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說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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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說與哭
“所以我很對不起你。我都不知道我該怎麽做了。”葉南泉收拾完最後的盆，又擦凈了竈臺上的水。“嗯。所以，所以我能有什麽能夠補償你的嗎？”
葉南泉低下頭，將袖子拉下。
水龍頭關閉後，仍然一滴一滴滴著剩餘的水，濺在水池裏。
夏青庭開水將手洗凈。手上的傷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沈澱，更深了些。
葉南泉這副樣子，真令人失望與討厭。可又
令人心動。
他擦了擦手，比起葉南泉，他覺得此時的他，要更加不知所措。
“是我。
你說過要一起面對。是我先要隱瞞你，讓你先回家。”夏青庭微微撇過頭，“我也不對。”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又是同時一聲不吭。
是夏青庭又先開的口：“我帶你去臥室。”
自他來時，客臥就從來沒有人住過。阿姨一直讓保潔大姐一周清掃一次，保持幹凈，勤換香薰。
所以打開燈時，溫暖的氣味亮了起來，是中藥香氣，淡淡的，偏向古木味。
“你的房間也是這個味道嗎？”葉南泉放下東西，問道。
“我……不是。我房間在對面。我帶你去看。”
可打開房門時，仍舊是一樣的香氣。原來在他不在家時，阿姨也讓保姆為他清掃著房間。
“好久沒有回來了。之前我在的時候，阿姨都讓我自己管理自己的房間，所以沒有之前沒有那麽好聞的味道。”
“那是你畫的嗎？”
他順著葉南泉的目光看去。那張畫被他裝到了相框裏，畫的正是記憶中第一次見葉南泉的情形。
“畫的什麽，好好看。”
夏青庭有些慌亂，還好在他的視角裏，燈光落到畫框的玻璃上，正好反光，遮去了臉部，無法看清。
“欸，怎麽有點像我。”
他刻意移了移身子，卻發現在葉南泉的視角裏，對方可以看清那幅畫。
他傻笑了一聲，捏緊袖子，剛想要解釋，卻聽見對方說：“那幅海報好獨特！”早已轉移了註意力。
那不是海報，是他所畫的伊卡洛斯的故事。
伊卡洛斯因靠近太陽而墜落大海。失去翅膀，或是翅膀存在的時候，他永遠保持著最原本的模樣。
夏青庭喜歡這個故事，不是因為伊卡洛斯告訴他要追逐太陽，哪怕會被灼傷。而是他看到了伊卡洛斯的下墜，那是一顆赤誠的心。
所以他畫下的，不是一場華麗的墜落，也不是靠近太陽的雄姿，不是因為蠟的融化，也沒有宏大的意向。是墜到海裏的那一刻，無數的浪花遭受了猛烈的拍打，跳躍起來，在太陽之下，如同天邊彩色的雲。
那是一場由伊卡洛斯引起的海嘯，很快又謝了幕。
夏青庭認為，伊卡洛斯做了這個決定，只是因為他的赤誠之心，再別無其他。
“這是蠟翼的伊卡洛斯。因靠太陽太近而斷了翼，墜入大海。
可他也只是剛剛得以逃脫囚禁他的大海。”他解說道。
“如果我是他，大概也會去追逐太陽。
誰能拒絕自由的誘惑呢？況且對他來說，他剛剛獲得了屬於他的自由。”葉南泉說。
葉南泉的眼睛裏也燃燒著太陽。那是夏青庭想要去觸碰的太陽，也是寧願折翼也要靠近的太陽，曾經熾熱得令他無法靠近。
而他就像一只憨嗔的大象，他想起在小王子裏的那只被蛇吞掉的大象。太陽的羽翼無數次觸碰他褶皺粗糙的皮膚，他的傷口被太陽的光輝炙烤，可他卻不懂得要停下來。只是一味的低頭丈量大地，尋找水源。
