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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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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秋雨

“今日又摘桂花了?”

結束這日的課程,於皖走出學堂,見蘇仟眠雙手背在身後,又聞到一股濃郁的桂花香,問出這麽一句。

盡管於皖已經告訴蘇仟眠,授課並不需他日日都到,但蘇仟眠聲稱於皖內傷未愈,放不下心。故而這一個月來,每逢於皖授課他都要跟著,還會捎帶幾枝花。偶爾是月季,大多是桂花,對此蘇仟眠抱怨稱,桂花最多,不容易被摘禿。

他手間握著花,就這樣站在屋外一兩個時辰一點不見著急,甚至還有些樂在其中。

“不是。”蘇仟眠搖頭,“師父都開口了,我哪敢繼續摘。”

於皖叮囑他好幾次,好好的花隨它開隨它敗,反倒是摘下來過不了幾天就會枯萎,著實浪費。

蘇仟眠說著,雙手遞來一大袋桂花糕到於皖面前,“這是師父上次給我買的。店裏說桂花快過季了,我就都買回來送你。”

因為喝藥的緣故,於皖也去買了些糕點,算是用作每日緩解苦澀。而眼下於皖看向那袋估計吃到明年春天都吃不完的桂花糕,一句感謝噎住在嗓子裏楞是說不出來。

他道:“我昨日去找師姐,傷好的差不多了,藥可以一並停了。你買這麽多,吃不完不是要浪費?”

蘇仟眠眨了下眼,心中飛快地思索如何說才能讓於皖收下。他此前有說過要繼續給於皖送梨湯,被於皖禮貌拒絕。

學堂裏的人早就散的差不多了,林雨飄在此時不緊不慢地走出來。上次事情發生後,林祈安確實找她認真談過,而林雨飄則一臉犯難地請求掌門再多寬限些時日,並保證不再會擾亂於皖授課,林祈安不好再說什麽,只能隨她而去。

她確實再沒出過岔子,還時常一個人離開,於皖對此習以為常。他頷首朝林雨飄點頭示意,林雨飄也朝他笑,扭頭看向蘇仟眠。

她一言不發,歪頭打量蘇仟眠幾眼,擡步離去。蘇仟眠瞇起眼,臉色突然冷下來。他把桂花糕猛地往於皖懷裏一塞,道:“師父先走,我去看看。”

“仟眠?”於皖見攔不住他,只來得及囑咐一句:“不準動手。”

蘇仟眠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視野裏。

於皖知道蘇仟眠一向警惕心重,可他今日這反應實在異常。若說他是因為上次的事去找林雨飄麻煩,於皖實在不認為蘇仟眠會無理到這個程度。抱起懷裏的桂花糕,於皖剛想跟上去,伴隨著天邊一聲雷,雨滴落在臉上。

雨幾乎是在一瞬間瓢潑而下。於皖無奈,只得先折返回學堂內。綿密的雨滴讓眼前物事變得模糊,於皖百無聊賴地拎起那一袋桂花糕,心道,早走一步,就該變成桂花粥了。

這家桂花糕香氣濃郁,入口即化,又不會甜得膩人,在廬州街上頗負盛名。上次於皖近午時去買,前面還排了幾個人。蘇仟眠買回這麽多糕點,估計一大早就要去等。

只是於皖向來喜歡甜一些的糕點,故而這桂花糕對他來說,少了那麽幾分吸引力。

於皖盤算著,蘇仟眠回來總要路過於此,不如就在這等他,也能等雨勢減緩。他等了近半柱香的時間蘇仟眠才回來。蘇仟眠自是沒帶傘,被雨淋個濕透,急匆匆地路過學堂時往內撇一眼,於皖坐在屋裏,與他對上視線。

蘇仟眠意識到他在等自己,忙不疊地進屋。

於皖註視著蘇仟眠,剛想問他為什麽不給自己施個結界免得這樣狼狽,對上他那在昏暗學堂裏格外明亮的眼眸時,一時間責備和關心的話都說不出來。

學堂裏很快暗下去,門前黯淡的光只能給蘇仟眠留出個大致的影。於皖隨意地撐起手托腮,待蘇仟眠把頭發和衣服都借靈力烘幹些許,才不急不慢地問:“你去追到什麽沒有?”

