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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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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覆仇

蘇仟眠來不及回去和於皖說一聲, 即刻動身,和林祈安一起趕往納蘭家。

一路上,蘇仟眠沈默不語, 劍禦得飛快, 身遭充斥肅穆殺氣。林祈安也沒說話, 默默地並行在一旁。

蘇仟眠原本是不想林祈安跟來的,區區一個納蘭榮, 他一人對付綽綽有餘。蘇仟眠倒也沒有嫌棄林祈安無用拖後腿的意思, 只是覺得他掌門的身份,似乎是有那麽些不適合出面。

說到底,他最擔心的還是林祈安的舉動會讓整個門派背負罵名, 影響到於皖。

林祈安卻道, 正因他是掌門,正因為於皖相信他,願意門派托付到他手裏, 所以他才更要去。

他寧願樹敵,也要表明態度,而不是忍氣吞聲。

納蘭榮膽敢用整個門派要挾於皖,可見壓根沒把他這掌門放在眼裏。更別說納蘭榮逼迫的人還是於皖,是他師兄,是他最為珍愛的人。

於公於私,這一趟他都得去, 必須要去。

“蘇仟眠。”眼見即將抵達, 林祈安不得不開口,和他商量, “我該怎麽做?好能幫你。”

“不必。”蘇仟眠道,“此事全因我而起, 也該由我親手了結,你不攔我就算幫忙。”

“因你而起?”

蘇仟眠不太情願地點了個頭,和林祈安從空中飛身落地,收劍入鞘。他在林祈安無聲詢問的視線下,沈默半晌,才寒著臉,聲音發冷,將上一趟來這裏,要納蘭榮在百家大會上給於皖道歉的事簡要述說。

蘇仟眠懊悔道:“是我大意了。我沒想到,沒想到納蘭榮不肯道歉也就罷了,竟然還——”

“別說了。”林祈安驟然出聲,打斷他的話。他也不想聽到那幾個字,不願回憶細想。林祈安握緊手間劍,勸慰道:“倒也不能全怪你,是納蘭榮這個混賬東西出爾反爾,不講誠信。今日必要他付出代價。”

二人行得極快,說話間已經抵達。蘇仟眠停下腳步,冷冷掃一眼身前富麗堂皇的府邸,早在路上就改變主意,道:“殺了納蘭榮,未免對他太寬容了。”

“我要他生不如死。”

蘇仟眠長劍一揮,無需別的動作,一劍就將門前看守的仆從震暈過去。他全然無視什麽陣法什麽打草驚蛇,大踏步進入納蘭家,毫不遮掩,直奔目標而去。

卻說納蘭榮這段日子也不算太好過。

他借易榮軒之口得知隱藏在最深處的嚴沈風。當時易榮軒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會出差錯,連心丹的解藥在他們的手裏,那些人就是有心反抗也不敢拿命賭。所以納蘭榮才敢表態,才敢趁機去獄中找於皖發洩怒氣。

反正於皖總是要死的,死人無法說話,無法申冤,那他命於皖做下的事,只要他不說,待於皖死後,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因此他才敢那麽肆意妄為,才敢提出一個又一個無禮的要求。

不想易榮軒最後會被邊詩卿擺了一道,交個假藥上去。

蠢貨。

玄天閣正月二十三那日發生的事傳入耳裏時,納蘭榮便沒忍住在心裏罵過一句。易榮軒擔心田譽和事發暴露遭受牽連,所以慌慌張張地投奔嚴沈風,得到解藥後就上交以表忠心。他都能想到把於皖的劍封住,加強陣法困住蘇仟眠和李桓山,甚至是設下層層幻境在路上作為阻礙,獨獨漏了檢查最關鍵的解藥是不是有問題。

嚴沈風只認得劍,對丹藥一竅不通,是真是假分不清楚。更別提後來邊詩卿不惜以命招魂,加之端木誠等人的鼓動和幫助,成功扭轉局勢,把嚴沈風送入地牢,讓於皖死裏逃生,眾目睽睽之下被坦蕩救走。