“我們提早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夏青庭把他房間的燈關掉，走在了前面，走進了葉南泉的臥室，打開燈，坐在床上。
葉南泉跟著走進，“你——”
“我傷口好痛。需要人照顧。”大象，也可以停下來曬太陽。
“我看看。”
對方坐到他旁邊，掀起了他的衣服。他緩慢擡起手臂。
指腹在背上輕輕摩挲，仿佛齒間一咬掉落的酥糖渣。室內空氣輕柔游蕩，化作輕絲貼到皮膚，反倒有些發燙。
繭起的衣物被放下，葉南泉輕拍了拍他的腿。
“底下呢？”
他把褲子卸下來，傷全都裸露。
其實不痛，這樣的淤紫，只是占地面積大，顏色有些嚇人。
夏青庭微弓著背坐在床上，任由對方的目光，如凝膏一般，貼緊在自己的傷口上。
葉南泉蹲下，捧起右腳腳踝，擡起了他的腿。他頓時有些畏縮，骨頭被吐出了一下。
隨後被放了下來。
葉南泉從床上拿過褲子，幫他一點點套了上去。
還未站起，又勾過臉貼近了他的臉，表面看上去也只是為了查探受傷情況。
可是對於他來說，連口水也不敢咽下去了。
一只手拂過他的臉，那雙眼睛裏的太陽幾乎要把他傷口邊緣一圈烤焦，他就那樣註視著對方皮膚的細膩，還有平時看不到的小汗毛，頭發根，睫毛，鼻峰，嘴唇。
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臉離對方越來越近，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想，而葉南泉的眼睛，在此刻也看到了他。
“比之前好多了。”葉南泉在說什麽，他好像沒聽清。
在嘴唇碰到對方的溫度時，才驚醒過來。
葉南泉的眼睛好漂亮。
他有些羞愧，一頭埋在對方的頸窩裏。對方身上散發的氣味，蓋過了臥室的藥香，迷得他像喝醉了酒，神智不清。
等反應過來時，雖是害羞，可不想離開，他沈浸於自己的欲望裏，跨過時間。
而對方拍了拍他的背，“馬上就會好……馬上就好……”
他哼哼了一聲，鼻涕眼淚突然一嘩啦，止也止不住，不停抽泣。
可是明明那麽幸福。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在笑的。
淚水暈開香氣，他不敢放開。淚水落到骨窪裏，哭得更傷心了。
“不痛，不痛。”
“我——哼——he——沒有—e—哭…”
“好，你沒有哭。”
他坐直，發現鼻涕拉起一長條線，“對——e哼——不起。”
他想從口袋掏出紙來擦擦，可是沒有。
像一個孩子，他用手指了指，看著葉南泉，好像在擔心對方生氣。
可葉南泉溫柔地笑，眼角如月牙的尖尖。
他祈求對方說些什麽。可是葉南泉什麽也沒說，看著他的狼狽，看著他的脆弱。
他努力使自己停下來，鼻涕眼淚混著流下，打濕床單。
“我也喜歡你，我也早就喜歡你了——he—。”
沒有太多震驚，葉南泉笑得更溫柔，幫他虜了一把眼淚鼻涕。
“那張圖，畫的就是你——呃——，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候的場景。”
葉南泉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等著他說每個字，哪怕他說的跟楞絆倒。而這樣的葉南泉，夏青庭已經很熟悉了。
“我真的——he—很喜歡你。”
沒有任何預兆，葉南泉靠近了他，在他充斥著淚水的眼睛上落下了吻。
宇宙仿佛失去了重心，飛瀑逆流而上。
那個吻悄然離開，又落上了他的唇。
而一滴淚，從葉南泉的眼角離開，滾落到他的嘴角。都是鹹的，可是不知為何，他能分辨。
明明那麽幸福，為什麽還要哭呢。
人類的感情就是如此奇怪，沒有任何一個標準的詞能夠列舉。
