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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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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守候

於皖枕著蘇仟眠的袖口, 又一次沈沈地昏睡過去。

他歪著頭,露出白凈且輪廓分明的側臉,以及烏黑發絲下一點緋紅的耳尖。蘇仟眠一動不敢動。一旦他強制地將袖子抽離, 勢必會將睡著的人吵醒。於皖正是精準地算到這一點, 有意借此阻止他半夜去找葉汐佳。

於皖醒來後不久, 觸感也漸漸覆原,感受到身上格外的幹爽。之前他在玄天閣穿的那一身, 染上不少血, 浸過一層又一層冷汗,幹了又濕,濕了又幹, 黏膩地貼在前胸後背, 包裹住四肢軀幹。可惜當時的他冤屈未解,淪為階下囚,性命堪憂, 哪裏還在乎得了穿在身上的是什麽。

不過——

意識逐漸清晰後,他在和蘇仟眠說話間,借由細微的舉動所能感觸到的也越來越多,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下身別樣的空蕩。

好像少了一件。

處理傷口定然順勢會將臟的衣物脫去,於皖是知道的。後續為了方便給他換藥,只著寢衣,於皖也明白。

但是回想到他在昏迷間, 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人看過全身, 哪怕是醫治所需,必不可少, 心底還是難免地閃過幾分羞恥。

尤其是下身還少了點什麽。

蘇仟眠說他前幾日都不在,於皖不敢妄下決斷。他心裏猜想可能是葉洵在給他治傷時, 順手幫他換的,估計還有葉汐佳在一旁幫忙。

醫者見得多了,治病救人向來不忌諱這些,只是於皖還是不太能過得去心裏那一關。

倘若他的猜測正確,那等蘇仟眠把葉汐佳找來,他將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了。

“是我換的。”蘇仟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坦蕩承認,打碎於皖所有的推測。

於皖眼裏露出困惑,道:“你?你不是……走了麽?”

“走之前換的。”蘇仟眠解釋道,“後來你燒退了,也給你換過幾次上衣,都是我換的。”

於皖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下,又聽蘇仟眠有意強調道:“沒有旁人見過。”

蘇仟眠說完,眼底緩緩浮出異樣的色彩,於皖回味過他的話裏暗含的意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

蘇仟眠道:“畢竟我確實舍不得……讓別人看到你。”

於皖本就處在被蘇仟眠看過的羞恥中,聽他這麽一說,更加濃重的羞恥感在蘇仟眠話音落地的同時傳上來,霎時耳根往下蔓延,皆是一片紅色。於皖側過頭,盯著蘇仟眠的袖子,微微闔起眼,低聲抱怨道:“我的褲子……是不是……你故意的……”

“那個啊——”蘇仟眠這才反應過來於皖為何急著問他換衣的事。他沒想到於皖會有這麽大反應,眼珠一轉,有意拖長話音,笑了一聲。於皖索性不再理他,直接把眼睛閉起裝睡,奈何抖動的眼睫還是暴露了他不太安穩的心思。

蘇仟眠的手柔柔地撫過於皖的發頂,不急不緩道:“那個確實是我走得急,一時給忘了。加之你的傷主要集中在上身,索性一直放在那了。”

蘇仟眠說著,深深彎下腰,撩開於皖耳朵上傾蓋的幾縷發絲,朝他已然通紅的耳尖吹了口氣,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壓低聲音詢問道:“要不,我現在就給師父……穿上?”

偏他這種時候又用起了敬語,說著不正經的話。於皖聽到這一聲“師父”,不敢想象真要蘇仟眠幫忙會是什麽場景。他不答話,死死閉著眼,露著紅得幾乎滴血的耳朵,枕住蘇仟眠的袖口一言不發,只是沒忍住微微咳過幾聲。

蘇仟眠當即正過神色,不敢再逗他,伸手隔著錦被,輕拍於皖的後背。於皖原是想裝睡,但醒來說過不少話,確實是疲憊了。他閉上眼,不一會兒,竟真的睡著了。

蘇仟眠收回手,見於皖的眼睫不再抖動,恢覆平靜,在他的眼底灑下一片陰影,知道他是真的睡著了。蘇仟眠沒再說話,只是用手極輕極輕地為於皖理順頸後的烏發,手間凝出一點靈力,隔空把燭火熄滅。

陷入一片黑暗後,蘇仟眠愈發清晰地感受到床上人安穩的吐息,像羽毛一樣輕巧地落在手腕間。他想,罷了,還是在這守著於皖罷,不去找葉汐佳了。

於皖又一次醒來,已是第二日申時初。蘇仟眠坐在床邊一直待到天亮,直至於皖主動偏頭松開袖口,才敢撤離。

蘇仟眠一早去找了葉汐佳和葉洵,告知於皖夜裏醒來的事。如預想中一樣,李桓山得知後,將此事轉告給林祈安和宋暮。等到於皖緩緩地睜開眼,潰散的目光點點聚焦,將眼前事物看清後,就看到守在他房中的一群人。

熟悉的一張張面孔映入眼簾,恍若隔世。於皖話沒說出,先咳過幾聲。他睡了一覺,嗓子又啞了。蘇仟眠知曉他定然是要與他們說話的,不待他開口,小心地將他扶起,葉汐佳一並上前,叮囑道:“註意些,別碰著傷口。”

饒是蘇仟眠萬分小心,於皖躺了太久,驟然換過姿勢,還是不可避免地傳來一陣疼痛。他默默咬住唇,盡力忍著不皺眉被看出端倪。蘇仟眠垂眼扶他,沒註意到此,倒是葉汐佳註意到了,問道:“怎麽了,疼?”

