…他從前是太醫院的禦醫,而娘,是皇後宮中的婢女。”

“25歲那年,因為到了年紀我被放出宮去。你爹經常為皇後診脈記得我,知道我出宮後便托了媒人上門提親,你外祖父外祖母同意了。”

“我與他情投意合,訂親以後更是來往密切。”

“你們有沒有做過出格的事?”原身前傾著身子,一臉嚴肅問道。

她聽沈祈朔提到過一點家裏的事,似乎沈父耿耿於懷的便是妻子並非完璧之身。

這個不是八卦,這個真的重要!

“望曦!”沈臨朔斥了一聲。

“算了算了。”盡管不習慣這個非傳統的兒媳婦,可她也沒什麽壞心思。沈母覺得兒子既然願意和她這樣推心置腹聊一次,就暫時忍了這個兒媳婦。

只是同親兒子說這些事多少有些抹不開,有些話同素不相識的人說反而更易些。

對她來說,這個兒媳婦便是那素不相識的人。

將沈臨朔轟走後,沈夫人對著原身娓娓道來。

“我和他當年情到濃時確實做過出格的事,也僅有那一次。”沈母眉宇間擰起一股解不開的愁色,聲音越來越慢。

“一個月以後我和他成親,新婚夜之後他就變得很暴躁,字裏行間說我不檢點。”

“當初和他在一起確實是我主動,聽他這麽說我辯駁了幾句,他就動手了。”

“他敢打人?”原身聲調上揚,有些義憤填膺。

當事人卻顯得很沈靜,語氣平淡地仿佛在說一件別人家的故事。

“以前總聽人說男人婚後會變樣,我想他也是這樣。”沈母擼起衣袖,露出手肘上一道如蜈蚣般猙獰的疤痕,“他下手很重,可我們已經成親了又能怎樣呢?”

“後來我就想明白了,只要我順著他就好了。順著他,他只有醉酒後會打我,打兩下就沒事了;要是和他吵,他會把我打個半死又救活的。”

“而且後面臨朔出生了。”沈母的眼裏終於有了一絲光,“其實他爹對我還算好,那孩子早產了一個月,比尋常足月生的孩子還大一點。”

說到這裏沈母的眼前閃過一絲疑惑,“記得孩子剛出生那會,他爹還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說什麽‘能不能查出這孩子是幾個月的’,每次都有旁的事情打斷他。”

“後面他就不問了,我以為他轉性了。”沈母苦笑,“後來才知道,是他在外面養了個女人,那女人也懷上了。”

“就是沈祈朔吧。”原身忍不住開口。

沈母點點頭,“祈朔出生以後,臨朔也會喊爹了。那孩子和他長得很像,而且因為這孩子在路上哭鬧,他爹才發現並救下了被人暗算的賀相,沈家因此和相府搭上了關系。”

“他爹覺得這是臨朔帶來的福氣,就沒再自言自語說過那樣的話,一門心思教他醫術,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孩子長大了以後就不順他的心意了。”沈母又恢覆平日的冷漠,“每次他爹打我的時候,他總會攔在我身前和他爹對罵。”

“這說明他心疼你啊!”原身脫口而出。

“他心疼我有什麽用?”沈母搖搖頭,“他爹想發脾氣被他攔下來,也不會覺得是兒子不好,只會怨我當娘的沒教好他。”

“每次臨朔攔完,他都會好聲好氣把孩子哄出去,接下來的幾天什麽要求都滿足他。可回了房,在孩子看不到的地方,他會把我嘴巴堵上,打得更狠。”

“每次他都給我打個半死,又自言自語說些什麽把我救活過來。”

不知不覺沈母眼中流下兩行清淚,“剛出宮那會,因為我沒了宮裏的庇佑,幾個叔叔伯伯要把我們一家趕出族,是他三天三夜沒睡覺從京城快馬加鞭趕來散盡全部家財,才救了我們一家的。”

“京中許多人要為他說親,可他執意要和我在一起。後來我也打聽過,他一直在建立個什麽會,醫館的事務又繁雜,他變成那樣也正常,是我拖累了他。”

“臨朔他爹對我有恩,是我害得他沒能過上輕松的生活,所以他後來那樣對我,我都接受。我不能接受的,是臨朔這個不孝子,竟然對他爹那種態度!”