納蘭榮為此提心吊膽好幾日,不停地派人打聽,得知於皖雖被救出,但回去後昏迷多日不醒,暫且放下了心。他事情做得謹慎,就是留了一手,生怕被某些不長嘴的洩露才沒帶任何人,選擇孤身前去。

何況他都沒追究於皖沒完成他的要求,沒開口道歉就昏了過去,事後也沒再去找他那破落門派的麻煩,於皖又怎麽敢明目張膽地和他作對,不怕死地找上門來。

比起擔心被報覆,納蘭榮更擔憂更煩擾的還是自己的親妹妹——納蘭語薇。

他最為疼愛、最為牽掛的妹妹一走了之,下落不明。本以為納蘭語薇是賭氣,納蘭榮想著及時地把她找回來,哄哄就好,大不了承諾日後再也不插手她的事,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修行就修行,想玩樂就玩樂,開心就好,他再也不會勉強她,只要她別再生氣鬧離家出走。

結果他派出多方人手,用盡一切可用的人脈,四處尋找,找了一個月,幾乎將人間各州都找個遍,也還是沒能找到納蘭語薇的行蹤。

納蘭榮這才意識到納蘭語薇此番離別的決心。納蘭語薇走的時候沒帶任何東西,擺明了要和他們,和整個納蘭家斷得徹徹底底,幹幹凈凈。

身邊人都看得清楚,族中長輩對此惋惜不已,但也束手無策,紛紛勸他放寬心,說是繼續派人尋找,不會放棄,結果出動的人手越來越少。

一整個家族,總不能為了找個人,放下其他的事不管不問,為找回一個叛變的人葬送所有人的前程。

更別提他們還是能延續至今,為數不多的世家之一。

家族的榮耀和延續才是頭等大事。

曾經納蘭榮以此約束鞭策自己,任何人膽敢損害他納蘭家的臉面,就是和他納蘭榮作對。他瑕眥必報,十倍奉還。可如今他卻要借此勸告自己,為了家族,不得不放棄尋找納蘭語薇。

納蘭榮難以抉擇,整日消沈低迷,無心煉丹,不問世事。府中下屬知他心情不佳,紛紛不敢招惹,能躲就躲,能避則避。眼下天還未黑,他已是一人依靠在閣樓的窗邊,愁眉苦臉,借酒消愁。

他處在後院,本就是尋常仆從不得隨意進出的地方,又刻意尋了個靜謐地方免得被人時不時打擾,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把四處的安靜當尋常。

林祈安聽李桓山提過,說蘇仟眠修為高深。那時的林祈安不以為意,覺得是李桓山謙虛,蘇仟眠年紀又不大,再強能強到哪去?

今日算是徹底得見了。

納蘭家設下的重重陣法對他來說形同虛設,在蘇仟眠面前弱得像是張紙,隨手即可撕破,任何事物都無法抵擋蘇仟眠前進的步伐。他緊握長劍,雙眼早化作金黃豎瞳,頗有股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氣勢。

林祈安無需出力,只需跟在蘇仟眠身邊,隨他朝府邸深處走去。納蘭家的仆從修為也算不得低,但蘇仟眠殺氣騰騰,根本不給他們反應出手的機會,不問緣由,一律揮劍震暈。

林祈安走在蘇仟眠身邊,瞥他一眼,心裏酸苦又沒來由地想著,把於皖交到這樣一個人手裏,也算是能安心。

閣樓似乎在晃。

起初納蘭榮以為是他的幻覺,是他不知不覺間喝了太多酒,生出醉意,所以會覺得腳底晃動,天旋地轉。

可是又有點不對勁。

腰間令牌突然開始震顫不已。酒意驟解,納蘭榮瞬間清醒。不是他喝醉了酒,是有人強行闖入了後院。納蘭榮伸手探去,按住令牌,胸間燒起怒火。

這群廢物,當真是吃白飯的。此前正是因他們的看守不力,才會導致納蘭語薇逃走,如今更是過分,怎麽連外人闖入都攔不住!