剛剛停止的哭泣，在嘗到那鹹淚的時候，又無法止住，一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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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很對不起你。我都不知道我該怎麽做了。”葉南泉收拾完最後的盆，又擦凈了竈臺上的水。“嗯。所以，所以我能有什麽能夠補償你的嗎？”
葉南泉低下頭，將袖子拉下。
水龍頭關閉後，仍然一滴一滴滴著剩餘的水，濺在水池裏。
夏青庭開水將手洗凈。手上的傷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沈澱，更深了些。
葉南泉這副樣子，真令人失望與討厭。可又
令人心動。
他擦了擦手，比起葉南泉，他覺得此時的他，要更加不知所措。
“是我。
你說過要一起面對。是我先要隱瞞你，讓你先回家。”夏青庭微微撇過頭，“我也不對。”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又是同時一聲不吭。
是夏青庭又先開的口：“我帶你去臥室。”
自他來時，客臥就從來沒有人住過。阿姨一直讓保潔大姐一周清掃一次，保持幹凈，勤換香薰。
所以打開燈時，溫暖的氣味亮了起來，是中藥香氣，淡淡的，偏向古木味。
“你的房間也是這個味道嗎？”葉南泉放下東西，問道。
“我……不是。我房間在對面。我帶你去看。”
可打開房門時，仍舊是一樣的香氣。原來在他不在家時，阿姨也讓保姆為他清掃著房間。
“好久沒有回來了。之前我在的時候，阿姨都讓我自己管理自己的房間，所以沒有之前沒有那麽好聞的味道。”
“那是你畫的嗎？”
他順著葉南泉的目光看去。那張畫被他裝到了相框裏，畫的正是記憶中第一次見葉南泉的情形。
“畫的什麽，好好看。”
夏青庭有些慌亂，還好在他的視角裏，燈光落到畫框的玻璃上，正好反光，遮去了臉部，無法看清。
“欸，怎麽有點像我。”
他刻意移了移身子，卻發現在葉南泉的視角裏，對方可以看清那幅畫。
他傻笑了一聲，捏緊袖子，剛想要解釋，卻聽見對方說：“那幅海報好獨特！”早已轉移了註意力。
那不是海報，是他所畫的伊卡洛斯的故事。
伊卡洛斯因靠近太陽而墜落大海。失去翅膀，或是翅膀存在的時候，他永遠保持著最原本的模樣。
夏青庭喜歡這個故事，不是因為伊卡洛斯告訴他要追逐太陽，哪怕會被灼傷。而是他看到了伊卡洛斯的下墜，那是一顆赤誠的心。
所以他畫下的，不是一場華麗的墜落，也不是靠近太陽的雄姿，不是因為蠟的融化，也沒有宏大的意向。是墜到海裏的那一刻，無數的浪花遭受了猛烈的拍打，跳躍起來，在太陽之下，如同天邊彩色的雲。
那是一場由伊卡洛斯引起的海嘯，很快又謝了幕。
夏青庭認為，伊卡洛斯做了這個決定，只是因為他的赤誠之心，再別無其他。
“這是蠟翼的伊卡洛斯。因靠太陽太近而斷了翼，墜入大海。
可他也只是剛剛得以逃脫囚禁他的大海。”他解說道。
“如果我是他，大概也會去追逐太陽。
誰能拒絕自由的誘惑呢？況且對他來說，他剛剛獲得了屬於他的自由。”葉南泉說。
葉南泉的眼睛裏也燃燒著太陽。那是夏青庭想要去觸碰的太陽，也是寧願折翼也要靠近的太陽，曾經熾熱得令他無法靠近。
而他就像一只憨嗔的大象，他想起在小王子裏的那只被蛇吞掉的大象。太陽的羽翼無數次觸碰他褶皺粗糙的皮膚，他的傷口被太陽的光輝炙烤，可他卻不懂得要停下來。只是一味的低頭丈量大地，尋找水源。
“我們提早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夏青庭把他房間的燈關掉，走在了前面，走進了葉南泉的臥室，打開燈，坐在床上。
葉南泉跟著走進，“你——”
