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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半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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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半真相

“如果他找不到他的茴,你就要一直在你們一成不變的經歷裏轉悠,你可以反悔,人類。”

神的周邊散發著綠色熒光,憐憫著人類。神不明白,明明是貪婪狹小的生物,卻願意為了如此不值得一提的發生,交換了自己有限的時間與空間。

一旦契約開始,便會與神交換,變為神,在無限的時間與空間裏孤獨久生。這便是代價,對於人類來說是殘酷的。

“茴”就像是一塊黏在上牙床的糍粑,無法放下,凝結在心,拋不出去也落不下來。

其實夏青庭不是在等葉南泉,他是在等自己,他是主動進入葉南泉的夢裏的。正因為無法預知後事的發生,所以才需要等候一個最適合的時間,等待勇氣積蓄。

而一旦進入葉南泉的夢裏,就意味著自己的夢境無法顧及,只能有回憶支撐。他會永無止境開始回憶,意識體虛弱的力量會上身到記憶中的那個自己去,過去的自己,無法改變。二是他是以神的身份才能這樣做,一般的意識體,只能擁有自己的空間,無法如神一般自如地穿越時間和空間。

從此,他便是游走在時間與空間中的神,他可以以任何形態,出現在葉南泉的夢裏,甚至潛行在夢中夢裏。

而現實,則是神以他的形態在出現。

林清淮,的確不是他,而是神披著他的皮,擁有著他的技能,它的特征,記憶,甚至仍然存在著他的情感出現。

那是契約交換的東西。

因為夏青庭這個人的確死了,死得透透的,在墳墓之下。

他的靈魂飄蕩在樹下,存在在他的意識體空間裏。人類看不到他,可神看得到他。

神並不是如同人類文字中所描述的那樣,超乎一切,無法觸碰。

而是如光一樣,躲在空間及時間的集成體的任何一個角落裏,如鬼魂一樣。

他們能夠掌管著世界任何的東西,靠著對時間或者空間的紊亂。

可是,他們孤獨,無法逃離。

一紙契約,歸於神。神與人類做了交換,獲得了好處,對於神來說,人類沒有占得一點便宜,他擔心毀約,於是收起了唯一一份契約——人類是傻子。

“值得嗎?”神問人類。

可永遠都是唯一的回答:“值得。”再無別字。

在長久的等待之中,夏青庭在抉擇。

貪念,欲望與借口。

葉南泉因為他的死亡而發生了記憶的割裂,進入了沒有夏青庭的新生活。記憶裏完全忘了他,也沒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夏青庭知道,這才是最好的結局。如果記憶一直記得,卻又觸摸不到愛人,放不下只會使人痛苦內疚。

是他太貪了。

他的貪,是想讓自己能夠在葉南泉身邊,哪怕只在夢裏。

哪怕讓葉南泉想起來後痛苦。

但那時,他會陪著他,開解他。

神已經答應過他,改名換姓,不會在葉南泉面前晃悠。沒有誰會知道這個真相。

一切只是夢。

然而,夏青庭還是擔心。擔心夢境會給葉南泉帶來影響。

他自己又制作了契約,他讓神,到葉南泉的面前,陪伴對方。

“你要什麽?”

“你的靈魂。

人的壽命有限。等你完成你想要的。我要你的靈魂。”

靈魂可以出現在任何意識空間裏,以記憶的形態出現,夏青庭出現在葉南泉的夢裏,一是因為神,二是因為靈魂還存在。

如果失去靈魂,那麽就意味著,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從來沒有存在過。

“不行。”

“開玩笑的,十年?”

“一年。”

最終以一年的靈魂,第二個契約得以生效。

如果葉南泉真的找到了他所有的“茴”,那麽夏青庭就將不覆存在,一年。

一年後,也許他又可以出現在葉南泉的夢裏。

繪夢人,哪裏存在這個職業呢?

是夏青庭瞎編的,為了更好的向葉南泉解釋。

還沒在夢裏見面時,他便將與葉南泉有關的所有回憶,揉搓無數遍。哪怕他化作多個意識體,進入到葉南泉的夢中,可在他自己的夢裏,仍舊是那過去無法改變的回憶。

連他的死亡,也重覆了千萬遍。

每一個事物,對時間流逝的感觸都是不同的。意識體也是如此,人類一生經歷的事情,意識體在夢裏,只需要僅僅一天時間進行回放。

一旦神作為林清淮借助夏青庭的身體睡著了,他便開始了無數遍既定事實的循環。無法改變。

他看得清清楚楚,疼痛也清清楚楚。他離開葉南泉的那天,刀子準確無誤插入了自己的心臟,頂著和葉南泉一樣皮囊的人,雙眼狠戾,手卻在顫抖,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而頭皮上,一點一點縫合的痕跡。

全身顫抖著,眼裏的淚光奪目而出,說:“我愛你啊,我愛你啊!”