他帶著滿腔的惱怒,打算出門一探究竟。

門打不開。

納蘭榮皺起眉,沒多想,手下發力,重新試了一次,結果不變。他一時心急,生氣又煩躁。一個死物也與他對著幹。納蘭榮一肚子火找不到出口,發洩一般,運轉靈力擡腳踢去,木門震蕩幾下,不但毫發無損,內部反而生出股力,竟是生生將他震出幾步遠。

怎麽回事?

納蘭榮緊鎖眉頭,總算生出股驚懼和害怕,感受到異樣。踢過木門的腿被震得發麻,令牌也震得越來越厲害,動靜大到扯得他的衣擺晃動不已,發出“簌簌”的響聲,回蕩在寂靜的閣樓裏,好似黑白無常前來索命。他被這聲音攪得心煩意亂,強裝鎮定,扯過令牌打算先丟到一邊,結果手剛剛探去,感受到的是一陣刺痛。

令牌中央,一道耀眼的光呼之欲出,將其刺破,割得四分五裂,最終化作篩粉,洋洋灑灑地飄落在地。

“不……”納蘭榮看著落在地上的木屑,喃喃否定,雙唇發抖,冷汗順額角流下。他盯著腰間原本掛有令牌的地方,無暇顧及掌心被那道強光刺得火辣灼燒的痛感。

這不可能。

令牌與法陣實為一體,密不可分。令牌破碎,意味著,意味著……

意味著不僅僅是有外人闖入,還代表宅中設下的所有陣法都被來者破除。

什麽人?

納蘭榮滿心驚駭,胡亂地想道:何人能不顧看守,沖破層層限制,強硬地毀滅施於此地多年的陣法?

來者絕非他一人能匹敵。

電光火石間,他意識到這個事實。他是萬萬不能再留下的。納蘭榮著急忙慌地要去傳信,去找人求助,然而卻錯愕地發現——

他動不了了。

他確實是被嚇得雙腿發軟,全身打顫,但此時此刻,納蘭榮心知肚明,他絕不是因為害怕才動彈不得。

那是一股霸道又強勢的力量,從天而降,撲面而來,霎時間門窗緊閉,厚重帷幕落下,遮天蔽日,不給他留有一絲一毫逃避的機會。與此同時,他的背上好像被人施下一座山,沈沈地將他定在原地,將他壓得一動也不能動,壓得兩眼發黑,喘不過氣,喉間腥甜,悶得直直吐出口血來。

雙耳中響起尖銳的鳴叫聲,納蘭榮被困在一片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一點腳步聲都沒有。未知的恐懼讓他愈發慌張,可惜被控制得連發抖都做不到。肩上無形的重壓越來越沈,也不知到底是什麽,讓他不受控制地被壓得屈起雙膝,一寸寸地朝下跪去,膝蓋落地的前一刻,忽然有個冷硬的事物按住他的肩,止住他的動作。納蘭榮無法扭頭,只能艱難地轉動眼珠,勉強憑借餘光看清,是個劍鞘。

他也只能看到這麽多了。

不待他回想這劍鞘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下一瞬,冰冷無情的鋒利長劍已不由分說地將他左膝的膝骨直直刺穿,滾燙的鮮血噴灑而出,濺了滿地,染濕他的衣褲,順著劍尖一滴滴流下。

“啊啊啊!!!”

