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不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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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人不如求己
柳望曦恭敬跪在地上，神情懇切：“望曦曾聽聞，已故駙馬爺進士出身，一生所系不過蒼生百姓，最為敬重有真才實學、能為百姓謀福祉的人。”
“殿下與駙馬爺舉案齊眉、鶼鰈情深，多年來深入簡出但仁心不曾減。望曦鬥膽猜測，殿下心中所念或許早就不拘泥於一方別苑，而是更為廣袤之地。”
“雷霆雨露俱為君恩，然望曦福薄，自知非金玉之體，若為一人之故怠慢了皇上，使得龍顏大怒耽誤了社稷，望曦萬死難贖。”
“於三宮六院侍奉皇上皇後是很好，但在惠民局裏鉆研醫術，在玉顏閣中為諸位夫人們排憂解難對於望曦來說更加地海闊天空。”
“望曦所學不過爾爾，源於民間更願獻於民間。”她頓了頓，又磕了一個頭，沈穩而有力地說道：“惟願殿下將望曦收作義女，給望曦一個孝敬您的機會。”
“望曦深知殿下身份尊貴，此舉對殿下來說是一樁小事，對百姓尤其是女子而言，卻是一件大事。”
“殿下此舉無疑昭告天下女子，原來女子要安身立命並非只能困於一方竈臺兩間屋舍三五個孩子；原來只要她們肯鉆研，用心施展才華，亦會得到如殿下這般尊貴之人的扶持。”
“殿下此舉，不僅是對駙馬所重之道的延續，亦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典範！望曦懇請殿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在您的羽翼之下為您，為天下女子，多做一份善事吧！”
語畢，屋內鴉雀無聲。
長公主怔怔地看著她，眼前似乎冒出昔日追隨駙馬、琴瑟和鳴的日子。是啊，她說的對極了，為何女子就一定困在這深宮大院裏呢！
她頓了頓，指尖停在賬本某處，神色覆雜：“你倒是…能說會道。”
“望曦不敢！”柳望曦跪得更深，額頭觸地“砰”的一聲，再未擡起。
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全部湧上了額頭，柳望曦跪了許久雙腿酸麻，這麽一磕眼前一團黑，似有幾顆星星打圈兒轉。可長公主不發話她不敢起來，她必須讓長公主看到她的誠意，否則方才那麽多話豈不是白說了？
“起來吧。”在越來越有力的心跳聲裏，她終於聽到了來自長公主的施令。
“既是本宮的義女，怎可如此狼狽？”長公主擰眉看向起身後搖搖晃晃摔倒在近侍身上的柳望曦，又著令近侍：“將本宮那件披風拿來給她，還有那件首飾。”
“殿下，那是您…”女官驀地瞪大雙眼。
“去拿吧。”
“是…”
柳望曦不疑有他，只當長公主嫌她穿得寒酸駁了她的面子，訕訕著道：“望曦…平日裏不怎麽註重這些，讓殿下笑話了。”
“既已認本宮為義母，稱呼是不是也該換了？”長公主一臉慈愛地擡手喚她過來。
柳望曦不敢相信長公主竟這麽快就接受了這件事，還對她這樣好，一時楞在原地微張著嘴巴。
女官捧著一件紅底托盤不疾不徐走到長公主身旁，那紅底托盤上是一件純白色銀狐披風，上面另放了一方繡著精美式樣的木盒。
“妮子，過來。”長公主親昵地招手喚她，當著柳望曦的面打開木盒，裏面是一對漢白玉雙魚銜珠手鐲。
“這…這太貴重了。”柳望曦只看了一眼便後退拱手道：“望曦身份低賤，不敢受此大禮。”
長公主佯裝慍怒，“你既是本宮義女，何來低賤一說？莫非你是想說本宮身份低賤？”
“望曦不敢！”柳望曦嚇得立刻跪地。
這次，長公主卻遲遲沒有喚她起來。
柳望曦額頭沁起密密麻麻的汗珠，心裏直打鼓，正合計此番要如何巧言令色哄得長公主開心，便聽她又道：
“你既要認本宮為義母，本宮也決定將這披風和手鐲都送你，你僅是獻上一個玉顏閣又豈夠？”
柳望曦擡頭有些茫然，“殿下還要什麽？望曦有的，悉數奉上。”
只要能抱緊長公主這個大腿，什麽金銀財寶都可以送出去。對她來說，錢財散盡都可以再賺，這些都比不上自由重要。
若成了長公主的義女，皇上必然不會強納了他皇姐的女兒作為妃嬪，他若執意如此那滿朝文武大臣會用唾沫淹死他。
長公主聲如洪鐘：“本宮要你、”一頓，語氣又軟了下來，“給本宮叩三個響頭。”
就這？柳望曦擡頭，不敢相信。
“再喚本宮一聲‘娘親’，不委屈你吧？”長公主笑呵呵的。
那一瞬間，柳望曦眼前閃過幼時放學，她牽著弟弟回家，媽媽守在家門口的場景。
母親那時候纏著頭巾、手裏端著一盆臟水“呼啦”一聲潑向院外，隔老遠跺腳朝她打招呼：“跑慢點啊，別摔了你弟弟。”
她的眼裏，向來是只有弟弟的。
