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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真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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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真相(七)

“我覺得嚴沈風有問題。”

這是邊詩卿的原話。

“嚴沈風?”端木誠困惑不解, “你怎麽會懷疑他?”

邊詩卿答道:“正月十九日夜,是嚴沈風告訴我,偏殿內有異樣, 讓我和他一起去查探。”

邊詩卿說著, 聲音一頓, 對上端木誠的視線 ,皺眉問道:“可你有沒有想過, 嚴沈風是如何察覺到的?”

端木誠思索道:“嚴沈風是劍修, 對劍氣的敏感程度自然異於常人,於皖心魔發作,被他感知到, 並非說不過去。”

“所有人都會這麽想, 加之親眼所見,從而信下他的話。”邊詩卿應道,“但我思來想去都不明白, 嚴沈風怎麽會那麽'湊巧'地路過偏殿,感應到其內的異常。”

“他來德文殿找我時,我有意看過時辰,已近子夜。”邊詩卿補充道。

子夜。

端木誠臉上的疑惑神色漸漸褪去,變為沈重,口中低低念道:“子夜,子夜。”

邊詩卿道:“除非是兩界封印破裂, 魔修進攻這般的要緊事亟需稟告, 平日裏誰會選擇這個時辰去找田譽和?且不說那晚是百家大會的前一夜,以往都是田譽和召見嚴沈風, 極少有嚴沈風主動找田譽和的情況。”

“怎麽偏偏就是這一晚,夜深人靜、眾人歇息之時, 嚴沈風不在自己修行的地方待著,反而是路過偏殿,還能恰好發現殿內的不尋常?”

“你的意思是,或許他早就等在那裏。”端木誠猛地對上邊詩卿了然的神情,“那於皖的心魔……”

“於皖寧願向自己刺一劍,毀去自己的金丹,都不願傷人,更別提殺田譽和了。”邊詩卿眼前浮現推門而入時,看到的於皖揮劍而來,但刺向自身胸膛的場景。

最終定格在於皖如釋負重的一笑上。

對於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邊詩卿一向沒興趣。她是因為看到於皖的舉動,接下於皖強硬塞到手裏的丹藥而願意相信他,願意力排眾議為他爭取時日,為他擺脫嫌疑。

邊詩卿從記憶中回神,道:“於皖的心魔是不是由嚴沈風喚起,暫未可知。但嚴沈風和此事絕對脫不開幹系,不可不防。”

端木誠嘆一口氣,道:“若此事真是由嚴沈風在背後操控,那他想要的是什麽?田譽和自裁而亡,就算嚴沈風是為了當掌門,為何還要利用於皖?讓於皖替罪?”

“無論他想要的是掌門,還是有更大的目的和野心,如嚴沈風這般深藏不露,為一己私利不惜奪取無辜之人性命的人,都不能讓他得逞。”邊詩卿聲音發冷。

端木誠將她的話和推測理過一番後,才說道:“明日易榮軒就要和其他長老一同對於皖作下審判。想要他們相信田譽和是自盡,單憑於皖的自述定然不夠。他們或許還會覺得是於皖在狡辯。”

“最可信的便是連心丹,可看他們的反應,分明是不知曉連心丹的存在。”

“不。”邊詩卿否認道,“我更傾向於,他們知道連心丹。”

“他們知道?”端木誠詫異道,“他們若是知道連心丹,又豈會不知,一旦田譽和死去,我們這些服過連心丹的人都會隨之而亡。而我們還能好端端地活到現在,不是剛好證實田譽和真正的死因?”

邊詩卿面色嚴肅,道:“他們知道,不代表他們就要相信於皖。換言之,連心丹與他們的命脈緊緊相連。和自己的生死安危相比,一個於皖又算得了什麽?他到底有沒有殺過田譽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審時度勢,順應易榮軒總不會錯。”

“何況易榮軒還向你索取過連心丹的解藥,他們不得不從。”端木誠無奈道。

邊詩卿沒聽過連心丹,更不知其真正用途,因而在易榮軒向她索要時,沒有防備地將解藥交出。端木誠正是滿目愁色,實在不能怪邊詩卿,只能感慨田譽和做事實在太過縝密,害的易榮軒手握解藥,操控眾人。

邊詩卿沒說話,起身走到端木熙身旁,取出一個藥瓶,輕輕擺放在他面前。

端木誠一驚,伸手取過藥瓶,打開見到裏面一粒粒艷紅的丹藥,不可置信道:“這是?”

