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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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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方

夏青庭很想問葉南泉,到底具體發生過什麽事?可是他又怕事情暴露。

此刻天已經黑了。他慢吞吞走到樓下,風拂過臉頰,有些刺痛。

臉上是有傷口的吧,能看出來嗎?

微黃的燈光為他照著上樓的路,磨磨蹭蹭,打開了門,連忙沖進衛生間。

“回來了!飯在桌子上!”

“我上個廁所!”他看向鏡子,左眼有些微腫,幹掉的鼻血還淋淋地貼在鼻孔孔周,還有人中兩側。

額骨一側有些黑紫,臉頰臟撲撲的,有些腫,下巴也有些瘀腫。

掀開衣服,腰一側也青了,後背,也因為沖撞與地面的摩擦,有著一大塊破皮,大大小小的淤處。

腳被磨破了,大拇指的指甲似乎還嵌入了甲溝裏,刺痛蜂擁而上。

他用手機把自己的傷痕拍下,不知道這些能否讓對方受到懲罰。只是自己也對對方動了手。

夏青庭洗幹凈了臉,掰開嘴檢查了下牙齒。雖然嘗到了血腥的味道,似乎只是牙齦受損,還好骨頭硬,牙齒沒掉。

他將衣服脫開,用冷水沖了沖淤青,可惜不會因此消退。

頭有些暈,不過大多拳頭,他都牢牢用手護住了頭。

還好頭上的包如果不摸不是很明顯,可是手,受傷就太明顯了。

身體也如要散架一樣。

收拾一會兒,他用水將頭淋濕,把毛巾刻意收拾頂在頭上,足以遮住臉。又確保衣服可以完全遮住身體的淤青,縮了縮手。很隨意地走出浴室,來到臥室。

葉南泉在書桌前寫作業,也並沒多心。

他換了套緊身衣,又穿上了寬松的大衣,戴上圍巾,又戴上帽子。

迅速去到廚房,蒙著臉,把剩下的菜倒在飯上,搬回了臥室。

“飯菜我都熱過了。

是不是很冷,怎麽捂那麽嚴實?”不可避免的是,他的臥室就在書桌旁邊。以他這套裝備,一走過完全可以察覺。

“我有些感冒,隔離一下。”他把聲音放低放柔,同時放下碗筷,使發出聲響。

“噢。等你吃完,一會兒幫你沖藥。”

“我吃過了,你快寫作業。老師說我今天弄的有點晚,作業可以不寫。我去過醫務室了。”

“需要什麽叫我,那今晚你早點睡。 ”

他們一般沒有時間做飯,通常是學校附近的快餐店打菜和飯,一起吃便宜,菜樣也可以多打一些。

夏青庭關起門來,他躺在床上,發了下呆,突然坐起來,餓得趕緊拿過飯菜來,嘩嘩扒飯。

作業不寫當然不可能,混上今天的事,還是表現得正常一些為好,不能被看出來發生了什麽。

吃完飯,寫著作業,他聽見葉南泉敲了敲門。他沒回應。

過一會兒,看見了手機上的消息。

[我去睡了。如果半夜難受起來,叫醒我。]

然後,他聽見了關燈,關門聲。

他寫完作業,已經是淩晨一點了。他給葉南泉回下消息:

[剛剛我睡著了。明早不用叫我,我跟老師請假了兩節課,晚些去。]

不過那當然不可能,一切還是居以往常為好。他不能退縮。

夏青庭回完消息,把鬧鐘調成振動,又調早了一個小時。他打算提前去學校,錯開葉南泉醒來的時間,那個時候,葉南泉肯定不會醒。

第二天早上,他躡手躡腳,拖鞋也沒穿,也沒有洗漱。還好昨天沒有換鞋,直接進了臥室,否則會被對方察覺吧。

他去廣場跑了圈步,又吃了個早點。

便去往學校。才六點半,去到學校大概七點,葉南泉一般七點過十分醒,八點上課。

直到七點半,同學陸陸續續進了教室。“你眼睛怎麽腫了?”旁桌眼睛尖,問道。

“過敏了。”

還好他戴了口罩,下半張臉淤青更重。

“額頭好像也有點腫。”