納蘭榮後仰起頭,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大叫。

他渾身劇烈地發抖,再也支撐不住,直直朝前栽去,落下聲悶響。原本他的臉上還因喝酒染上點顏色,現下慘白一片,眼眶恨不得瞪裂,眼底布滿血絲,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他張著口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久久不停。

“啪嗒。”

劍鞘未收,腳步聲自窗邊響起,蠟燭被另一個人點亮了。

屋裏什麽時候來了兩個人?還是在不知不覺間。納蘭榮沒有心思回想分辨。

“納蘭榮。”這人擡手護住燭火,待燃燒穩定後才端起燭臺,不緊不慢地走來,行至納蘭榮身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一眼,問道,“還認得我是誰麽?”

“你……”腿間的劇痛撕心裂肺,無法忽略。納蘭榮勉強仰起頭,冷汗順勢流入眼裏,刺得生疼,將燭光折射出光暈,影影綽綽看不清。

納蘭榮拼命眨了幾次眼,才恢覆視線。眼前人的面容有那麽點眼熟,應該是見過的,可惜他實在想不起,思緒被斷骨的劇痛充滿,腦仁突突地疼。納蘭榮自知身處劣勢,知曉來者不善,不敢直接回答,支支吾吾,嗓子中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冷汗如雨,將他的外袍浸透。

立於納蘭榮身後的人見狀,不悅地皺起眉,收回了劍鞘。

“看來納蘭家的大少爺是貴人多忘事,早將我忘了。”那人溫和又禮貌地一笑,令俯趴在地上的納蘭榮毛骨悚然。這人慢慢地蹲下身,將燭臺往前舉了些,舉到納蘭榮眼邊,也不管燭火會烤焦納蘭榮的頭發,另一手慢悠悠地取出個令牌,展示在納蘭榮眼前。明黃的燭光照亮其上刻下的三個字,清清楚楚地印入納蘭榮的眼中。

廬水徽。

“你……”納蘭榮聲音嘶啞。

那人的笑聲打斷納蘭榮的話,悠然道:“無妨,我不介意重新介紹一下。”

他的手指摩挲令牌邊緣,道:“鄙人林祈安,乃廬水徽現任掌門。今日唐突拜訪,只為一件事。”

“納蘭榮。”林祈安看向他的雙眼,反問道,“你知道,是哪一件事嗎?”

“我……我……我知……”

其實納蘭榮壓根不記得於皖所在的門派叫什麽,但對林祈安這個名字,好歹是留下了一些印象。此人是於皖的師弟,也是於皖所在的門派的掌門。

他大動幹戈地前來,為的,肯定是幫於皖報仇了。

納蘭榮當即改了口,大喊道:“我,我不知道!”

不能承認。

他逼迫於皖下跪一事,只有他和於皖知道。只要他不承認,只要他咬死不承認,認定是於皖汙蔑,是於皖自己神志不清產生的幻覺,想辦法讓林祈安回去,盡可能拖延,他就還有機會脫身,有機會活著逃出去,有機會去查探,到底是何人走漏了風聲。

“你不知道?”林祈安頗為好笑地反問。笑意斂去,他神色一凜,喝道:“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敢承認?”

“我……”納蘭榮被林祈安的呵斥嚇得一抖。他眼神錯亂,嘴上倒是話術不改,“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什麽事……什麽……我不知道……”

林祈安無奈地嘆了口氣,旋即又是一笑,十分寬容地說道:“沒關系。”

“其實你不是不知道,只是忘了而已。”林祈安好心提醒,“不若我這就幫你,好好回憶回憶。”

“上個月的今日,也就是正月二十一。我師兄於皖在玄天閣被陷害入獄,你於未時末獨身前往,不但沒有做到此前應下的承諾,在百家大會上給於皖道歉,還踢打於皖的傷口,要求於皖向你下跪道歉!”

林祈安每每提到此,都心痛不已。他偏過頭,沈頓了一下,壓抑住情緒,才繼續道:“師兄不肯,你便以我派前程和派中人士安危為由,逼他應答,逼他不得不跪下道歉。非但如此,你還要他開口求饒,將他折磨到吐血昏迷才肯罷休!”