“這是連心丹真正的解藥。”邊詩卿答道,“我確實沒聽過連心丹。但於皖昏前把它交給我,塞到我手裏,必定不是尋常之物。所以我留了一手,交給易榮軒的,是從醫修那裏得來的一瓶尋常丹藥。”

端木誠話裏不免染上欣喜,道:“這就好辦多了。”

“還是不好辦。”邊詩卿微微搖頭,解釋道,“按你所說,於皖原是揭露田譽和的人選。一旦他將田譽和做下的種種事件公之於眾,易榮軒作為田譽和親自提攜而上的師弟,勢必遭受牽連懷疑。易榮軒就是為了自己,也不會放過於皖。”

“加之易榮軒以為他拿到的是真正的解藥,可以借此號令餘下所有長老,要他們聽命是從。倘若被他們得知解藥在我們手裏,在於皖冤屈未洗的情況下,易榮軒只需稍稍煽風點火,便能讓所有人認為我們和於皖是同夥,一同設計謀殺田譽和,並借連心丹控制眾人。為了得到解藥活命,他們不但不會放過於皖,甚至連你我也不會放過。生死面前,可不敢輕易揣度人心。”

端木誠長嘆口氣,剛露出的喜悅又被愁雲遮住,道:“於皖身負重傷,憑你我之力,就算加上宋暮和林祈安,也未必敵得過對面的十位長老。”

“是根本敵不過。”邊詩卿無情地提醒道,“別忘了,還有個嚴沈風。”

端木誠苦笑一聲,分析道:“所以要先洗去於皖的汙名,讓他們明白田譽和真正的死因,明白於皖是被陷害利用,讓他們相信於皖,也是相信我們。可於皖的話他們不會輕信,又無第三人見過,連心丹和解藥不可暴露。”

“總不能讓田譽和自己承認……”端木誠皺起眉,面上憂愁愈發濃重。

端木誠話音未落,就被邊詩卿出聲打斷。她道:“只有讓田譽和自己承認。”

“唯有田譽和親口承認,他們才會信服。”

端木誠擡眼對上邊詩卿的目光,從她的雙眼裏讀出她話裏暗含的意味。端木誠聲音驟冷,試探地問道:“難道你想招魂?”

邊詩卿笑了一下,道:“我思來想去,只有招魂最為穩妥。”

“不可。”端木誠急忙站起身,勸阻道,“你可知招魂陣一旦啟動,是何種後果?”

“身死罷了。”邊詩卿答得毫不在意。

端木誠心間驚慌,嘴上還是盡力阻止,道:“就算你想招魂,田譽和的魂魄也確實還沒消散。但他是自絕而亡,身軀已盡,留下的遺物未必能順利地將他的魂魄招來。”

“遺物確實不能。”邊詩卿不緊不慢地走到一旁的案幾後,從一堆書卷中地取出本薄薄的冊子,舉在手間,示意道,“這個呢?”

“生死冊。”端木誠一眼認出。

邊詩卿道:“別忘了,生死冊上可是有田譽和留下的一滴血。”

“估計他們也想不到,我會用這滴血來招魂。”邊詩卿站得筆直,神情堅毅。端木誠望著她,微微張開唇,還想阻止,卻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攔不住的。邊詩卿早就想好對策,做下決斷了。

邊詩卿看著端木誠閉口不言,無聲地將解藥收下。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叮囑道:“一旦以招魂證實於皖無罪後,真正利用他的人,不管是易榮軒還是嚴沈風,都不得不暴露。解藥是最後一環,必須要等易榮軒道出連心丹,以假藥騙過所有人後才能拿出來,好讓他們知道,於皖是受人迫害,真正的解藥一直都在我們手裏。”