蘇仟眠離開後,不出片刻便追上林雨飄。他持劍抵在她身前,冷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秦憶雲。”面向劍尖,她聲音有些發顫,說出真名。

蘇仟眠滿腔疑惑,眉頭擰在一起,“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師父讓我來的。”秦憶雲十分老實地答道。

“她讓你來做什麽?”蘇仟眠更加不解。

秦憶雲扯出個笑來,指了指他的劍,道:“要不你先把劍先收了,怪滲人的。”

蘇仟眠不為所動,冷著臉道:“不說便罷。”

見他轉身就要走,秦憶雲忙道:“師父派我來,是讓我幫忙盯著點,怕你遭遇不測。”

蘇仟眠停下腳步,像是聽到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大笑出聲。他仰頭而笑,連回頭看一眼都不願,道:“遭遇不測?你們一個個巴不得我現在就去死。哪怕我說過永遠不會回去,還要派人來監視我。”

“就這樣怕我奪了那位子?”

他收起劍,直直離開,不顧秦憶雲在身後氣得說你辜負好人心,說你不知道我花多大功夫,易容縮骨才混進來,你以為我想來的話。

聽到這話,蘇仟眠停下了步子,一步步走回來。想到曾經關於他的傳聞,想到師父說的話,秦憶雲不免害怕,步步後退,“你,你幹什麽?”

“既然你也不想來,不如明日就找個借口離開。”蘇仟眠背起手,彎下腰。烏雲翻滾,天邊傳來轟隆的雷聲。他原本俊朗的容貌卻在此刻如天色一樣晦暗,一雙墨瞳裏半分光亮也沒有,像是對獵物吐信子的蛇,“還有,以後離於皖遠一點。上次的事,我不管你有意還是無意,也不管你對他是不是別有用心。再有下次,哪怕你師父來,也救不了你。”

面對於皖的問題,蘇仟眠只是低下頭束發,選擇撒謊:“我沒追上她,但是我能感覺到她……有同類的氣息。”

“你的意思是?”於皖沒說下去,看他一眼。

“嗯。”蘇仟眠應下一聲,“師父沒懷疑過麽?她一個已經結丹的人,好端端的怎麽就會靈氣紊亂昏過去?”

於皖道:“實話說來,沒有。這世間的人天資不同,我只當她在這方面有些薄弱。何況修道之路漫長,發生什麽事情都有可能。”

蘇仟眠沈默片刻,才道:“世人未必有師父這般好心。所以我還是希望你以後能離她遠一些,若她同你說起什麽,也不要輕信。”

“我會註意。”聽到蘇仟眠堅定的語氣,於皖不想他多心,答應下來。而看向蘇仟眠身上半幹半潮的衣物,於皖又不免提醒一句:“待會回去記得換身幹衣服。”

蘇仟眠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可他今日不知什麽緣故,一根發帶總系不好,過了會還滿臉可憐地望向於皖,“師父能不能幫幫我,我把手給纏住了。”

於皖沒回答,就這樣同蘇仟眠對視。這一個月來,他在同蘇仟眠的相處中,發現了後者此前未被察覺的聰明之處。蘇仟眠稍微顯露什麽就拿師徒作借口,加之他不曾提過什麽越界的要求,這一借口百試百靈。

他給人留下的印象,也正如他的表現那般,對於皖有著過分的親近和關心。反倒是於皖一味地拒絕,顯得心虛。

正如此時,學堂中僅他二人。蘇仟眠雙手被縛,找自家師父幫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於皖最終先敗下陣來,道:“那你靠過來一點。”

蘇仟眠起身蹲在於皖身前。於皖懶得再點燭,低下頭,借著些許的光亮,去解他頭頂那纏的亂七八糟的發帶。

他身上裹挾的又是蘇仟眠熟悉的清淡茶香。蘇仟眠被他圈在懷裏,指尖無意相觸,仿佛此刻天地間唯他二人。

屋外的雨聲連綿不絕。於皖一聲“好了”在頭頂響起,蘇仟眠擡頭時剛好被於皖的廣袖從臉邊滑過,蹭得他心癢想笑。

於是他笑著擡頭,對於皖道:“多謝師父。”

於皖答應一聲,視線落在門外,道:“這雨一時半怕是停不了,先走吧。”

“師父有傘嗎?”

