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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好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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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好施

見自家公子又開始大發善心,一旁小廝急忙上前小聲說道:“東閣這不好吧?讓相爺知道了……”

“你越來越啰嗦了,”賀雲蛟冷臉說道:“表哥讓我來看看的,還要爹同意不成?”

他這樣一說,小廝自是不敢反對。

北風呼嘯著,僅有的幾道被稀釋了的、輕飄飄的陽光很快被烏雲掩蓋,要下雪了。

街上人聲嘈雜,賀雲蛟攏緊肩上披風大步流星向相國寺走去,耳邊卻傳來一聲近乎哭腔的沙啞聲音:“公子,買件衣裳吧,都是自家做的。”

循聲望去,街邊一個面容清秀但略顯滄桑的婦人帶著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姑娘正蹲在路邊擺攤叫賣,他不假思索走了過去。

小姑娘躲在婦人懷裏,怯生生的,不敢擡頭。

“行行好吧公子,我們是外鄉來的。”

賀雲蛟蹲在攤子前面,順手拿起一件灰撲撲的棉衣皺眉問道:“你的丈夫呢?”

婦人垂眸道:“害病沒了,留我們母女二人相依為命。”

賀雲蛟暗自垂眸不甚唏噓。已近年關,她們卻仍穿著稻草蓑衣在外凍得瑟瑟發抖。朝中大員們捐了那麽多錢,可就在這皇城根下,依然有這麽多吃不飽穿不暖的老百姓。

若是不為百姓排憂解難,這官當的還有什麽意義呢?他將擺在面前的棉衣都捏了捏,拿出了其中最厚的一件。

“這件只要一百文,很暖和的。”婦人說著就將衣服往賀雲蛟懷裏揣。

賀雲蛟哭笑不得,雙手接住衣服,又將它攤開,起身披到了婦人身上。

他長得眉清目秀穿得也好,婦人以為他是好人豈料卻有這種禽獸行徑還存心羞辱她,它急忙退了兩步反手脫下棉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可懷中女兒冷得直哆嗦,她只好壯著膽又咬牙腆著臉繼續說道:

“這個很好的,料子也很足,雖然比不上公子身上的但肯定比尋常的用料更紮實。您買下,送給府上奴才們也行啊。您再看看吧,再挑挑別的,還有呢。”

小廝嗤笑了一聲,無聲地訴說著殘忍的事實:賀府隨便一個奴才,也看不上這等材質的棉服,即便這已是攤子上最厚的一件。

賀雲蛟回頭斜瞥了一眼,眼神犀利而又透著威嚴。小廝跟了他多年早已熟知他的脾氣,盡管他沒說話,見到他這個眼色仍是不寒而栗,趕緊收斂神色遞上錢袋子。

賀雲蛟單手接過,松開繩子將錢全部倒在掌心塞到她手中,在她疑惑的眼神裏又將挑出來的那件遞給了小姑娘。

“這棉衣你們且穿著,錢也收著,帶著小妹妹回家過年去吧。汴京的冬天很冷的,你受得住她也受不住呀。”

婦人這才明白方才誤會了他,這是碰到好人了,哭著就要下跪,“謝公子!謝公子!”

賀雲蛟趕緊扶住她,故意開玩笑:“我可不是什麽謝公子啊,免貴姓賀。”

婦人又哭又笑的,擡手一揮拭去臉上淚水,拉著女兒叩頭:“多謝賀公子!只是我母女二人勢單力薄,夫君死後老家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縱然回去…也活不下去啊!”

她一狠心,幹脆將女兒推出去,又跪下:“我女兒很乖的,公子若是不嫌棄請帶回府上當個丫鬟使吧!別看她年紀小,她洗衣做飯都會的!”

“娘…”小姑娘哭著轉身,伸臂要找她,婦人眼中滿是不舍卻也明白這是孩子最好的出路,狠心又將她推了回去。

“別哭!”她大聲訓斥,“告訴公子你都會幹什麽,別討人嫌!”

汴京城坊間平日不缺百姓,如今因為誦經法會更是人擠人。眼看小小的一條街道被一層又一層圍了起來,賀雲蛟急著回相國寺,幹脆解下身上狐裘披在小姑娘身上。

他蹲在小姑娘面前輕聲細語,“好啦別哭啦,舍不得離開娘對不對?”

小姑娘眼眶通紅,吸了吸鼻子,忙不疊點頭。

“和你娘一起,都去哥哥家好不好?哥哥家裏很暖和的。”

女兒去了貴人府上當丫鬟也比跟她好,她只願女兒平平安安不愁吃穿,可婦人沒想到這位貴公子竟願意把她也帶回去,當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賀雲蛟起身將小姑娘往她|娘親的方向推了推,笑著道:“府上缺個廚娘,若是不嫌棄,明日便去城西賀府。待遇不敢說多好,起碼過年不會缺了你母女二人的一口熱湯。”

說完又多問了一句,“會做飯吧?”

“會!會!”婦人忙不疊應他,又帶著女兒要磕頭。

“行了別磕了,我還有事,趕緊帶著孩子買點年貨回去暖暖身子吧,鼻涕都下來了。”賀雲蛟轉身欲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走了回來。

婦人以為他要披風,擡手從女兒身上拽下來雙手遞了過去,恭恭敬敬道:“公子可是要拿這個?”

賀雲蛟蹙眉搖搖頭,“披風就送給孩子了,我是想問你,現在你們娘兒倆住在哪?”