端木誠輕聲答道:“你放心,我都明白。”

邊詩卿將一切安排好後,終於放心地笑了。德文殿外,天已破曉。她定下決心,以命招魂,為的也不僅僅是幫於皖,更是要借此逼迫真正的兇手現身,打碎他們的計謀,不讓玄天閣,不讓整個修真界落入到惡人的手中。

邊詩卿朝外望去一眼,而後有些遺憾地閉上眼,道:“希望你和於皖能一切順利。”

“可惜那時,我看不到了。”

她確實沒能看到。

於皖心間的自責和愧疚也終於得以消散。邊詩卿勸他不要有負擔。她的死不單是為了他,更是為了所有人。

嚴沈風瞇起眼,看過端木誠手裏的藥瓶,而後不解地看向易榮軒,冷聲質問道:“怎麽回事?”

易榮軒同樣滿臉愕然。他壓下心間慌亂,強裝鎮定,怒喝道:“端木誠,你少拿個假藥騙人!”

“騙人?”端木誠大聲笑道,“分明是你們自己在騙人,你手裏的藥,不過是瓶普通的用來調養的丹藥罷了,不信自己打開看看。真正的解藥,要靠傾註煉丹者的心血才能喚醒功效,顆顆皆為艷紅色。”

圍在易榮軒和嚴沈風之外的長老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到底該相信哪一方。嚴沈風皺起眉,打開手間藥瓶,將裏面的藥丸盡數倒出,果真是一粒粒黑褐的藥丸,還能聞到股草藥香。

易榮軒急忙取過一枚,拿到眼前辨認一番,看不出異常,索性直接吞咽而下。額角的冷汗順著丹藥一同流下,易榮軒怯懦地看向嚴沈風,結結巴巴地開口說道:“這……邊詩卿騙了我。”

嚴沈風滿腔不悅地冷哼一聲,手間靈力凝起,掌心丹藥化為篩粉。他狠狠將晃個不停銅鏡甩到易榮軒懷裏,微微瞇起眼,拔出飛雪劍,道:“既然如此,就修怪我無情了。”

“這個帝位我是坐定了,至於你們——”

劍氣湧起,蕩出陣難以抵抗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嚴沈風舉劍橫揮而過,白光一閃,竟是直接將圍在身旁的眾人一齊震倒,身上當即湧出道道血痕。就連遠在臺下的於皖身形都隨之踉蹌,不免擡手抵擋。

他在一片搖晃中聽見嚴沈風說:“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

於皖勉強睜開眼,剛好和嚴沈風對上視線。嚴沈風朝他輕蔑一笑,道:“尤其是你。”

“拖住他們,我去奪解藥。”

易榮軒應一聲是,並起雙指,在道場間升起巨大的法陣,又在席間升起陣法,將自己和剩下的長老一起困在其中。

易榮軒以一人之力,承擔下諸位長老回神後召出法器,發出的一道道攻擊。他雙手高舉,撐住法陣,嘴角緩緩溢出鮮血,強硬地將他們攔在嚴沈風身後,不允他們阻撓。

也不知嚴沈風到底許諾給他什麽好處。

於皖眼見嚴沈風提劍飛身而來,下意識地後退。端木誠忽地閃身到於皖身前,袖中飛出張張符紙,沈聲道:“嚴沈風,找錯人了,解藥在我這。”

“呵。”嚴沈風冷笑一聲,一劍劃破身遭符紙,毫不費力,“憑你,也想攔住我?”

