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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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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苦難言

天快亮時柳歲歲做了個夢,她夢見賀雲蛟站在她面前,笑嘻嘻問她,“歲歲,我包的餛飩好不好吃?”她說好,他笑著點頭走了;她要追,他卻一反常態地把她推了回去。

她從夢中驚醒,心臟怦怦跳。

羅氏在外面急促喊著:“歲歲!快起來!”

聽著像是有急事,柳歲歲趕緊披了衣服下床,便聽母親說:“雲…東閣沒了!”

“沒…?”柳歲歲聽得雲裏霧裏,勉強擠出一絲笑問:“什麽沒了?雲蛟嗎?他怎麽了?”

羅氏卻再也說不出口,猛地捂住臉轉身走了,一聲聲哭泣從指縫裏漏出來。

柳歲歲意識到什麽,笑容突然消失,身形一晃暈了過去。

宰相獨子元宵夜橫死街頭,滿京嘩然。

消息傳到宮裏時,皇上正在用早膳。

內侍總管一臉凝重地湊到他身旁耳語了幾句,皇上的筷子一頓,放下後再沒拿起。

“死了?”

“是。仵作正在查驗,賀相也在現場。”

皇後多問了一句,“誰?怎麽還有賀相的事?”

皇上按了按額角,同樣一臉凝重,“雲蛟…沒了。”

賀雲蛟,右相捧在手心裏養大的獨苗,皇後的親侄子,竟會在元宵夜不明不白死在外頭。

賀道延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巧的是,朝內左右相的博弈中他越來越不喜歡這位大舅哥的獨斷專制,甚至前幾日他剛撤了幾個右相黨的官。

還沒等他召集大臣商議該從何處查起,近侍又匆匆來報:

“啟稟皇上,右相已經派人去了柳大人的家,將尚在睡夢中的柳大人拿下,投進大牢了。”

“是柳衛季?”皇上聽懵了,“他憑什麽抓人家?”

“回皇上,聽說現場發現了一枚柳大人隨身佩戴的玉佩,也有證人證實昨夜是東閣大人看到柳大人正被一群地痞流氓毆打,主動上前幫忙的。”

——

柳望曦一晚也不好過。

最近不是她的周期,可她總覺得心神不定。直到昨夜,只在生理期開放的系統突然破例開放了,她又在系統中見到了穿到現代的原身。

在那段她周期失調的時間裏,系統關閉導致兩人從未見面。如今她的月事來了,可兩人時間不同步導致夢中無法相會,今日倒是個意外。

“姐,好久不見。”原身一臉凝重,“你在那邊是不是出事了?怎麽這麽久都沒見你買藥,你懷孕了?”

柳望曦啐了一口,“哪有!你給我的那啥我都有用啊!”

原身點頭,臉色卻並沒有好轉,“之前系統說你一直不登錄,為了檢測是否正常,已經開啟了重置體驗。只要你我在規定時間內一同確認,體驗就會結束,反之正常進行。”

柳望曦沒聽懂,“什麽?再說一遍。”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要各回各家了。”原身眼中滿是不舍,“只要姐姐和我見面了,我們一同跟系統確認,這個項目就會終止了。”

各回各家,就是身份要調轉回來。不行啊,雖說她做夢都想回去,可這邊還有一大堆事沒處理完呢!

柳望曦急了,“我現在不是來了嗎?怎麽取消!”

原身搖頭,“昨天是最後一天確認時間,今晚以後,你醒來就會回到現代了。”

“……”

睜眼時,她果然躺在了自己那兩米寬的大床上,床頭小夜燈還在亮著。

完了。

“柳望曦”睜眼,見到四周古色古香的裝飾心下已了然,只是這次回來,系統卻並未像她去現代那樣在她腦海中留下一段記憶。

這裏…是沈家嗎?

憑著直覺她洗漱完畢,又聽得一個婦女聲嘶力竭的呼喊:“望曦!望曦快過來!你妹妹暈了!”

妹妹?“柳望曦”回憶了一下,估計說的是她堂妹柳歲歲吧?

聽著挺急的。她趕緊過去,果然在廊下見到堂妹被嬸嬸抱在懷中,嬸嬸哭得昏天黑地的,一見到她仿佛見到了救世主。

“望曦!”她擡手抹了把淚,急道:“東閣沒了!你妹妹一聽就昏過去了!”

“東閣?”“柳望曦”的記憶裏從沒有這號人,她只能面無表情地點頭防止嬸嬸看出異常,又從容不迫地為妹妹把脈。

出乎意料的是,“她懷孕了?”

“什麽?”羅氏一顫,“他們尚未成親,如今東閣大人走了,她…”說著竟又失聲痛哭起來,擡手在柳歲歲身上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掌,“你為何讓娘這麽不省心!”

聽起來東閣大人是歲歲的相好,“柳望曦”趕緊攔下嬸嬸,勸道:“嬸嬸,先把歲歲喚醒再說。”

羅氏又哭,“衛季也被抓走了,你大伯沒法子了,去找臨朔看看有沒有辦法把他救出來,現在她又…望曦,你告訴嬸嬸該怎麽辦?你說咱們柳家今年是造了什麽孽!”