說到最後一句,林祈安怒吼出聲。他拔出劍,劍尖挑起納蘭榮的下巴,將他深埋顫抖的頭顱挑起,厲聲道:“納蘭榮,你當真不記得了嗎?!”

哪怕被迫擡頭,納蘭榮也不敢直視林祈安。他沒想到林祈安會將其間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說得分毫不差。可那又如何,他垂著眼,仍舊不肯改口,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憑什麽要記得?又憑什麽該相信你說的話!你是於皖的師弟,當然會向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去過?你哪只眼看到了?!你怎麽能證明我去過?又怎麽能證明你說的那些就是我做過的!”

“我還說是於皖自己得了臆癥,以為所有人都要害他!以為所有人都在虧欠他!白白想出這麽一場戲來騙人!”

蘇仟眠終於再也無法忍受,五指握緊劍柄,將刺穿納蘭榮膝骨的青穹劍拔出。他沒給納蘭榮分個眼神,以修為施壓,將納蘭榮聒噪的慘叫聲都堵在咽喉裏,走向林祈安,道:“對付這種厚顏無恥的人,沒必要先禮後兵。”

“他不會承認的。”蘇仟眠背身站在納蘭榮身前,回眸冷冷看他一眼,“直接動手,讓他屈服就好了。”

納蘭榮大張著口。他對蘇仟眠印象深刻,一眼認出,咿咿呀呀要答話,要辯解,要求繞。可惜在蘇仟眠的壓制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本來麽,我是這麽想的。”蘇仟眠緩緩轉回身,雙指並起,指尖金光浮閃,抹去劍身上的猩紅血跡,“直接殺他太可惜,也太寬容。畢竟他傷害於皖太多,哪能叫他輕輕松松地死去。當年他帶人毆打於皖,事後還損毀於皖的名聲。上個月更是膽大包天地騙到我的頭上,不但不給於皖道歉,還落井下石。”

蘇仟眠瞇起眼,道:“納蘭榮,你不是喜歡看別人下跪麽?那我今日便毀了你的雙膝,叫你從此以後一跪不起,叫你今生今世都得跪著,跪在所有人面前,再不能站得起來!”

納蘭榮拼命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

“還有舌頭。”蘇仟眠補充道,“本來我是沒想著割你舌頭的,因為惡心。但你汙蔑於皖,害他多年以來一直承受著不該承受的流言,今日還敢對他議論紛紛,將他詆毀!”

"你的舌頭,我今日也就一並割去好了,省得你再出口傷人。"

“不……不要……”納蘭榮倏然得到赦免,能發出聲音。他見識過蘇仟眠的威力,相信蘇仟眠說到做到。納蘭榮被蘇仟眠的話嚇得顫抖不停,不敢想象蘇仟眠若是依言而做,毀他雙膝,割他舌頭,他將要落得何種淒慘境地。納蘭榮左膝的膝骨已經被刺穿,站不起來。他狼狽地手腳並用,朝前爬去,雙手要去扒蘇仟眠的衣角,去抱他的腿求饒,被蘇仟眠十分嫌棄地後退躲開。

納蘭榮見狀,只得去向林祈安求救。在他印象裏,林祈安要好說話一些,心也要軟一些。生怕林祈安也躲開,納蘭榮爬到他的腳邊不再上前,不敢伸手去抓他。他再顧不得什麽顏面禮儀,顧不得什麽身份尊卑,只有對蘇仟眠的恐懼,對自己慘淡下場的恐懼。

他不住地連連磕頭,哆哆嗦嗦地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林兄,求求你,求求你阻止他,我不能……我不能站不起來。”

他的臉上涕淚交橫,額頭上磕得青紫一片,血順著眼皮流下來,一張臉上混了好幾種顏色,活像是被打翻的染缸。納蘭榮道:“我說,我什麽都說。是我,是我賊心不死,是我膽大包天,是我無理取鬧,傷害了於……於兄。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們,我道歉,我去給他道歉,我去給他磕頭賠禮,要我怎麽做什麽都行,我給他當牛做馬伺候他,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

