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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傳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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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傳音(上)

“祈安, 聽得到我說話麽?”

“聽得到,師兄。”

林祈安的聲音從散發紅光的柳葉後傳來,於皖了然, 道:“那我先停下了。”

“好。”

紅光由濃變淺, 順著指尖流回體內, 於皖緩緩舒出一口氣,擡頭就見宋暮抱著白狐走來。

“我說它怎麽一直鬧騰, 原是你來了。你在這做什麽呢?”宋暮說著, 把懷中胡亂撲騰掙紮的白狐遞上前。於皖從他手裏接過,捏捏靈巧的耳尖,柔聲道:“好久不見了。”

白狐仰起頭蹭他的脖子, 嗓子裏發出陣陣舒服黏膩的叫聲。

於皖笑了笑, 抱著白狐和宋暮一齊走,一手取出沒來得及收回的柳葉,遞到他眼前, 解釋道:“和祈安試試新學的傳音術的效果。”

宋暮看一眼,問道:“你用心魔運轉的?”

於皖點了下頭。

“聽起來和傳音符差不多。”宋暮一聽就懂,思忖道,“你若是需要傳音符,和我說一聲就行,我給你送些過去,哪裏至於費這麽大功夫?”

“你能幫我教授弟子, 我就很感激了, 怎麽好事事都麻煩你,何況我也得學著運用心魔不是?”於皖道。

宋暮輕輕拍了下他的肩, 略一仰頭,頗為慷慨地說道:“沒事, 就當你送我戒尺的回禮。”

於皖扭頭問道:“用戒尺好一些了麽?”

“一點也不好。”宋暮一臉愁苦,滿腔哀愁,“拿戒尺也嚇唬不住他們,我總算是明白我師父當年的心情了。”

於皖安慰道:“慢慢來,別心急。我前幾個月也看不住他們,好不容易相互熟悉,我倒把擔子甩下了。”

說話間,二人走進林祈安的院子,和掌門打了照面。宋暮看到林祈安手裏的柳葉,這才反應過來,困惑道:“你和祈安離得又不遠,有什麽事互相說一下不就行了,用得著傳音?”

“還是說……”宋暮聲音頓了頓,打量一眼於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一句,“你在為以後做準備?”

林祈安張開唇,目光緊緊盯著於皖,似是想說話,又合上了,什麽都沒說。

“是也不是。”比起林祈安的猶猶豫豫,於皖面色坦蕩,摸著白狐的頭,不急不緩地道,“血神印的事你聽說沒有?”

“聽桓山說了,他還說你那日昏了過去。”

於皖不自在地低咳一聲,沈聲道:“血神印一事,牽扯廣泛,絕非尋常。妖族一旦發生動蕩,就算不引起人魔兩族的糾紛,也勢必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這封印唯有仟眠能補,所以我打算待此事徹底結束再離開,免得給你們留麻煩。雖說留下來,同樣需要祈安幫忙解釋。”

“在他做下決定前的這段時日裏,我擔心龍族的人再次前來會將他徹底激怒,所以麻煩祈安用傳音葉先告訴我,我到時候再根據具體情況,決定要不要轉告他。”

“真貼心。”宋暮感嘆道。

林祈安道:“要我說,蘇仟眠既然有能力補,那去補了就是,省得師兄你前前後後考慮這麽多,還為此學法術,勞神費心,不利恢覆。”

於皖搖了搖頭,滿眼歉意地看林祈安一眼,嘆息道:“仟眠對龍族實在太過抵觸,我不好勸,也不想額外給他施加壓力,還是讓他自己考慮清楚為好。”

他說完,垂下頭,用手去逗懷裏的白狐,幫它理毛。

林祈安捏緊了於皖片刻前遞來的柳葉,望向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掩在白狐細密絨毛裏的玉白手指,目光再往下——

林祈安微微瞪大了眼。

於皖大病一場,去年的衣服今年穿起來明顯空蕩,又被白狐蹭過一番,原本嚴絲合縫的領口早無聲地和肌膚間空出道縫隙。他垂頭的動作害得衣領彎折鼓起,間隙加大,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以及下面的一顆紅痣。

林祈安只在許多年前見過這顆痣,看過一眼就匆匆別開眼,像是被燙到,不敢細究。印象裏的紅痣不過精巧一點,猶如未綻的花苞,現下卻和周邊的皮肉一齊可憐地發腫,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對待蹂躪過。

艷目的紅色刺痛林祈安的眼睛。他想到於皖今日突然前來,拜托自己一起練習傳音術的真實目的,加上方才聽到的一席話,到底沒忍不住,心底浮起密密麻麻的酸意,名為對蘇仟眠的嫉妒。

於皖渾然不覺,確實是沒有註意到微微彎腰帶來的暴露,低著頭給白狐撓下巴,撓得白狐眼睛舒服地瞇成一條縫,兩條前爪並在一起,尾巴甩動。

林祈安目光上移,原以為會看到於皖被白狐逗出的清淺笑意,想借此安慰自己,只要他開心幸福就好。

可是沒有。

於皖面色沈靜,甚至沈得發愁。他一雙紅眸表面上在看白狐,實際心神早就飄向遠方,飄向未曾去過的萬龍谷、隱隱破裂的血神印,和不肯應答的蘇仟眠。

林祈安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不僅僅是對蘇仟眠的擔心,還有自己身處其中,理想和私情相互拉扯的為難,以及一股濃烈的黯然神傷。