他假裝摸了摸額頭。“有嗎?沒有吧。”因為他提前看過,額頭並不明顯。“我過敏就是這樣。”

旁桌得到答案,才將頭扭過去。

今天天氣不錯,是陰天,光線不足,穿大衣也合適。天空一片白湛湛的,工地上也異常安靜。

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第一節課結束的時候,他聽到了大喊。“警察來了。”

好似預見了什麽,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抑制著自己的焦慮,假裝無事發生,等待處刑。

“警察到我們這層了。”

“去大辦公室了。”

上課。

下課。

“警察從監控室出來了。”

“又上來了。”

“又進辦公室了。”

“夏青庭,過來一下。”是班主任。

教室安靜了,詫異斑白的目光紛紛指向了他,跟蹤著他的身影,連議論也忘了。

夏青庭把手縮在衣袖裏,目光也縮了回去,他感到步子無法邁大,小步飛速出了門。

等他出去後,教室又恢覆了議論聲。

“沒事的。先進去看一下具體情況。”班主任什麽都沒說,只是笑著,把他帶到辦公室。

辦公室的老師們都安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打鍵盤,有的在訓話學生,有的低頭翻閱著試卷與作業。有的看到他來擡頭看了看。

昨日那三個學生齊齊站在面前。

“我們已經看了監控。

然後剛剛也對他們進行了教育。現在呢是打算把你們雙方的家長都叫來,然後讓家長看一下這件事情後續怎麽解決。

叫你來呢也是看看你的想法。”班主任姓李,叫李福興,是體育老師,平時嚴厲,此刻卻有些和順,問道。

“處分,賠償,不接受道歉。”

李老師點點頭,表示了解。“我們呢,也提前通知了你們的家長。他們應該一會兒就到。所以你們需要再等一會兒。

關於具體的賠償,是需要結合你們的傷情程度來判定的。所以如果身體哪裏有問題,一定要及時說出來,也不要忍著,這是對你們自己好。”

又要麻煩阿姨了。阿姨是答應過來了嗎?會不會最後丟一打錢給他們草草了事,求個道歉。

可夏青庭不想要道歉,要道歉也是給葉南泉道,可是如果真對葉南泉做了什麽,也不好把葉南泉再牽扯進來。

此時一個家長畏畏縮縮從門口進來了。阿姨隨後也跨了進來。老師與他們打了招呼。

“我們先和你們說一下具體情況。”民警又把家長拉到了門外,兩個家長沒有說太多話,也沒有情緒激動。很快又把他們拉了進來。

“夏青庭家長,現在你們家孩子是吃虧的這一方,你看一下你們想要怎麽處理。”

阿姨把他的口罩取下來,看到了夏青庭的傷。

又詢問道:“還有其他地方受傷嗎?”

雖然有些羞恥,但他還是把褲子拉了上去。阿姨看到他的架勢,連忙說道:“麻煩這裏大家出去一下,我們看一下傷情。”

他很感謝阿姨,他把衣服脫下,讓阿姨又拍了照。事實證明,那些傷痕跡不會消退,反而顏色更重了。

等拍完後,他穿上了衣服。

“去醫院了嗎?”

“這是小傷,不用去醫院。養兩天就能好。”

“這已經很嚴重了。”

阿姨又把大家叫了進來。

“你們看一下這個傷勢,把我兒子打那麽嚴重。”她劃著圖片,質問道:“你們打算怎麽賠償?”圖片裏背部,已經大片大片的紫黑,的確達不到嚴重的傷,可看起來也足夠觸目驚心。而且夏青庭的確是那種容易留疤,痕跡會特別明顯的體質。

“孩子瞎打瞎鬧呢,而且你看你也把我們家的打了不是?”另一個家長哈腰駝背,氣質有些軟。

阿姨沒有回覆,轉過頭問夏青庭:“你想要他們怎麽賠償?”