說到這裏,沈母沒了平日的嫌棄,忍不住拉起原身的手,像是告狀一樣說:“你既然和他是夫妻,那你也該懂女人家為丈夫打算的心。”

“他爹每日累成那樣,為了這個家操持,他身為兒子不幫著分憂還罵他,甚至對他動手,這怎麽行呢!”

“他爹對他多好啊,被親兒子打了他也不氣,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給他,他卻一次又一次出言頂撞。這要是傳了出去,人人都會罵他不孝的啊!”

原身緊皺眉頭,忍不住反駁道:“可他不都是為了你嗎?難道為人子女的,看到母親被打就束手旁觀?”

“那是他爹啊!”沈母怒斥,“哪有兒子和爹打的?況且要不是他自作多情,我也不會被打那麽狠,我難道不該怨他?!”

“……”

原身無話可說了。正楞神的功夫,聽得門外一聲怒喝:“沈祈朔,你鬼鬼祟祟幹什麽!”

屋內兩人紛紛起身朝門外走去。一開門,兄弟倆正在門外站著。

原身不喜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語氣淡淡的,“你都偷聽到了?”

沈祈朔點點頭。

“虧我以為你是什麽好人,想著解決了眼前一堆事就找你出去玩玩,你怎麽這樣啊?”

沈家三人:?

沈臨朔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你嫂子不是那意思。”

“不是什麽意思?”沈祈朔偏嫌事情不夠亂,輕哼了一聲道:“望曦和我才是青梅竹馬,是你這個小偷,偷了我爹趕走我娘,連她也要偷走!”

沈臨朔早已聽慣這話,再次聽到時內心已經波瀾不驚。只是這話是他頭一次當著母親的面說的,為了避免引起誤會,他只能不厭其煩地再解釋一遍。

“你娘是見到爹死了,以為我和娘要害她才自己走的。何況我是你的兄長,什麽叫我偷了你的爹?我沒把你趕出沈家已是不錯了!”

這話說的不假。沈祈朔記得當時他的娘親懷孕時,自己這位大哥將她推倒害得娘親流產。

沈臨朔從來視他們一家為入侵者,是他渴望手足親情,才會刻意討好他的。

可一味的討好沒有讓他對自己改觀半點,甚至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成了他的枕邊人,沈祈朔這口氣如何能忍?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拉起“柳望曦”的手,一臉執著問道:“你都聽到了?他不是什麽好人!要不要跟我走,我對你的愛不比他少!”

“沈祈朔!”

沈母氣得臉色煞白,難得和兒子統一戰線罵了一句:“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她是不喜歡這個兒媳婦,可兄弟二人為了同一個女人爭風吃醋,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

“你們爹要是活著,也要被你們兄弟倆氣死!”她揮手打掉沈祈朔的胳膊,氣沖沖地將“柳望曦”拽到一邊,恨鐵不成鋼道:“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你們兄弟反目?”

若不是她,她那不孝子不會違背她的意思鬧得現在丟了官職;沈祈朔也不會從以前的乖巧兒子變成現在的瘋子。

一家上下,因為這個女人鬧得雞犬不寧!

她氣極了,想也不想地甩了“柳望曦”一個嘴巴子!

原身本就對沈家沒什麽感情,聽了她的故事還在猶豫要怎麽委婉地和她說她丈夫也許換了人的事,生怕刺激到她。

可這巴掌甩在臉上火辣辣地疼。沈臨朔沈祈朔兄弟倆縱使有些意外,也不能替她出頭。總不好叫人家打自己的母親吧?

但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她可不是受氣的人呢。有道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思及此處,原身惡狠狠說道:

“我不是你,挨了丈夫打會忍下去,何況你也不是我丈夫!從我踏進沈家開始你就沒給過我幾個好臉色!”

“我告訴你,我忍你好久了!要不是看在沈臨朔的面子上,我早跟你翻臉了!”

沈臨朔似乎意識到她想說什麽,急忙上前捂嘴,“別!”

原身正在氣頭上哪裏會聽他說話,她使勁一跺腳將沈臨朔推了出去,指著沈母的鼻子罵道:

“你給我聽好了!你丈夫之所以會打你,不是因為什麽性情大變了,而是因為他,根本就是兩個人!”

“至於我,你也別覺得我從前乖巧今天怎麽這麽放肆,我不想等姐姐回來讓她受你的氣。老實告訴你,從前你認識的那個柳望曦和我,就好比你婚前婚後的兩個丈夫,我們也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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