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元宵節

關燈
元宵節

天蒙蒙亮,沈臨朔醒來望見懷中的人睡得正香,小心翼翼從床上一點一點挪起。柳望曦打了個哈欠翻到一邊,他這才輕松一些,下了床將被子掖好,穿上衣衫走了出去。

關門一轉身,碰到了隔壁剛從屋裏出來的柳衛季。

柳衛季也算是見過世面,不怎麽驚訝。兩人默契地點了點頭打個照面,沈臨朔便一臉尷尬地向外走去。而裝作若無其事的柳衛季呆在原地楞了一會,竟忘了自己要做什麽又推門回了房間。

沈臨朔躡手躡腳走出柳家,關上大門長舒一口氣。

柳望曦睜開眼睛,身側那人不知何時離開了。她伸個懶腰,頓覺渾身仿佛被車碾過一般酸軟無力。

也不知昨天到底做了幾次,只記得後來她已經無意識了,隨便他折騰。

起身一看,地上扔了起碼有六七個用過的套,當真是“戰果輝煌”。

本身把沈臨朔哄到床上就是奔著調節身體催月事去的,要是懷孕了那徹底完蛋。也幸好當初她為了捧場將計·生·用品通通拿下裝進了隨身空間裏,不然現在藥店關閉了她都沒法拿。

屋外大伯高聲一喊:“都起來吃飯啦。”

柳望曦頂著渾身不適洗漱完到了客廳。桌上已擺放好五副碗筷,羅氏朝坐下的柳衛季輕喝道:“這就坐下啦?自己盛去!”

柳歲歲也打著哈欠走過來,看也不看張口就問:“娘,吃的什麽呀?”

“今天湊合吃點餛飩,吃飽了起來幹活。”

各自盛了一碗,柳元忠一邊吃一邊說道:“昨天晚上雪下得還不小嘞,早上起來院子裏一地白。對了衛季,今天早上你出去了?我看院子裏一串腳印。”

此話一出,柳望曦意識到什麽,一口餛飩含在嘴裏,一時都忘了吞咽,緊張地看向柳衛季。

柳衛季斜眼向柳望曦的方向瞥了一眼,幽幽道:“是我。”

“哦,我看還挺早呢,你出去幹嘛?”

柳望曦又緊張起來,一臉哀求地看向柳衛季。

“我…”柳衛季低頭撈了個餛飩,大腦急速轉動著,“我出門小解去了。”

“這還要出門?家裏沒有嗎?”

柳衛季一臉哀怨,再次看向柳望曦。

“看你姐幹什麽?你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往外跑啊?”

“因為當時我在茅房裏,”柳望曦硬著頭皮小聲說道。

留宿事件算是勉強糊弄了過去,接下來半個月,堪稱柳望曦兩世以來最荒唐的日子。

惠民局那邊告了假,無需應付病人;玉顏閣還剩最後一批產品,賣完就可以關門大吉,畢竟那些命婦們知道她告了假也不常來了。

她每天只做一件事——找沈臨朔。

拜堂只是兩人私下行為算不得體面,在柳家無法留宿在沈家更不可,長公主送給她的棲雲居就派上了用場。

柳望曦幹脆和家人說要散心,搬去了棲雲居住。

沈臨朔過來,她迎接;他要走,她強留。若是他公務繁忙,她便守在殿外。總之,她絕不可能放棄榨幹他的機會。

寒冬臘月的,在棲雲居這種溫泉小樓和容貌姣好、身形優越又天賦異稟的舊情人做到發狠忘情,還真是一件愜意的事。

有時候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存著治病的心,還是貪戀上了他這具□□、貪戀這種感覺。

在計·生·用品庫存快用完的時候,她的月事終於來了。

沈臨朔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卻只當她本性如此。他一直都明白,柳望曦是個醉心事業的人。

前段時間她告假大概也是被他傷透了無法集中精力看病,兩人和好後他又要了她太多次,幾乎從沒讓她好好休息過,還難為她每天變著法地給他煮東西擔心他的身體,明明她才是最需要被照顧的那個。

思及此處沈臨朔更覺愧疚。柳望曦不來找他,他便如從前那般日日給她帶點心,陪她說說話。柳望曦事務繁忙,卻還抽空敷衍他幾句,生怕不回覆會讓他覺得受到了冷落。

那夜去找她真是他此生做過最英明的決策,想到也許會徹底失去她,他便夜不能寐。

元宵節這天,琢磨著柳望曦總該放假,他壯著膽邀她出門玩。

柳望曦念他這段時間對重啟系統也算有功,還念著從前那番舊情,欣然赴約。

街巷人潮湧動,沿街是連綿不斷的燈展。鰲山、走馬燈、琉璃燈層層疊疊,將夜空照得很亮。

柳望曦站在約定的地方攏著手看燈,沈臨朔如去年那般提著兔兒燈緩緩走來。

這半個月來冷落他太多,今日歲歲要同賀雲蛟在一塊,衛季大約也得找公主,若是她一人待在家裏豈不是很孤單?

有道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反正長久待在家裏大伯嬸嬸也會嘮叨,既然沈臨朔最近如此上道,她也不妨大方一把,再給他次機會。

——

不遠處樊樓三層的雅間裏,柳衛季確實約了公主一同游玩,卻非為了什麽風花雪月之事。

柳衛季坐在窗邊看著樓下滿城燈火,眼神黯淡了些,直到聽到門口響起腳步聲。

門被推開,趙嘉兒接下鬥篷遞給身旁侍女,又揮手示意退下。

“等很久嗎?”她問。

“沒有。”柳衛季搖搖頭,“公主肯來,臣便知足了。”

趙嘉兒腳步一頓,眉頭蹙起語氣不悅:“柳衛季,你就非要和我這樣說話?”