“處分他們,每個參與者。家長賠錢。”

“妹妹,姐姐我家沒多少錢,又要供他讀書,就想著讓他成家立業。哎呀,真是不爭氣。你看這件事,孩子也好好道過歉了。”

阿姨沒有回答。轉頭問民警:“我們不接受和解。三個圍毆一個,如果不警示,處理不好的話,對學校,在社會上,一旦傳出去,影響很大吧。”

“哎,妹妹,別這樣。你說這孩子要是真處分了,這輩子也就完了。”

阿姨仍舊沒有理會。民警嘆了一口氣,班主任迅速接話道:“我們會公正對待這件事情,家長你先不要緊張。”

“他是你們學校的學生呀,而且三個學生。要都處分了,不想想你們學校會受到多少非議嗎?”似乎是終於有一個發洩口,另一個家長突然大聲喊叫,情緒激動起來。

“還要我怎麽說?還要我們怎麽做?我都說了我們沒有錢。要錢怎麽不去搶?”

“老師,我可以作證。”這時有人在門口敲了敲門,夏青庭覺得聲音有些熟悉,轉過頭一看,是葉南泉。完了。

不單他,對面那三個人也嘰嘰喳喳起來,臉色緊張。

夏青庭低下頭,把下巴埋到大衣的領子裏,可是葉南泉徑直走到了他的旁邊。中間的位置。

“我之前,——被他們欺負過。”

大家眼神震驚,可卻沒有一個人出聲音。

“他們是不是突然找到你,然後提到我。我猜是因為我不再如以前那般好欺負,所以找到了我身邊的人,就因為你們心裏不平衡。是這樣嗎?不敢來找我了?”葉南泉死死盯著那三人,眼神在他們身上回繞。

“你們知道你們在做什麽嗎!”葉南泉突然提高了聲音。“最開始也是你們把我按在地上打,好,那個時候太小,只能等著別人來救。

後面初中的時候,學聰明了,把我按廁坑,是,我是把你三鎖廁所了,不想想自己在做什麽嗎?把所有過錯推別人身上。

是不是我必須要被你們按廁坑裏吃屎你們才開心。”

“我們不是朋友嗎?”“體育生”先開了口。

“你覺得呢?李外洋?”葉南泉看著中間的人,問道。

“只有朋友才做這些事。”叫李外洋的人回答。

“那警察叔叔,沒事了,直接拘留他們吧。畢竟我們是朋友。”

“葉南泉,快回去上課,別搗亂了。”斜側面的一個男人喊到。那是葉南泉的班主任,叫田峰,葉南泉平時喊他“老田”。

民警又嘆了口氣,微彎下腰,拍了拍老田的背,“沒事”。

“同學,你繼續說吧。”

“警官,他們就是因為我,找上的這個同學。我不要賠償,也不要道歉,過去的事情也過去了,我要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身邊的人,還有,和他道歉,該賠的賠!”

葉南泉沒有看他一眼,而他看到那雙眼裏的光,堅韌而有勇氣。

“是這樣的嗎?

家長,你的孩子,可是欺負了我們家兩個孩子!

老師,我們家孩子受到的傷害,這不是單單賠償和處罰能解決和撫平的。

但是!如果這兩點學校都做不到的話,我也不介意我單方私自解決。”

夏青庭刷到過阿姨的賬號。阿姨是一名藝術家,也是一名手工博主,並且賬號上有很多粉絲,具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

阿姨一般不出門。要出門也會去玩很久才回來。所以夏青庭對這個親戚沒有多少了解。

可是今天,他覺得好像有什麽在改變他心裏的想法。

“你們去上課去,小泉,今晚跟著夏青庭回阿姨家來,給你們做好吃的。你們先回去上課。

沒說你們三個,動什麽動!

你們先回去吧。這件事你們是正確的。”

那三個學生,還有那個家長,一下被震的大氣不敢出。

夏青庭與葉南泉一同走出辦公室,只聽阿姨又問,“不是有三個人打我家孩子。怎麽只有一個家長?”

“哈哈,是這樣的家長,其他兩個只是參與者,我們也已經告知過他們家長了。”老師的聲音傳來。

後面他們走遠就聽不到了。

他不敢看向葉南泉,只是和對方一起走。

只是聽到吸鼻子的聲音,夏青庭意識到,對方哭了。

他連忙停下道歉:“對不起。

我應該及時告訴你的。我沒有做到兩個人一起面對。”

“快回去上課吧。今晚放學記得等我。”葉南泉沒有說什麽,他靠墻面走了一點,然後轉身走入自己的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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