“我傷口好痛。需要人照顧。”大象，也可以停下來曬太陽。
“我看看。”
對方坐到他旁邊，掀起了他的衣服。他緩慢擡起手臂。
指腹在背上輕輕摩挲，仿佛齒間一咬掉落的酥糖渣。室內空氣輕柔游蕩，化作輕絲貼到皮膚，反倒有些發燙。
繭起的衣物被放下，葉南泉輕拍了拍他的腿。
“底下呢？”
他把褲子卸下來，傷全都裸露。
其實不痛，這樣的淤紫，只是占地面積大，顏色有些嚇人。
夏青庭微弓著背坐在床上，任由對方的目光，如凝膏一般，貼緊在自己的傷口上。
葉南泉蹲下，捧起右腳腳踝，擡起了他的腿。他頓時有些畏縮，骨頭被吐出了一下。
隨後被放了下來。
葉南泉從床上拿過褲子，幫他一點點套了上去。
還未站起，又勾過臉貼近了他的臉，表面看上去也只是為了查探受傷情況。
可是對於他來說，連口水也不敢咽下去了。
一只手拂過他的臉，那雙眼睛裏的太陽幾乎要把他傷口邊緣一圈烤焦，他就那樣註視著對方皮膚的細膩，還有平時看不到的小汗毛，頭發根，睫毛，鼻峰，嘴唇。
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臉離對方越來越近，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想，而葉南泉的眼睛，在此刻也看到了他。
“比之前好多了。”葉南泉在說什麽，他好像沒聽清。
在嘴唇碰到對方的溫度時，才驚醒過來。
葉南泉的眼睛好漂亮。
他有些羞愧，一頭埋在對方的頸窩裏。對方身上散發的氣味，蓋過了臥室的藥香，迷得他像喝醉了酒，神智不清。
等反應過來時，雖是害羞，可不想離開，他沈浸於自己的欲望裏，跨過時間。
而對方拍了拍他的背，“馬上就會好……馬上就好……”
他哼哼了一聲，鼻涕眼淚突然一嘩啦，止也止不住，不停抽泣。
可是明明那麽幸福。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在笑的。
淚水暈開香氣，他不敢放開。淚水落到骨窪裏，哭得更傷心了。
“不痛，不痛。”
“我——哼——he——沒有—e—哭…”
“好，你沒有哭。”
他坐直，發現鼻涕拉起一長條線，“對——e哼——不起。”
他想從口袋掏出紙來擦擦，可是沒有。
像一個孩子，他用手指了指，看著葉南泉，好像在擔心對方生氣。
可葉南泉溫柔地笑，眼角如月牙的尖尖。
他祈求對方說些什麽。可是葉南泉什麽也沒說，看著他的狼狽，看著他的脆弱。
他努力使自己停下來，鼻涕眼淚混著流下，打濕床單。
“我也喜歡你，我也早就喜歡你了——he—。”
沒有太多震驚，葉南泉笑得更溫柔，幫他虜了一把眼淚鼻涕。
“那張圖，畫的就是你——呃——，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候的場景。”
葉南泉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等著他說每個字，哪怕他說的跟楞絆倒。而這樣的葉南泉，夏青庭已經很熟悉了。
“我真的——he—很喜歡你。”
沒有任何預兆，葉南泉靠近了他，在他充斥著淚水的眼睛上落下了吻。
宇宙仿佛失去了重心，飛瀑逆流而上。
那個吻悄然離開，又落上了他的唇。
而一滴淚，從葉南泉的眼角離開，滾落到他的嘴角。都是鹹的，可是不知為何，他能分辨。
明明那麽幸福，為什麽還要哭呢。
人類的感情就是如此奇怪，沒有任何一個標準的詞能夠列舉。
剛剛停止的哭泣，在嘗到那鹹淚的時候，又無法止住，一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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