“如何不能?”端木誠一邊反問,一邊念訣,袖口間霎時更多的符紙,像是下了場金色的雨,靈力和符文閃著光漂浮在空中。嚴沈風根本不屑於躲閃,漫不經心地將符紙一張張劃破,雙眼死死盯著端木誠身後的於皖。

“你逃不掉的。”嚴沈風一字一句道。

“待我奪得解藥,再好好收拾你。”

於皖不免又往後退過幾步。他手腳被束,劍被收走,面對眼前的緊急場景,竟然只能是束手無策地站著,被人保護在身後。易榮軒一人將長老們拖住,口中湧現的鮮血愈來愈多,撐起的法陣的光也愈來愈弱,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端木誠顯然也是註意到這一點,不住地用符紙與嚴沈風周旋拖延,為的就是等到易榮軒無法支撐,等到諸位長老破陣而出。

而他竟然什麽都做不了。

於皖自知自己無用,唯一能做的不過安分地待在一旁,不給端木誠添亂罷了。嚴沈風的劍氣同端木誠的符紙相擊,蓬勃的靈力彌散在二人周圍,刺的於皖眼花繚亂,什麽都看不清。

法陣開始出現幻影和道道縫隙。嚴沈風也知道易榮軒撐不住太久,手下猛然用力,長劍一甩,道:“既然你非要找死,我就先順了你的意。”

端木誠毫無畏懼。他指尖畫符飛快,留心躲過嚴沈風長劍的同時,突然回身喊了一聲:“於皖!”

於皖循聲而望,隨即見到一符紙卷著解藥,突破符紙的碎屑朝自己飛來。他急忙伸手接過,緊緊攥在掌心。

嚴沈風欲奪解藥,隨即朝於皖刺來。奈何端木誠沒了後顧之憂,非但不讓他順心,飛出的符紙更是多到不計其數,和嚴沈風糾纏不停。

就在端木誠一張符紙拍到嚴沈風額頭上時,於皖忽然看見嚴沈風身後,不遠處的席位上,被易榮軒丟棄的一邊的銅鏡間刺出一道耀眼青光,伴隨一道響徹雲霄的龍吟,劈開銅鏡,砍破法陣。

是蘇仟眠!

龍吟生生將道場外籠罩的法陣都震破。蘇仟眠從幻境中而出,一眼見到於皖安然無恙,欣喜道:“師父!”

易榮軒終於倒了下去。

這一聲一並驚動到嚴沈風和端木誠。於皖尚未得及回答蘇仟眠,不想嚴沈風快人一步。他趁端木誠楞神的間隙迅速從紛亂的符紙中脫身,一手五指彎曲朝於皖伸來搶奪解藥,持劍的手在背後還不忘手腕翻轉,揮出陣陣劍氣,逼退身後的端木誠和蘇仟眠。

蘇仟眠不得不擡劍相抵。而端木誠顯然也是沒想到蘇仟眠突如其來的闖入,急急朝於皖奔來,卻又不得不停下作符,抵擋嚴沈風揮出的劍意。

眼睜睜看著嚴沈風逼近,於皖又何嘗不是滿心焦灼恐慌?連心丹的解藥最為關鍵,足以扭轉局勢。端木誠是擔心在和嚴沈風的爭鬥中不慎將其損毀,才交給於皖保管。

不想蘇仟眠的突然出現,打破了局面。

於皖深知解藥不能落入嚴沈風之手,更是擔心嚴沈風若要以他做為人質要挾,還會牽連到端木誠和蘇仟眠。他想要躲,可是靈力被封,霽月劍被收走,就連站到現在都是在強忍傷痛,又如何僥幸能在第一劍修的飛雪劍下逃之夭夭?

不等於皖舉起沈重的手臂,將解藥交給端木誠,不等蘇仟眠砍破劍氣朝於皖飛來,嚴沈風的身影已經率先到達於皖身前。他揚起一個滿意的笑,手腕一轉,劍尖分毫不差地朝於皖的胸膛刺去。

千鈞一發之際,於皖眼前猝然閃過一個身影,拍出一掌狠狠將他推開。於皖被拍得連連後退,最後落入及時趕到的蘇仟眠懷裏,被他扶住。

“師父。”蘇仟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於皖壓根來不及回答。他顧不及忍下因這一掌牽扯而來的疼痛,甫一落入蘇仟眠懷中,不等站穩就急忙費力地睜眼看去。

嚴沈風的劍已然刺穿那人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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