柳衛季沒說話,只是替她斟滿了茶在她對面坐下。

“今日約公主出來,是想同公主說,請公主莫要再同陛下說賜婚的事了。”

趙嘉兒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淡淡道:“我知道,你說過很多次了,能不能換句話?”

“這次不一樣。”柳衛季那雙好看的鳳眼裏隱藏著一抹壓抑的情緒,輕嘆了口氣:“這次是想和你說,我不是不愛你。”

趙嘉兒沒說話。

“我…”柳衛季頓了頓,似有難言之隱。許久,他才緩緩說道:“我家是賣餛飩的,爹娘養活我和歲歲,後面又養了二姐,其中艱辛非你所能理解。”

趙嘉兒確實不解:“你都中探花了,二姐和沈大人一起,歲歲也在和我雲蛟表哥…”她頓了頓,“雖說舅舅不同意兩家結親,可我雲蛟表哥不是江弋那種嫌貧愛富的人,令尊令堂以後大可收了攤子高枕無憂。”

“退一萬步說,和我成親,他們也用辛苦啊。”

柳衛季卻苦笑,“我不像雲蛟那樣生來便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他是右相獨子,做任何事都有人兜底,不怕闖禍;可我姓柳,我的爹娘只是賣餛飩的,我必須要靠自己才能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

“做了駙馬是不愁吃穿,可我的仕途…也就此斷了。”他身子一動,要牽她的手,卻被趙嘉兒揮開。

“所以你的前途,比我重要。”她冷聲道。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柳衛季搖頭,卻說不出旁的話來。

趙嘉兒冷笑,“柳衛季,我從沒有逼你做什麽,只想著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那就夠了。我沒想過我的夫君會有什麽大出息,只想像平民百姓那樣,和心愛的人相濡以沫,好好過這一輩子。”

柳衛季知道兩人壓根說的不是一個事,只想讓她更理解自己的難處,又道:“不是那樣的…我,我也想過那種生活,可…可我不是賀雲蛟那種人,你明白嗎?”

“這種生活他可以過,我卻不能過!他做善事了是積德,我做善事就是攀附;他得罪人,自有人為他周全,為他找補;我得罪了人,只能自己扛,我根本沒有得罪人的權利!”

柳衛季長嘆一口氣,“有時候想想,我真是嫉妒他,怎麽會有這麽好命的人。”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侍女一聲訓斥:“這菜不是我們要的,你走錯了!”

小廝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忙昏頭了!”

——

刺骨的寒風席卷著整座汴梁城,灰蒙蒙的天空見不到一只鳥獸,唯有一只烏鴉在那布滿了積雪的屋檐上一跳一跳,又忽而飛起,直到停在了那顆老松樹上,驚得雪花抖落,倏忽散在地上,消融不見。

相府內宅小廚房裏,廚娘們垂手站在一旁面面相覷,看著自家公子挽著袖子對著面團發愁。

賀雲蛟眉頭緊皺著,伸手戳了戳軟塌塌的面團。

為首的廚娘正是去年年關時街頭帶著女兒賣棉衣,被賀雲蛟好心收留帶回府上的婦人。她忍著笑,上前示範:“公子,要這樣用掌心揉。”

賀雲蛟手腳雖笨但學得認真,揉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揉出像樣的面團來。

按照廚娘們的指示,他捏了幾個歪歪扭扭的餛飩出來。包累了伸個懶腰,停下來一看,他直接笑出聲來。

小廝問他,“公子笑什麽?”

賀雲蛟笑著道:“我活了二十年,頭回知道一碗餛飩這麽難做。”

小廝不以為意,“公子想吃餛飩讓廚房做就是,何苦自己動手呢?”

廚娘們捂嘴笑,“公子是要拿餛飩討好心上人呢,哪裏用得著咱們包啊。”

小廝這才明白,抿唇一笑再沒說話。

要說他家公子可真是癡情種。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不知多少大家閨秀要嫁進來他都看不上,如今竟然心甘情願為了一個賣餛飩家的姑娘紆尊降貴,窩在廚房包餛飩,還笑得這樣傻。

這大概就是沈公子所說的,“一物降一物”。

餛飩煮好了放在食盒裏,外面另裹了一層棉被。

賀雲蛟小心翼翼提著食盒路上走著,只帶了賀原這位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家丁。

想到歲歲正在家裏等他,賀雲蛟腳步快了些,急得賀原在後面直喊:“公子慢些走啊,小心!”

轉過巷口,不遠處正是赫赫有名的樊樓。

昏暗的巷子裏,幾個身影圍成一團,拳腳交雜聲中不時傳來一人的悶哼。

賀原正要帶著公子繞開,卻被賀雲蛟攔下。

“公子,是地痞流氓們鬧事。柳姑娘還在等您呢,咱們就別管了!”

賀雲蛟蹙眉,“汴京城的治安真是越來越差了!這事若是不管,那我還配做人嗎?”

此言一出,那邊又傳來其中一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讓你狂!讓你狂!中了探花有什麽了不起!”

探花?

賀雲蛟同家丁相視一眼,同時喊道:

“是柳衛季!”

“是柳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