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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祠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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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祠堂(中)

於皖怔然, 瞳孔驟縮,一時間竟忘記要把手收回來。

門派裏建祠堂裏並不是什麽稀奇事。傳言道“得道者長生”,實則不然, 戰死也好, 壽數已盡也罷, 能真正得到長生飛升者終歸少之又少,鳳毛麟角, 唯一確信的是, 入道的修士確實比未入道的人的壽命要長上一些。

大多門派祠堂裏供奉的都是建派之士,以及對本派做出巨大貢獻之人,代代相傳。按照這個道理, 廬水徽的祠堂裏供奉的該是陶玉笛。

不過顯然, 林祈安和李桓山並沒想過讓陶玉笛入祠堂。他們不但不打算讓陶玉笛入祠堂受祭拜供奉,還打算——

於皖的手指曲起,這才反應過來, 把手從林祈安交疊的掌心中抽回,隔著薄薄的寢衣,按在隱隱泛疼的胸口上,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師兄。”林祈安不太放心地輕聲喊他,“你怎麽樣?”

於皖搖了搖頭,再次睜開眼時,不受抑制的淚水湧出, 滴在手背上。他一驚, 顧不得以手指擦去,快速地和林祈安搖了搖頭。

“我沒事。”於皖聲音顫抖, “只是……”

只是沒想到。

縱然這個門派始於一場陰謀,建立在他父母的屍骨上, 他也一直將此看作是他和陶玉笛之間的私事,從來沒想過要借此博得任何。

他選擇放下,是不想被那些恩仇蒙蔽雙眼,是覺得陶玉笛及他所做之事,還不值得阻攔他的前路。但他不是聖人,他有自己的私心,若是能讓雙親受到永遠的供奉和敬仰,讓人永遠記得他們的付出,也算是不枉人子一遭。

哪怕他有朝一日死亡離世,他們也不會被人忘記。

於皖側頭看去,窗外春風和煦,艷陽高照,柳樹嫩綠的枝葉隨風輕輕擺動。他眨了眨眼,在一片風和日麗看到父母的身影,緩緩朝自己走來。

“祈安。”對於這一提議,於皖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他望著林祈安,一字一句道:“謝謝你們。”

“你我之間客氣什麽?”林祈安笑了笑,像是不放心一樣,湊上前確認一句,“所以,師兄這是同意了?”

“是。”於皖話音一轉,“不過我有一點相求。”

“師兄只管說,肯定按照你的想法和要求來。”林祈安道。

於皖眼裏露出感激,道:“到底過去那麽多年了,一切從簡就好,有些繁瑣虛偽的禮節,能省則省,能拋則拋,沒必要大動幹戈,興師動眾。”

“都依你。”

林祈安答應得很爽快,知於皖需些時辰獨處消化,也沒多留,叮囑他好好歇息,養傷為重,詳細事宜日後再議。

林祈安走後,於皖的手沒有急著收回,手下用力,朝疼痛未消的地方接著按了一會。

還是疼。

他蹙起眉,試著運轉心魔,在掌心中匯起一股熱意,借此取暖,又一次怔然地朝外看去。

良久,那折磨人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和心底因林祈安的到來所湧起的萬千情緒才一前一後地消散。

至於這股疼痛,於皖只當是一時情緒波動過大所致,畢竟他還不算痊愈,殘留些癥狀實屬正常,沒往心裏去。

他緩緩起身,原打算更完衣再去查些修建祠堂相關的書籍,到底沒忍住,披著外袍便往書架旁走去,本只想著先挑出幾本,結果剛翻到,就站在那裏一字一句細細讀了起來,腦中不住思索選址和牌位選材的事宜,全然忘記時辰。

更忘了在外等候,打算陪他一同去找葉汐佳的蘇仟眠。

直到敲門聲響起。

於皖一驚,合上書,見到蘇仟眠,總算想起來。

“師父。”蘇仟眠皺著眉,面露急色,沒忘記先喊他一聲,“你沒事吧?”

他說完,一眼看見於皖手裏捧著的書。

“沒有。”於皖順手把書合上,“抱歉,我一時給忘了。”

“你沒事就好。”蘇仟眠松一口氣。於皖當他是等久了焦急,眼裏露出歉意,哪裏知曉蘇仟眠是怕他恍然回神想明白了,在刻意躲避。

於皖擡步正欲放下手中書,轉身時,披在身上的外袍忽地一滑,被蘇仟眠及時伸手接住。蘇仟眠走到他身前,十分自然地給他披在肩上,道:“別著涼了。”

於皖先是退後一步,又覺得這樣推拒的意味實在太明顯,遂沒有再動,口裏說道:“我自己來。”

蘇仟眠瞇了瞇眼,難得地沒強求,沈默地縮回了手。

於皖埋頭理衣物時,擺在眼前的難題大張旗鼓地占滿他的思緒。他手間動作很慢,借此拖延,反覆思索,發生過昨夜那樣的事,今後該如何和蘇仟眠相處下去。他從蘇仟眠驟變的稱呼和躲閃的視線中體會到對方有意的疏離,但這事實在太私密太特殊,以至於他力不從心,無法說出,更不可能和蘇仟眠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走一步看一步,順其自然罷,於皖心道。或許時日久了,他與蘇仟眠都漸漸地接受了,現下橫旦在他們之間的那塊冰就會不解自消,恢覆原狀。

他磨蹭半晌,蘇仟眠也沒催,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總算想通,於皖擡起頭,對上蘇仟眠的視線。

“眼圈怎麽紅了?”蘇仟眠一直盯著他,察覺於此,先行開口道,“林祈安找你商議的事,能同我說說麽?”