婦人趕緊恭敬回他:“回公子,我…民婦帶著孩子住在尼姑庵裏。”

“嗯。”賀雲蛟低應了一聲,又吩咐:“賀原,先帶他們回府吧。夫人若是問起,就把今天的事跟她說。”

名喚“賀原”的跟班點頭應是,賀雲蛟便不再留戀,徑直朝來時路走去。

賀原俯身替母女倆收拾起地攤上幾件灰蒙蒙的棉衣,婦人喜極而泣,趕緊將女兒身上的披風拿下老老實實疊了起來,又從攤上拿起一件小的披在了她身上。

先前偷剩飯的小乞丐正走到這,見他們要收攤急了,“誒!我要買呢,先別收啊。”

圍觀老百姓笑著指他:“小叫花子也有錢?”

“我怎麽沒有?”小乞丐梗著脖子,“過年就是好!好心人都多了,今天碰到個大姐姐給我錢讓我給弟弟妹妹們買衣服呢。”

那人就回他,“那你沒求人家帶你回去?你瞅瞅人家,生意都不做了,攀上宰相府啦。”

“宰相府?”婦人猛地一驚,那位容貌俊秀衣著華麗的好心人竟是宰相府的公子?可當官的怎麽會有好人呢?

先前附和的百姓又笑呵呵道:“是啊,宰相府。看你是外地人不知道,他呀,咱們汴京本地人都叫他‘賀東閣’,可是出了名的愛做好事呢,今天是你運氣好碰上他啦。”

婦人仍是不信,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走到賀原身邊拽著他胳膊,“公子,他說的是真的嗎…”

賀原是府上家奴,自小同賀雲蛟一起長大,如今也正是十七八歲年紀,還沒怎麽和女人打過交道,被他這麽一拉,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撇過臉哼了一聲,壓在嗓子裏的聲音同周圍雜聲混在一起,幾乎聽不見。見婦人又轉來追到他面前,他才清清嗓子點頭應是。

“我們公子還有要事要做我得去陪他,不能在這裏耽誤太久。”他頓了頓,“若是錢不夠,我再給你拿一些,這些棉衣就讓這個小兄弟拿回去吧。”

“不不不!”婦人趕緊把錢退回去,“東閣已經給了很多錢,這錢我不能再要了。”

說著就隨手拿起一件棉衣塞到小乞丐手裏,叮囑著:“這些棉衣都歸你了,不收錢,要記得是東閣大人的恩惠。”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一天之內竟然接連發生這麽幸運的事。

不拿白不拿,他趕緊走去接過包裹,對著賀原連叩幾個頭,“多謝東閣大人恩惠!”

嚇得賀原直躲,“我不是我們家公子!別謝了趕緊走吧。”

另一邊,賀雲蛟經人帶領進了相國寺內院一間暖房內,快步走至墨衣男子身旁,親昵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尊敬,

“表哥,都處理好了,路上還碰到個帶著女兒賣棉衣的婦人,看著可憐極了。”

墨衣男子見他出去一趟後身上那件披風就沒了,爽朗一笑戲謔道:“那咱們的‘小東閣’肯定又出手了?”

“表哥你也打趣我!”賀雲蛟無奈擺擺手,“那都是小報亂寫的。”

“什麽小報?”墨衣男子緩緩置下茶盞,淺笑著道:“此次出宮替父皇巡查,路上聽得不少人說右相府上的賀東閣平日樂善好施,是個大好人呢。”

“只是見不得人受苦,能幫就幫一點了。”賀雲蛟靦腆一笑,忽然想起來什麽,起身左右看了看又問:“沈大哥去哪兒了?”

“你的義兄?”墨衣男子眉頭一皺,“我一直沒看到他。”

守門的侍衛聞言開口:“殿下和東閣說的,可是和你們一起來的那位沈大人?”

“對。”賀雲蛟頷首笑言道:“你見過他?”

“他在和那位惠民局的女醫官一起在棚下為百姓義診呢,屬下剛從那邊過來。”

太子雙眼一瞇,好奇道:“前些日子聽嘉兒提起,汴梁小報上說,汴京城出了位女神醫,治療之法頗新,和你那位義兄的父親極為相似,莫非就是這位女神醫?”

“表哥看過小報啦?”賀雲蛟自動忽略第一句,興沖沖問他:“表哥覺得報上文章如何?”

“這…”太子低頭笑了笑,沒當回事,“不就是一些八卦和政策解讀嗎?難道還有文筆可言?”

賀雲蛟眉頭一蹙似是不讚同,但顧忌到對方的身份也沒說重話,只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茶不欲再談。

但是身旁太子近侍,平日裏和賀家小廝關系不錯,聞言瞥了好友一眼又湊到太子身前一臉八卦:“殿下不知道吧?聽說東閣大人隔三差五便往那小報寫信呢。”

“哦?”太子果然好奇,再一聯想到方才表弟一反常態的舉動,頓時蹙眉:“怎麽了雲蛟?是不是報上彈劾你了?”

賀雲蛟臉色微紅,聽了這話一下就正常了,“彈劾?我沒幹壞事啊他們彈劾我什麽?”

太子近侍又神秘兮兮道:“殿下,屬下知道了!前幾期的小報上登了一篇《汴京未婚公子排行榜》,東閣大人位列榜一呢,他肯定是為了這個事。”

“這…”賀雲蛟思量一番,幹脆咬牙應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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