臨朔,這個她認識,姐姐提起過的!“柳望曦”寬慰了幾句,將歲歲抱回屋開了幾副方子叮囑嬸嬸不要輕舉妄動、照顧好歲歲,就二話不說套上鬥篷出了門。

目前的事情她通通不了解。為今之計只有盡快找到沈臨朔,畢竟姐姐同她說過,沈臨朔是知道系統存在的人。

姐姐和沈臨朔已有夫妻之實,可看情況姐姐還住在家裏,不知是鬧別扭了還是怎樣。“柳望曦”找來馬車,壯著膽子賭了一把,同車夫說:“去沈臨朔沈大人家。”

車夫沒多問,麻利地趕車走了。

不多時馬車到了沈家,“柳望曦”下車叩響院門,府中小廝將她迎進花廳。一位錦衣華服的少年沖她走來,相貌與之前在系統中見到的沈臨朔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像。

難道是自己記差了?“柳望曦”正要開口叫人,卻聽那人面帶驚喜先一步開口:“你來啦?”

下一刻,他眸中光亮又黯淡下去,帶著嘲弄說道:“大哥昨夜回府一次便再也沒回來了,聽說賀雲蛟出事了,這會他估計在相府呢。”

“柳望曦”沒敢多問賀雲蛟又是誰,只是通過這人的相貌和與姐姐的閑聊中漸漸猜到此人身份,“沈祈朔?”

“嗯?”沈祈朔眼神充滿疑惑,“怎麽了?”

真是沈祈朔!“柳望曦”還記得兒時同他在小院裏住的那晚,和她搶走的三個包子。聽姐姐說,沈祈朔似乎還記得這段往事?

“柳望曦”沖他笑了笑,點點頭重重地重覆了一遍,像是在同自己確認一下,“沈祈朔。”

“幹嘛?”沈祈朔哭笑不得,又一次回應她。不知為何,總覺得今日的柳望曦怪怪的。

“沒什麽,陪我去相府走一趟好嗎?”

其實大哥私下警告過他許多次,要他不要再肖想未來大嫂,只是沈祈朔總覺得遺憾。明明比大哥只小幾歲,為何偏偏什麽都是他的呢?

就連他先認識的柳望曦,也是他的。

他不服氣。陪柳望曦嗎?哪怕是為了找大哥,這樣的機會他也求之不得。

沈祈朔欣然同意,領著“柳望曦”去了相府。

——

朝堂之上,眾人神情肅穆。

百官分列兩邊,跪在大殿中央的,正是連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便被右相帶人抓走,身著一身單薄寢衣的柳衛季。

那張一舉奪得探花頭銜、堪稱神仙下凡的臉,昨夜被打得鼻青臉腫,此時平添了幾分淒然之美。

皇上很為難。

賀雲蛟同柳愛卿之妹的事他知道,所以他很清楚,不管是什麽仇怨,柳衛季都不可能對賀雲蛟下毒手。

可賀雲蛟這事此時就缺一個替罪羊,一個可以承擔右相怒火的替罪羊。

之前他將右相派的部分官員免職已經算是打了他的臉,可這屬於帝王的制衡之術,賀道延氣歸氣,不會因此生出異心來。

眼下他唯一的兒子遭此橫禍,白發人送黑發人,他還能這麽理智嗎?

賀道延謹慎了一輩子。他若理智,就不會做出罔顧輿論直接將柳衛季緝拿的事來。當朝宰相隨意扣押一個七品官,他根本沒將皇上放在眼裏!

帝王喜怒向來不形於色,縱使他此刻因這意外亂了心神,依舊穩坐朝堂之上。

只是一夜時間,賀道延頭頂又生出許多白發,比從前蒼老了十歲不止。

盡管已經克制著脾氣,語氣裏還是難掩疲憊與憤怒。他上前拱手,“陛下,柳衛季素來與犬子不和。昨夜意外,人證物證俱全,懇請皇上下旨,將疑犯正法。”

柳衛季猛地擡頭,“我沒有!我怎麽會害他?我喝醉了什麽都不知道!”

賀道延卻不為所動。

皇上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堂下,朝一旁的近侍輕輕點頭。

近侍高喊:“宣證人進殿!”

堂下百官,包括沈臨朔,不約而同朝殿外看去。

只見一小廝模樣的人從殿外戰戰兢兢走進來,見到皇上,他當即跪下行了個大禮。

賀道延轉臉看他,聲音平淡中透露著威嚴,冷得好似臘月的天,要將人生生凍死似的,“說,你都聽到了什麽?”

小廝瞥了一眼柳衛季,急忙跪下恭恭敬敬說道:“啟稟皇上,草民是樊樓的跑堂。昨夜景寧公主在樊樓雅間和這位柳大人商討要事,草民無意中路過,聽得柳大人說…”

他支支吾吾的看向柳衛季,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

柳衛季在被人強行押出門,又聽說賀雲蛟沒了時,就一直處在一個懵懂的狀態。如今聽得小廝這麽說,意識回籠一下想起來什麽,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說什麽了,說。”賀道延冷聲道。

小廝一咬牙,“柳大人說,東閣大人做善事是積德,他做善事就是攀附;他還說,東閣大人得罪人,自有人為他周全,為他找補,他嫉妒東閣大人如此好命!”

眾人再看當事人,只見柳衛季臉色煞白,跪坐在地,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來。

見他這個反應,小廝這番話的真實性毋庸置疑了。

“柳衛季!”賀道延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喊道:“雲蛟哪裏對你不起?你要對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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