“學堂裏有幾把傘,是祈安特意備下應急的,我去找找。”

蘇仟眠隨他起身去拿傘,指尖熒火飛舞照亮。於皖彎腰在角落翻找了一會,才扭頭道:“只剩一把了。”

蘇仟眠在一旁,感謝於此刻不甚明亮的天色,掩蓋住臉上的笑。他心道:一把正好。

於皖拿起傘走向學堂門口,對站在原地的蘇仟眠道:“我來撐傘,你去拿桂花糕。”

蘇仟眠應下一聲,順手拿了桂花糕,還問道:“師父累不累?要不我打傘?”

“倒也沒什麽累的。”於皖道。

走到傘下才發現這傘足夠大,容納兩人綽綽有餘,蘇仟眠心裏有些失落,雙手緊緊抱住那一包桂花糕,跟於皖一起走進這場雨。

“快到冬天了。”於皖感嘆一句,又繼續道,“月底我要去趟玄天閣,你留在廬州。”

“玄天閣?是不是那個排在首位的門派?”蘇仟眠回憶道,又立馬反應過來,“不對,師父,我為什麽不能和你一起去?”

於皖笑了,道:“你說得不錯,玄天閣作為當今仙門之首已經許多年。我是去遞交今年的招徒名單,你去做什麽?”

蘇仟眠悶悶道:“我陪你一起去。徒弟跟著師父,不是天經地義?”

又來了,於皖心中只有這三個字。他道:“聽師父的話也是天經地義。何況你身份特殊,不便前去。”

蘇仟眠話裏帶著不悅,低聲道:“我能藏好。”

“不行就是不行。”於皖算是徹底切斷他的念想。

此時已是秋末,雨水帶來刻骨的寒意。一陣風吹過,蘇仟眠衣服半幹,竟冷得打了個哆嗦。見他這幅模樣,於皖嘆氣道:“你懼寒應該同寒毒有關,還是得找法子解開才行。只是行醫這一方面,我實在不認識什麽人。”

蘇仟眠沒回答。伴著雨水滴在油紙傘上的聲音,於皖偏頭望向他早已褪去青澀而愈發成熟的臉龐,道:“仟眠剛好可以趁我不在的這幾日,多為自己想想。”

他這話說得中肯,分明是年長者的教誨。蘇仟眠低聲應是,不願多說一個字。

回到院內,於皖先把蘇仟眠送回去。他猜得出蘇仟眠這一路沈默外表下的心思,離別時道:“說過不惹麻煩的,你最好別想著偷偷跟去。”

“會怎樣?”篤定於皖不會對自己做出什麽,蘇仟眠語氣裏帶了些不屑,更多的還是不滿。

於皖已經把他送到了門前,輕輕推下他的肩,將傘彎至屋檐下,示意他進屋。蘇仟眠低頭兩步進了屋裏,又轉身看於皖,等待他的回答。

他那倔強又強行壓抑失落的目光讓於皖有些無措。於皖轉過身去,避開蘇仟眠的神情,緩緩開口道:“今後你若是再故意把自己手指纏住,我便不幫你解開。”

蘇仟眠滿不服氣地小聲說了句:“不去就不去。師父!桂花糕!”

於皖腳步一滯,算盤沒打成,他只得在蘇仟眠熾熱的目光下回頭去拿桂花糕。

去玄天閣之前,於皖又一次來到街上的茶館,被小二直接引到樓上。

“這事過去太久,當年許多人因此都離開了廬州,實在問不出什麽。”方澤滿臉愧疚,試探著問道,“公子對此有所懷疑?”

“也許是我多心。”於皖無奈一笑。

“公子是修道之人,自然比我們更懂這些妖獸鬼怪的。且不說令尊令堂都是良善之人,平白受了冤屈,換做誰都要追究到底。”方澤勸慰著,見於皖已經起身,道:“不多坐會?”

“不了,門派裏還有事。”於皖笑道。以方澤的力量能查探什麽已經不易,於皖同他道謝:“此事多謝方叔。換作我,連如何打探都不知道。還望方叔不要把此事同旁人提起。”

“放心。”方澤送他出門,“公子既然喊我一聲叔,今後若是有我能幫得上的,直說就好。”

“好。”於皖感激一笑,“方叔留步,不必再送。”

方澤點了點頭。於皖離去的背影早就無法對上他記憶裏的那個少爺,一時間心頭萬千情緒,最後只化為一句:“公子保重。”

作者有話說:

又收到營養液了,感謝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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