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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剩菜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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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剩菜都倒了

結束了棲雲居的會診,柳望曦閑不下來,又去了惠民局。

一連幾日,沈臨朔果真如他說的那般忙碌,一直也沒能來看她一眼。柳望曦雖然急,但眼下好不容易攀上長公主,自然要盡可能快的處理好女子協會的事。

就連系統,也一直提醒她做任務的事呢。

還好遇到長公主,給府上下人們全部入了醫保。隆冬時間氣溫驟降,長公主府從她這買了不少感冒咳嗽的藥,系統因此進賬一大筆,很快完成了任務。

青衛緊接著頒布了下一條:“盡快籌建‘婦協’,並在下一周期前發展會員不少於20名。”

至於問沈臨朔關於衛季是否有考試資格的事,早已在忙碌中被她忘到了九霄雲外。

距離萬壽節越來越近,街頭巷尾人聲鼎沸,叫賣聲不絕於耳。

聖上的生辰是在大年初五,每年趕上新春,汴梁城都熱鬧極了,更別說今年是聖上的四十大壽。

整歲的生辰,自然是要大操大辦的,可之前流民的事惹怒天家,此番慶典經費一減再減。沒錢怎麽辦,總不能真隨便慶祝一下糊弄皇上吧?

右相賀道延作為皇上發小,又是當今皇後的親哥哥,名副其實的國舅爺,帶頭捐了一千兩白銀,名義上是救助城郊災民,實際上大部分撥給了慶典。

右相先出頭了,左相作為多年來的死對頭不能落下風,也捐了一千兩。其他官員背地裏暗自琢磨:這兩位宰相都捐了,咱不能裝看不見吧。

拼拼湊湊,最後湊了兩萬兩白銀,今日便由大相國寺主持了一場誦經法會,寺內寺外設棚施粥,另有醫官義診。

按照聖上的要求,先前法華寺附近的粥棚已然安排了一位惠民局的醫官過去。這醫官是輪流去的,可不知為何盡管柳望曦這幾日並不算忙,局裏也從未安排她去過一次。

她已經好幾次趁著不忙的時候偷偷撰寫有關女子協會事宜的文章,如今趕上相國寺法會,便不好意思再偷懶,主動請纓去會場輪值。

局裏本已安排好一位醫官過去,恰好聽說會場人多,那位醫官忙不過來,上司便安排柳望曦處理好局中事務,下午再去。

原打算出門吃點的,沈臨朔來了。

柳望曦心上一喜,卻因幾日未見莫名生了些尷尬來,也不知該說什麽了。

大抵因為上次去柳家時被她說了衣著顯老的事,沈臨朔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闌衫宛如柳州那時一樣,只是汴京太冷,這一件是毛領的。

柳望曦眼前一亮,自然地擡手上前順了順他胸前毛領,垂眸收拾手頭東西不經意道:“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倒是趕上她下午出外勤了,中午還有空和他說會話。

沈臨朔將食盒擱在桌上,還是從前的那個食盒,桐木漆色、裏面能放幾層的,淺笑著道:“好久沒和你吃飯了,下午還要去相國寺,順路過來陪陪你。”

“相國寺?”柳望曦隱下嘴角笑意,琢磨下午她大概會很忙,就算兩人同在相國寺也沒多少在一起的時間,幹脆不和他說,到時候碰上了對他也是個驚喜。

只是,“近日惠民局也忙,醫官們都回來了,樓上此刻怕是沒有我們的位置了。”

“那怎麽辦?”沈臨朔略一沈思,“此處離別苑也有很遠,我怕耽誤了你的休息時間,要不…就隨便找個地方快點吃兩口?”

“也行。”趁著中午人不多,柳望曦將案臺簡單收拾了一下,掀開食盒就要把菜端出來。

沈臨朔眉頭一皺,四下看了看屋內零星的幾個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自在,卻委婉道:“在這裏吃,會不會影響你下午當值?”

柳望曦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又一聲不吭地布菜。

沈臨朔也只好隨她去,只是吃飯時仍會時不時眼神亂瞟,瞥向周圍的人。

這頓飯吃得快極了。依著尋常習慣,柳望曦將殘羹剩飯整整齊齊裝回食盒中,吩咐他帶回去。

至於她自己,收拾收拾藥箱,也可以準備去相國寺“偶遇”他了。

柳望曦將一應義診所需東西準備齊全,披上鬥篷出了惠民局。

她不喜歡坐轎子,相國寺也不算遠,遂決定一路走過去就當消食了。

寒風在耳邊“呼呼”響,柳望曦收緊圍巾就要過了街角,卻見幾個穿著稻草衣的孩子一窩蜂不知從哪湧了出來,直奔惠民局旁邊酒肆的後院裏。

沈臨朔說皇上因為京郊流民的事大發雷霆,在京中何以會出現這麽多衣裳單薄的孩子?

柳望曦心中存疑,便跟了上去。

沒等她問清楚,從另一處街角又呼呼啦啦跑來一個手握長刀的官兵氣勢洶洶,“哪來的野孩子們!不知道相國寺門口在施粥嗎?穿這麽少誰讓你們出來的?”