縱使妖族與他毫無關聯,他也不希望封印破裂,群妖出事死傷。他比誰都希望蘇仟眠能去修補,卻又比誰都清楚明白蘇仟眠心底的濃厚恨意,張不開口。

那些無處發洩的憂愁犯難在他撫摸白狐時,到底還是無意識地流露了出來,被關心愛護他另一個人——林祈安捉個正著。一剎間,林祈安心神寧靜,天地夾縫中被人橫生砍過一劍,斬斷亂麻酸苦,決議滋生。

當他看懂於皖眼底流出的悲憫時,就明白了他所做一切的源頭和動力。

是為了蘇仟眠,但絕不只是為了蘇仟眠。

林祈安的心裏,瞬間剩下的只有幫於皖這一個念頭。

“師兄。”林祈安說道,“你放心,真有人找來,我定會按照你囑咐的去做。”

他晃了晃手中的柳葉。

於皖撫摸白狐的手停下,擡頭對上林祈安的目光。他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個真切的笑,緩聲道:“祈安,謝謝你。”

於皖又逗了會白狐,然後歸還給宋暮,擡手拍去身上粘著的狐貍毛,和二人告別。

“我該走了,離開太久,他怕是要起疑心。”

葉汐佳給於皖換了藥方,蘇仟眠生怕還不起效果,不再成天到晚地磨著於皖索求。表面上看他是收斂了許多,實則不然。他早算好了日子,在能得手的夜晚,積攢多日的需求會如洪水般爆發,反而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過分。

從日落到子夜,蘇仟眠一刻不曾停歇,大有糾纏到天亮的野心。於皖終於漸漸地受不住,眼裏的朦朧水汽凝成淚珠,將落不落。

“求我。”蘇仟眠瞧見他這幅模樣,不但不憐惜,反倒愈加發狠,低頭吻於皖的眼角,喚道,“落然,你求我,我就停下來。”

“仟眠……”於皖說不出,搖搖頭,伸手想抱他。

他支起手臂,勉強撐起身。蘇仟眠到底還是不忍心,傾身拉過他伸來的手,一把把他拉入懷裏。

被擁入懷中的一瞬,於皖渾身猛地一陣顫栗,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喘息聲不自覺地加重。他無力地依靠在蘇仟眠肩上,淚眼婆娑,長睫被淚水黏在一起。他低低地喘氣,久久地回不過神。

良久,於皖斷斷續續地開口道:“仟眠……我……我真的……”

蘇仟眠饒有耐心地將他的發全側挽到一邊肩頭上,輕輕咬了下他光潔的耳垂,將他藏在耳後的小巧柳葉看在眼中,低聲道:“你前幾日說是去找林祈安,怎麽換下來的衣服上會有狐貍毛?”

“你見了那狐貍精,為什麽不告訴我?”

“恰好遇見,逗了一會。”於皖總算明白他今夜為何這樣發狠,除去忍耐太久之外,原來還在吃白狐的醋,辯解道,“它雖是通靈的妖獸,但話都說不了,也無法化形,算什麽狐貍精。”

“我不管。”蘇仟眠執拗道,“總之你以後不準背著我見它。”

於皖滿臉犯難地看著他。

蘇仟眠知他心裏喜歡,不好割舍,只得自退一步,無奈道:“真見了……也把狐貍毛撇幹凈,別再讓我發現。”

於皖的神色還沒來得及舒緩,措不及防地又被蘇仟眠撲倒。

蘇仟眠的手不輕不重地撫摸他勁瘦的腰,感受著其下細微的抖動,眼中火焰重新燃起,道:“我都這般妥協了,師父是不是該好好補償我?”

“仟眠……別……”

這還不夠,不管能否得手,蘇仟眠夜裏總是緊緊地摟著於皖,言之鑿鑿說不抱他就睡不著,對於自己那間落滿灰塵的房間,不管不問。鑒於他體涼,被他抱著能緩解不少夏日的煩悶燥熱,於皖也懶得追問他以前是怎麽睡覺的,隨他去了。

至於血神印,秦憶雲和白瑯走後,蘇仟眠棄之度外,毫不過問,於皖也不好主動提,只有在清晨醒來時,感受著背後的懷抱和搭在腰間的手臂,想到此事,心頭重得像是灌滿水的棉絮,無奈而壓抑地嘆出一口氣。

他給林祈安的柳葉,恰恰在這一夜後,派上用場。

林祈安的聲音傳來時,於皖尚在睡夢中。蘇仟眠折騰他到三更,逼得於皖又一次滾落熱淚。於皖累得嗓子沙啞,手指都擡不起來,闔眼沈沈睡去。

聽著耳邊傳來的一聲又一聲“師兄”的呼喚,於皖先是不悅地蹙眉,待神智漸漸清醒,心下一驚,猛然坐起身。

“怎麽了?”蘇仟眠懶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還早,再睡一會。”

“我……我突然想起來祈安說,讓我這幾日有空去找他一趟,商談點事。”於皖說著,輕拍蘇仟眠的手臂,示意他松開。

“一定要今日麽?”蘇仟眠不悅道。

“宜早不宜遲,耽誤了不好。”

蘇仟眠不情不願地收回手。於皖強撐著站起身,感覺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重新裝過一樣,酸疼不已。

“要不我送你去?”蘇仟眠睜開眼,將他的舉止全都收入眼底。

於皖連忙拒絕道:“沒事,你睡你的,我和他說完就回來。”

他動作略顯僵滯地換好衣服,和蘇仟眠說過,便步履匆匆地離開。

蘇仟眠註視著他的背影,雙手慢慢地握緊成拳,錘了下身下的床榻,又煩躁地扯松寢衣領口,仍覺不夠,心煩意亂絲毫不解。他深深吸幾口氣,手指插在發間,抱住頭,靜靜地坐了一會,而後起身更衣,沈著臉朝林祈安的院落走去。

作者有話說:

我們在大量惡俗中找到一點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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