眼睛蒙上一層水霧，柳望曦鼻頭一酸，撇著嘴巴低頭叩下，顫著聲道：“母親！”
額頭觸地的那一瞬間，一滴淚花輕輕墜入純白色毛絨地毯上。
長公主亦是一怔，頭微微後仰著緩緩閉上了眼，兩行清淚滑過。
三個響頭磕完，柳望曦起身小心翼翼走到長公主身側，又單膝蹲下，輕輕地、試探性地把頭朝她大腿貼了過去。
長公主溫熱的手掌貼在她臉上，一下一下地撫著，語重心長道：“璋兒之前還有個姐姐，三歲的時候她就像你這樣，一聲聲喚我‘母親’。”
“後來，她得了風寒，太醫試了各種方子都治不好，小小的一張臉咳血咳個不停。”
“她跟我說，‘娘我好難受啊’，咳了一口血後再也沒醒過來，在我懷裏走了。”
“殿下…”又聽主子提起傷心事，女官淚流不止，遞上帕子勸慰道：“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您現在又有了女兒。”
“是！！”長公主忍著哭腔，擡手扶起柳望曦的臉細細端詳，“她若活著，也必像你這般清麗可人。”
柳望曦紅著眼，“她一定也希望娘親能每天快快樂樂的。”
長公主輕晃著腦袋，嘆了口氣道：“之前看你很喜歡棲雲居，娘親送你可好？”
“棲雲居？”柳望曦眼前一亮，又暗了下去，謙卑道：“女兒既已將玉顏閣獻給母親，便是真心的，並非做什麽交換。”
“那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長公主示意近侍去取房契，“平日裏和其他閨閣小姐們游玩賞樂，也算個去處。”她佯裝嫌棄，“你既然做了本宮的義女，出去一副窮酸樣可要讓人家說我閑話的。”
“那女兒謝過娘親啦！”柳望曦笑著應下。
——
到了臘月二十四，家家戶戶開始慶祝小年。
院子裏狗叫了幾聲，接著便有叩門聲響起，柳家小輩面面相覷，最後是離得最近的柳望曦去開了門。
推開門，便看到了笑眼盈盈的沈臨朔。
今日他穿了一件淺藍色圓領襕衫和墨色鬥篷，頭上戴的是黑色軟翅紗帽，帽上還別了一支簪花。
精心打扮過的，這是想用美色勾引她好打探消息？柳望曦無奈垂眸，她實在不想采用原身說的方法啊。
可他沒說什麽，只是取下帽上簪花別在了她發間，兀自道：“我就不進去了，辦差路過這裏便來看看，外面馬車還在等著。”
插完花他拉開距離打量了一眼，輕笑著道：“真好看。”又從袖中拿出一卷泛黃的紙遞給她，“對了，在你家門口撿到的，好像是什麽小報，我也沒認真看。”
柳望曦接過，“汴梁趣聞？”
“你回頭慢慢看吧，我走了。”
“去吧。”
柳望曦一眼便看到居中的一篇文章，才念了幾句有些眼熟，又憋著笑回屋。
“方才在門口撿到一份報紙，覺得很眼熟呢。”
接著便將那份小報塞到了柳衛季懷裏。
柳衛季不明所以，呆呆地展開小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後來幹脆合上小報，閉眼抱胸站在原處一言不發。
偏偏肇事者還不知為何，湊上去問道:“怎麽了哥？”
柳衛季驀地睜開眼睛，抿著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斜眼瞥向柳歲歲，“真有你的啊，好妹妹。”
“什麽嘛！”柳歲歲上前從柳衛季手裏奪過小報翻看。
柳望曦看熱鬧不嫌事大，伏在柳衛季肩頭在他耳邊挑事道:“這到底是劉三還是柳三啊？其兄還是其妹啊？”
說罷悠哉悠哉離開現場，深藏功與名。
柳歲歲合上小報，嘴角抽搐，心裏暗罵道:館裏的人也太不靠譜了，小報印好了竟然直接就送來了，也沒提前跟她打聲招呼。
“這便是你找的差事，編排你的親哥哥？”
柳衛季笑著走到柳歲歲身邊坐下，扯過小報一抖，正襟危坐讀道:“劉三抓耳撓腮，嘖嘖稱奇，我有嗎？”
“你怎麽沒有？除了最後一句完好如初是編的，其他我有哪裏編了嘛！”
“哦，”柳衛季放下小報，微微擡頭，一雙丹鳳眼端量著她，含笑說道:“如此說來，我還得謝謝你如實還原了？”
“你確實應該謝謝我，”柳歲歲一本正經道:“你頭發被燒焦了戴了幾個月帽子的事我都沒寫上去。”
柳衛季咬著後槽牙說道:“行，厲害了，要踩我頭上了。不過我可提醒你，你編排我可以，自家人，哥哥不與你計較。這京中臥虎藏龍，下筆時尤其要註意，千萬不要得罪了人。”
柳歲歲點頭，“明白的，我定當不透露一點。”
“還有啊，沈大哥也不要編排了，上次相國寺的事怎麽還是登出去了呢？他的仕途不要緊，姐姐的名聲你也不管了？”
“說了那篇不是我寫的！”柳歲歲叉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眼裏只有沈大哥，沒有二姐呢。”
“這是什麽話？”柳衛季皺眉，“一筆寫不出兩個柳字，咱們才是一家人，我當然站在二姐這邊。”
兩人嘰嘰喳喳一言不合就吵起來已是常事，柳望曦並未覺得稀奇。她只是奇怪，沈臨朔真的就這麽遞了份報紙、給她別了支花就走了？