“先去藥堂。”於皖答道,“我路上同你說。”

……

說是一切從簡,但畢竟供奉的是他的至親,於皖不可能不操心出力。確認蛇毒徹底排清,身子無大礙後,於皖第二日一早找來林祈安,著手和他商談修建中的具體事項。

“此事宜早不宜遲。”林祈安道,“其實我與大師兄早就商量過,本想瞞住你,待修建好了直接同你說,怕你不答應,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要得到你的應允才能開始,所以遲遲沒敢動。”

於皖接過林祈安遞來的幾副圖紙,嗓子一陣發癢,偏頭低低咳過幾聲。

“師兄?”

“沒事。”於皖毫不在意,細細地翻閱好幾遍,問道,“雕刻牌位的材料呢?我在想用木頭還是玉石。”

於皖親力親為,事無巨細地翻找書籍,一樁樁一件件,商談確認,實在拿不準的,就去詢問有經驗的長者,還為此拜訪過幾趟方澤。

天氣說變就變,轉眼下起瓢潑大雨,方澤留他喝杯熱茶,要他等雨停了再走,於皖笑著擺手拒絕,和他約定待事情了結,定來好好品茶,撐起傘的一瞬,呼吸一滯,手指不覺握緊傘柄。

於皖微蹙眉頭,哪怕沒用,仍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走向在雨中等他的蘇仟眠。

“又發悶了?”蘇仟眠快步上前,將他細微的舉動都看在眼裏,接過他手裏的傘,二人共用一把。

於皖點了下頭,任憑蘇仟眠攬住肩,長眉未松,無力地依靠住他。

他的胸口近來時常發悶,在陰雨天格外明顯,比疼痛還難受。疼只是一陣一陣的,熬過去就好,但這悶塞感能悶得他一整天喘不過氣,幾欲窒息,喝藥都不管用。

葉汐佳勸他多休息,內裏的傷非他想象那般好得徹底,胸悶是他過分操勞導致而起。奈何於皖實在放不下心,反倒是只在喝藥時擡個頭,喝完了,把碗擱在一邊,埋頭又翻起了書。

若是看到什麽,想到什麽,他會及時地去找人溝通問詢,正如今日。

蘇仟眠道:“回去歇著,不許再出門。”

於皖直起身,道:“可我剛……”

“我知道這事對你很重要,但你的恢覆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你若為此留個病根,如何叫他們安心?”

蘇仟眠將於皖摟緊,刻意把傘朝他那邊傾斜,一語戳中他的軟肋。於皖抿了抿唇,沒有反駁,和蘇仟眠一起慢慢地走回去。

雨水全落在蘇仟眠的肩上。

於皖前前後後忙裏忙外忙了兩個月,待到祠堂竣工,已至初夏。

這件事幾乎占據他全部心神,和蘇仟眠之間因藥浴一夜而產生的微妙的隔閡也被拋之腦後,又或者說,是於皖有意躲避,借著繁忙逃避細想,掩蓋心虛。於皖偶爾會慶幸,還好有這麽一件事可做,有了合理的緣由,讓他不至於陷在如何同蘇仟眠相處的困境裏。蘇仟眠見他辛勞,不多說不打擾,除去偶爾見他面色發白,強制他休憩外,多數時日都是默默關心,陪在他身邊,於他伏案專註時,無聲地遞來熬好的滋補湯藥,並配上一塊糕點。

還有幾次,於皖累得直接趴在桌子上昏沈睡去,蘇仟眠只會輕輕叫他一聲,不待他睜眼回應,已小心地將他抱起,一步步走回床榻,對待珍寶般服侍他睡下。

往日的親吻在刻意的壓制下減少許多,又在夜深人靜的時刻死灰覆燃,彌漫的硝煙將理智燒得片甲不留。蘇仟眠低頭,沈沈望著睡夢中的人兒,到底忍不住,低頭觸碰他柔軟緊閉的雙唇,不敢深入,只敢將他薄薄的下唇含起,忘情地溫柔吮/吸,將於皖兩片唇都吻得發紅發腫,還覺得不夠,反反覆覆想起他那夜磨/蹭/雙/腿的場景,愈發饑渴,叫囂著想要占有,恨不能更深地觸碰他,將他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一絲不漏地占有入懷,連根發絲都不放過。

做完這些,蘇仟眠狠狠把指甲掐進掌心。要不是怕吵醒於皖,他當即就能給自己一巴掌。

他有多渴望於皖,就有多厭惡自己,宛如長劍的兩面,深深刺在陰森的心底。

蘇仟眠驚慌失措地離開後,一片漆黑的房間裏,於皖睜開一雙血紅的眼睛,落下一聲輕微的嘆息。

沒有人再提過那一晚的藥浴,表面上看是翻篇釋懷,實則一直留有芥蒂。

祠堂的落成典禮定在六月初十,是他們三人特意找人算的日子,順便取有“十全十美”的意味,將在這一日請入於扶遠和紅淺的牌位。結果當日天公不作美,陰雲翻滾,烏雲密布,於皖在前一晚沐浴焚香過,早早地起身,換上特質的素白長衣,正是對鏡戴發冠時,蘇仟眠端著藥走進來。

於皖的胸悶一點沒好,加之日子特殊,早在幾日前就將心弦繃緊,又因天氣更加嚴重,右手緊緊地捂在被傷過的地方,指尖冰冷發白。

最先映入蘇仟眠眼簾的是他身著縞素,莊重肅穆的禮服上沒有任何花紋暗紋,坐在那宛若一塊幹凈無暇的美玉,唯有銅鏡中印照出眼睫下流露的朱紅,像是兩片落在雪地裏的紅楓。

下一刻,他瞧見於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舉著發冠犯愁的憐人模樣,想也不想地從他手中接過,取來木梳,道:“我幫你。”

作者有話說:

明天應該會補一更。

真的很喜歡公主抱啊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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