“這會知道後悔了。”林祈安無奈嘆息一句,搖了搖頭,“可惜啊,晚了。”

蘇仟眠來前就打定主意,要毀去納蘭榮的雙膝,要他記住教訓,要他刻骨銘心。林祈安說到做到,答應過蘇仟眠,就不會阻止。他先前表明身份的行為,更多的是代表門派,代表整個廬水徽,給納蘭榮一個態度,給整個納蘭家一個態度,要他們所有人銘記於心。

至於割舌頭……

割了也行。

林祈安道:“好歹也是個世家公子,一點膽量沒有,自己做下的事敢做不敢當,還口出狂言四處造謠,毀我師兄的清白。這舌頭,留下確實是沒什麽用。”

“有用,有用!”納蘭榮慌不擇路,保不住雙膝,能保住舌頭也行。他磕頭磕得眼冒金星,一邊喘氣一邊道:“我,我可以給於兄道歉,我去和他道歉,我可以當著全修真界的面,當著所有人的面,為我曾經說出的話給他道……”

“呃啊啊啊啊——”

青穹劍脫手而出,自上而下地刺穿納蘭榮另一個完好無損的膝蓋,將他的右腿牢牢釘在地上。

“納蘭榮。”蘇仟眠雙手抱臂,歪頭冷眼漠視,“我的信任有限,曾經給過你一次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既如此,也休怪我今日冷漠無情。”

“我還不至於傻到,被同一個人欺騙兩次。”

蘇仟眠說罷,輕輕擡手,深深插入地中的青穹劍順應呼喚飛起,落回手中。納蘭榮趴在地上,渾身劇烈地一抽搐,身下血流得越來越多,將身下的木板染成紅色。雙膝被廢,他再也沒有力氣狡辯說話,氣若游絲,幾乎昏死而去。

林祈安雖有所料,到底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血腥殘忍的場景,默默地移開了眼。

蘇仟眠不以為意。他一撩衣擺,免得沾上血跡,在納蘭榮身前蹲下,因不想和納蘭榮有任何接觸,所以手心運轉靈力,以此扯住納蘭榮的頭發,扯得納蘭榮不得不從昏迷中醒來,雙眼睜開條縫,面容扭曲。

“納蘭榮。”蘇仟眠等他清醒一點,聽得見了,才開口道,“且不論你配不配見他。你怎麽會覺得,我能允許你見於皖,會同意你見他,還當牛做馬,真是可笑。你對他造成的傷害還不夠多嗎?你到他面前,給他道歉,不是強迫他回憶那些痛苦的往事,逼他原諒你?你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想著要傷害他!”

“我……不……是……”納蘭榮已毫無神智可言。他勉強分辨出是蘇仟眠在說話,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不過順應本能地否認罷了。

“殺你是臟我的手,你的血更是臟了我的劍,但為了於皖,臟就臟了,我不介意。”蘇仟眠手間泛起金光,強硬地掰開納蘭榮的牙關,直直往納蘭榮口間刺去。

鮮血自納蘭榮的口中湧出,順著嘴角,浸漫下巴,染濕納蘭榮的衣襟。蘇仟眠不準納蘭榮再昏死過去,遠轉靈力逼他清醒,逼他睜開眼,一字不漏地聽下,並記下自己後面說的話。

“納蘭榮,你不是一向以世家之子自居,覺得自己尊貴無比嗎?那你今日給我聽好,也給我記好了。”

蘇仟眠目光狠厲,死死盯住納蘭榮灰敗黯淡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憑你這樣的骯臟螻蟻,根本就沒有資格,根本就不配——”

“見我龍族的夫人。”

作者有話說:

補藥惹會發瘋還能打的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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