他今天穿得還挺好看呢……想到從前在小報上看到的有關沈臨朔的風流軼事，柳望曦心上一動，同嬸嬸交代了一聲便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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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曦恭敬跪在地上，神情懇切：“望曦曾聽聞，已故駙馬爺進士出身，一生所系不過蒼生百姓，最為敬重有真才實學、能為百姓謀福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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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曦不敢！”柳望曦跪得更深，額頭觸地“砰”的一聲，再未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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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在越來越有力的心跳聲裏，她終於聽到了來自長公主的施令。
“既是本宮的義女，怎可如此狼狽？”長公主擰眉看向起身後搖搖晃晃摔倒在近侍身上的柳望曦，又著令近侍：“將本宮那件披風拿來給她，還有那件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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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柳望曦不疑有他，只當長公主嫌她穿得寒酸駁了她的面子，訕訕著道：“望曦…平日裏不怎麽註重這些，讓殿下笑話了。”
“既已認本宮為義母，稱呼是不是也該換了？”長公主一臉慈愛地擡手喚她過來。
柳望曦不敢相信長公主竟這麽快就接受了這件事，還對她這樣好，一時楞在原地微張著嘴巴。
女官捧著一件紅底托盤不疾不徐走到長公主身旁，那紅底托盤上是一件純白色銀狐披風，上面另放了一方繡著精美式樣的木盒。
“妮子，過來。”長公主親昵地招手喚她，當著柳望曦的面打開木盒，裏面是一對漢白玉雙魚銜珠手鐲。
“這…這太貴重了。”柳望曦只看了一眼便後退拱手道：“望曦身份低賤，不敢受此大禮。”
長公主佯裝慍怒，“你既是本宮義女，何來低賤一說？莫非你是想說本宮身份低賤？”
“望曦不敢！”柳望曦嚇得立刻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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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曦擡頭有些茫然，“殿下還要什麽？望曦有的，悉數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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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裏，向來是只有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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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響頭磕完，柳望曦起身小心翼翼走到長公主身側，又單膝蹲下，輕輕地、試探性地把頭朝她大腿貼了過去。
長公主溫熱的手掌貼在她臉上，一下一下地撫著，語重心長道：“璋兒之前還有個姐姐，三歲的時候她就像你這樣，一聲聲喚我‘母親’。”
“後來，她得了風寒，太醫試了各種方子都治不好，小小的一張臉咳血咳個不停。”
“她跟我說，‘娘我好難受啊’，咳了一口血後再也沒醒過來，在我懷裏走了。”
“殿下…”又聽主子提起傷心事，女官淚流不止，遞上帕子勸慰道：“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您現在又有了女兒。”
“是！！”長公主忍著哭腔，擡手扶起柳望曦的臉細細端詳，“她若活著，也必像你這般清麗可人。”