“官老爺別打我們!我們拿了菜就回廟裏,平時絕不出來的。”

“菜?什麽菜?”官兵收了刀蹲在他身前,扔去一小錠碎銀,嘴中直咧咧,

“別癡心妄想啦,相國寺一整月都會有施粥的。拿著這錢去買一雙棉鞋和被子,幾人窩在一塊撐過冬天就好了,平時其他人都待在廟裏別出來。”

“今天得虧是我啊。”官兵頭子哈了口氣暖暖手,又道:“明知道皇上見了你們會生氣,還出來幹嘛?之前不是很老實嗎?”

“讓其他人抓到就把你們送監獄了,到時候別說什麽菜,連熱乎粥都喝不上了!”

“沒騙你。”孩子王急得跺腳,指著泔水桶旁邊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幾盤菜,“我們是今天看到那位大人來了,才冒險出來的。他買的菜都可好吃了,這些弟弟妹妹們幾天沒吃了,饞得很。”

官兵瞥了一眼,“謔”了一聲,“吃得比我還好啊,不是貴菜還不點呢。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啊,嘴還挺刁,是專程讓大人給你們買的?”

柳望曦走上前看了一眼,盤子裏的可不就是她剛吃完的剩菜,還沒過去十分鐘呢!

官兵伸手捏了個烤串,“這家菜可貴啦,我饞了兩個月也沒舍得買的。”

“別吃,是剩的!”柳望曦擡手打了一下,烤串應聲落地。

“嘿!”官兵一臉心疼,“你這人也是,剩的怎麽了?看這擺盤就知道也沒怎麽吃,老子連大鍋飯都吃過,吃點剩菜怎麽了?”

他說著就要再拿,卻被一擁而上的孩子們擠開,“老爺這是我們看上的,別跟我們搶!”

“我就吃一口,一口。”官兵擡手揪了一撮菜餵在嘴裏,心滿意足,又俯身道:“趕緊回去啊!別出來了。”說著悠哉悠哉走了。

孩子們端盤子就要跑,柳望曦卻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揪過跑在最後的那個領頭孩子,屈膝柔聲問他:“你剛才說的那位大人,他每天都會來給你們送剩菜嗎?”

孩子搖搖頭,“不是的,他不是天天來,只是偶爾來給惠民局裏的女大夫送吃的,這幾天他都沒來。”

柳望曦又問,“那這菜…他每次來都會把和女大夫吃剩的菜拿給你們嗎?”

“他不是拿給我們的。”孩子搖搖頭想起了什麽,“剩得不多的他就全倒進泔水桶裏,剩得多的才會把盤子好好放在桌上,估計也知道我們會來拿吧。”

柳望曦如墜冰窟,滿腦子都是沈臨朔每次臨走時一本正經的樣子。

他不願意打包剩菜為何不直說?是嫌棄這個行為丟人還是嫌棄她?

“姐姐?”孩子晃了晃她的手,“沒事我就走了,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的。”

柳望曦清醒過來,霎時間換了張笑臉,從錢袋子裏拿出一錠銀元寶來,躬身囑咐著:“去給弟弟妹妹們每人買一件冬衣,仔細別凍著了。”

“謝謝姐姐!”孩子瞪大了眼睛,接過銀子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頭,“把他們帶回去以後我就去買冬衣!”

柳望曦勉強笑了笑,又魂不守舍地朝相國寺走去。

這個沈臨朔!真能裝啊!

她該拿他怎麽辦?到底他對她的好有幾分真的?會不會每次兩人親吻時,他心裏也全是對她的嫌棄呢?

她真不明白,那帶刀官兵夠威風吧?也沒覺得吃這幾道剩菜有什麽丟人的,難道他府中的下人就吃不得?

倒不是說下人就該吃剩飯,只是…哎呀!只是他為什麽不跟她直說呢?直說他覺得打包剩菜給人吃這個行為很掉價,有失他四品大員的面子,她也不會強迫啊!

倒掉也好,讓她帶回去也罷,她都不會反對。這是他花錢買的,怎麽處置也是他的問題,只是為什麽他當面不拒絕她的這番指示,卻又偷摸在背後倒了。

每一次,是每一次啊!

柳望曦難受極了。

她真想找個親近的人問一問,在兩人戀愛中這種行為到底是不是正常的。

從前在大學時,室友約會回來會帶上打包的香辣蝦在一樓大廳微波爐裏轉一轉,鮮香撲鼻的味道彌漫整個寢室,每個人都吃得不亦樂乎。

難道她們寢室都是大饞丫頭?其實別人會很嫌棄這種剩菜?

可…可為什麽他不跟她說呢!兩人都在一起幾個月了,親也沒少親,她還以為兩人可以無話不談。情緒上來的時候,她真是恨不得將系統的事和盤托出。

可他其實一直對她有所隱瞞嗎?

柳望曦想不明白,也不願再想。相國寺就在前方,她可以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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