他不痛,感到傷口發冷,隨後,陰冷蔓延到了全身,他開始沒有力氣,像要暈倒一樣。

“明明我和他長得一樣,我才是他,我才是葉南泉。”

他看到,那雙顫抖的雙手,用力拔出了嵌在自己身體裏的冰冷感,熱流,像瀑布一樣覆蓋全身。

於是再也使不上力。

夏青庭的意識體開始走進時間。他看到那個和葉南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靠近另一個人。

他怎麽能認不出來?是兇手在靠近自己的愛人。

可是葉南泉,無法蘇醒。

夏青庭的軀體,已經無法做些什麽。而保存著所有記憶的意識體,卻眼睜睜看著兇手在愛人身上放下了刀,嗅聞著。

而後來,不知為何,兇手自首了。

在警察過來的途中,留下了空曠的屋子。

而那個時間段裏,葉南泉醒了。

他拖著自己的軀體,一副空殼,然後放到了背上。葉南泉也許是想帶他趕快逃離。

冬雪飄揚,掩埋了石頭。那棟屋子門前厚雪堆積,葉南泉光著腳,蓬松的雪埋過他的腳腕,被什麽東西絆倒了。

“對不起!對不起!你為什麽不回來!為什麽要為了我這麽做!我是你什麽人啊!”

你是我的愛人。你快走。離開這裏。不要跪在地上。我已經失去了生命。

“你不是說,一切都會好的嗎?那你呢?”

我已經失去了生命。無法挽回。你不要哭。我在看著你呀。

他看到葉南泉吻了自己,意識體連忙進入軀體裏,可是無法喚醒空殼。

“對不起,我愛你。”

是我要對你說對不起。你不要自責。我沒能保護好你。可是你快走,離開這裏。不希望你傷心。

此刻同樣是意識體的他,怎能不記得那個時候所說的話呢?只是葉南泉聽不見。

哪怕又無數次經歷了這樣無法改變的結局,可是每一次都一樣痛苦。

除了有一件事是開心的,當警方宣布判處兇手死刑時,夏青庭為自己的死亡感到開心,因為兇手不可能再傷害葉南泉了。

這一切結束之後,葉南泉卻猛然崩塌,無法接受愛人的死亡,隨後主動忘記了與夏青庭有關的一切。

當葉南泉醒的時候,夏青庭以神的形態存在在現實,陪伴在葉南泉身邊,一束光,有的時候躲在床底下,有的時候,則是躲在燈裏,有的時候,陽光強烈,他躲在陽光裏。

有一段時間,葉南泉的臺燈壞了,可他卻十分高興,因為這樣,他們也算有了互動。每當葉南泉打開開關,他就跨越時空,裝作臺燈的燈光。

有的時候他看到林清淮與葉南泉在現實中交往,雖然知道神保留著他的情感,雖然知道那是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身體,雖然明白是自己的契約內容,讓神去陪伴葉南泉的。

可是當那些瞬間發生的時候,他吃醋,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誰叫他只是一束光呢?

所以當夏青庭看到葉南泉有“茴”時,且“茴”裏的記憶,都是與自己有關的片段時,他心疼,卻也高興。雖然葉南泉忘記了他,可痛苦仍然埋在心底,難以忘懷。

而更令他痛苦的是,因為一遍遍地經歷已經經歷過的事情,他對葉南泉的愛,越發深刻。無數微小的細節,不斷放大;連同沒有發現的細節,也逐漸清晰。

他以意識體,出現在自己的夢裏,有出現在葉南泉的夢裏,甚至夢中夢裏。

他幾乎用盡全部力量,以實體的形式,以夏青庭年輕的外形,出現在葉南泉的夢裏,而一切的發展,可以由葉南泉來主動決定。

而在自己的夢裏,以及夢中夢裏,便是以記憶原有的意識體形式存在,無法更改。因為再沒有剩下足夠的力量。

能夠入夢,必然是以雙方的夢境為載體,是意識體的交往。而夏青庭既是主動入夢,他對於有限能量的分配,也必定要有著自己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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