柳望曦紅著眼，“她一定也希望娘親能每天快快樂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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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雲居？”柳望曦眼前一亮，又暗了下去，謙卑道：“女兒既已將玉顏閣獻給母親，便是真心的，並非做什麽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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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臘月二十四，家家戶戶開始慶祝小年。
院子裏狗叫了幾聲，接著便有叩門聲響起，柳家小輩面面相覷，最後是離得最近的柳望曦去開了門。
推開門，便看到了笑眼盈盈的沈臨朔。
今日他穿了一件淺藍色圓領襕衫和墨色鬥篷，頭上戴的是黑色軟翅紗帽，帽上還別了一支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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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說什麽，只是取下帽上簪花別在了她發間，兀自道：“我就不進去了，辦差路過這裏便來看看，外面馬車還在等著。”
插完花他拉開距離打量了一眼，輕笑著道：“真好看。”又從袖中拿出一卷泛黃的紙遞給她，“對了，在你家門口撿到的，好像是什麽小報，我也沒認真看。”
柳望曦接過，“汴梁趣聞？”
“你回頭慢慢看吧，我走了。”
“去吧。”
柳望曦一眼便看到居中的一篇文章，才念了幾句有些眼熟，又憋著笑回屋。
“方才在門口撿到一份報紙，覺得很眼熟呢。”
接著便將那份小報塞到了柳衛季懷裏。
柳衛季不明所以，呆呆地展開小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後來幹脆合上小報，閉眼抱胸站在原處一言不發。
偏偏肇事者還不知為何，湊上去問道:“怎麽了哥？”
柳衛季驀地睜開眼睛，抿著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斜眼瞥向柳歲歲，“真有你的啊，好妹妹。”
“什麽嘛！”柳歲歲上前從柳衛季手裏奪過小報翻看。
柳望曦看熱鬧不嫌事大，伏在柳衛季肩頭在他耳邊挑事道:“這到底是劉三還是柳三啊？其兄還是其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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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歲歲合上小報，嘴角抽搐，心裏暗罵道:館裏的人也太不靠譜了，小報印好了竟然直接就送來了，也沒提前跟她打聲招呼。
“這便是你找的差事，編排你的親哥哥？”
柳衛季笑著走到柳歲歲身邊坐下，扯過小報一抖，正襟危坐讀道:“劉三抓耳撓腮，嘖嘖稱奇，我有嗎？”
“你怎麽沒有？除了最後一句完好如初是編的，其他我有哪裏編了嘛！”
“哦，”柳衛季放下小報，微微擡頭，一雙丹鳳眼端量著她，含笑說道:“如此說來，我還得謝謝你如實還原了？”
“你確實應該謝謝我，”柳歲歲一本正經道:“你頭發被燒焦了戴了幾個月帽子的事我都沒寫上去。”
柳衛季咬著後槽牙說道:“行，厲害了，要踩我頭上了。不過我可提醒你，你編排我可以，自家人，哥哥不與你計較。這京中臥虎藏龍，下筆時尤其要註意，千萬不要得罪了人。”
柳歲歲點頭，“明白的，我定當不透露一點。”
“還有啊，沈大哥也不要編排了，上次相國寺的事怎麽還是登出去了呢？他的仕途不要緊，姐姐的名聲你也不管了？”
“說了那篇不是我寫的！”柳歲歲叉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眼裏只有沈大哥，沒有二姐呢。”
“這是什麽話？”柳衛季皺眉，“一筆寫不出兩個柳字，咱們才是一家人，我當然站在二姐這邊。”
兩人嘰嘰喳喳一言不合就吵起來已是常事，柳望曦並未覺得稀奇。她只是奇怪，沈臨朔真的就這麽遞了份報紙、給她別了支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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