蘇仟眠一驚,也朝於皖看去。他將軟枕墊到於皖腰後,因他穿得單薄怕他著涼,又把被子拉起給他蓋上。於皖心道當時在玄天閣,在獄裏也沒這麽虛弱,怎麽回來修養一段時日,處理過傷口,會變成一幅無法自理,什麽都要靠人侍奉的模樣。方才他試著支起手臂,沒想到酸軟無力。疼痛緩解些許後,於皖才敢對上葉汐佳關切的視線,微微搖頭,說道:“沒……”

蘇仟眠適時地遞來水。當著眾人的面,於皖不太好意思就著蘇仟眠的手喝下,但本身又是連擡手都沒氣力,心中掙紮片刻,還是順從的垂下頭,後頸上凸起的骨頭將黑發頂起,幾乎要刺破薄薄的皮肉。

“師姐。”於皖總算能說出話,看一眼葉汐佳,而後轉過頭,朝眾人一一喊道,“葉老,師兄,祈安,宋暮。”

“還有小狐貍。”於皖最後喊過的,是從宋暮懷裏跳出,跑到床上的白狐。白狐也知他傷重,不敢碰他,仰起頭撒嬌般叫過一聲。

葉洵最先開口道:“我給你看看。”

於皖應下一聲。蘇仟眠伸手把白狐抱走,給葉洵讓出路。於皖遞出手腕,等葉洵診斷。

“脈象還算平穩,就是傷得太重,慢慢養罷,急不得。”葉洵沈默半晌,嘆一口氣,看向於皖,“我今晚給你換過藥,就該回金陵了。那邊有幾個病人還等著我回去,該交代的我都會交代好,你放心。”

“這段時日,真是麻煩您了。”於皖輕聲道。

“治病救人,哪裏算得上麻煩。”葉洵無所謂地笑笑,看到於皖那雙血紅的眸子,不覺正下神色。於皖面上呈現的病色和身心遭受的重傷,說是陶玉笛一手造成也不為過。葉洵眼中流露出愛惜,溫聲勸道:“既然願意醒來,就好好修養,先把身子養好。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白白費心。修道的事更是不用著急。”

於皖應道:“我明白。”

蘇仟眠不知葉洵當晚就要走,等於皖說完,急忙提醒道:“我之前和您說過的,他體內還有蛇毒沒解開。”

“記著呢,沒忘。”葉洵道,“他體內有兩種蛇毒,且入體太久,光靠服藥難以解開。我給他配的藥裏有幾味能壓制蛇毒的發作。待到他身上傷口養得差不多,用藥浴將剩下的毒逼出來就好。”

蘇仟眠這才放下心。

葉洵朝葉汐佳看過一眼,後者當即會意。葉汐佳知曉他對於皖的傷勢還有不少要交代的地方,以及之後服藥的種種事宜,與眾人道一聲失陪,跟在他身後去往藥堂了。

於皖目送父女二人離去。李桓山的聲音率先打破屋內的沈寂,看向於皖,道:“醒了就好。”

宋暮跟著附和一句。唯有林祈安表現得格外異常,沈默著一言不發,似乎是在走神。

他是掌門,從陶玉笛手裏接下證明身份的令牌,接下這個由於皖父母的性命換來的門派。此前林祈安一直盼望於皖醒來,可等於皖真的醒了,他卻滿心的惶恐,不知該怎麽面對於皖。哪怕李桓山和宋暮皆是勸過他不必多心,哪怕李桓山和他說過,玄天閣那日離別時於皖的表面態度,他還是茫然無措。

“祈安。”於皖覺察到他的異樣。自正月十九那日,他和林祈安在子天山上分別後,私下再沒見過面,後來在道場上也只是匆匆略過一眼,尚未來得及互相問候一聲,他就一昏不醒直至現在。於皖知曉林祈安心間犯難。陶玉笛是最疼愛他的人,而二師兄又是他一直以來,最為親近的人選。

“祈安。”見林祈安沒反應,於皖又喊他一聲。林祈安總算回神,對上於皖的血眸。於皖眼中流露出的目光沒變,還是一如既往地柔和,和過去多次地呼喚他一樣,沒有任何區別,但那一抹突兀的紅深深刺痛林祈安的心,比於皖拒絕他心意的一日還讓林祈安感到窒息難過。

“師兄。”林祈安終於回應一聲。

於皖試著擡起手,柔聲道:“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他嗓音還有些輕,帶幾分沙啞。林祈安走上前,在床邊立著不動,像是犯錯的孩子。

“祈安,別這樣。”於皖微微仰起頭看他,輕嘆口氣,勸慰道,“他是他,你是你。他做的事情,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們是永遠的師兄弟,你永遠是我師弟。你和師兄是我的親人,無論發生什麽,這一點都不會變。”

聽著於皖斷斷續續的聲音,林祈安實在舍不得讓他再繼續勸解。他點頭表示應下,雙目直視於皖,猶豫一番,還是將在心頭盤旋多日的想法說了出來。

“師兄。”林祈安深深吸了口氣,註視著於皖,沈聲道,“待你傷養好後……由你來當掌門罷。”

作者有話說:

明天開始去親戚家住幾天,預計一周左右,期間盡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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