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返程

五點二十分，夕陽像顆潰爛的橙子掛在龜裂的地平線上。

裴琰猛踩油門，他們必須趕在六點前回到避難所。

改裝三輪車的柴油發動機噴出黑煙。

沈清梧和裴琰並排坐在駕駛位置，死死抱住膝頭的背包，裴琰騎車的左手把人圈在懷裏。

三輪車快速行駛，路邊漸漸出現越來越多返程的人群。

裴琰右手緊握車把，左手把沈清梧往懷裏帶了帶，以防她掉下去。

柴油三輪車噴著黑煙在龜裂幹枯的路上顛簸。

沈清梧死死抱住膝頭的背包，裏面三株地下菇還有裴琰的鼠皮袋子裝著的麥穗，隨著顛簸不斷撞擊她的肋骨。

車燈照亮的路邊，返程的人群像幽靈般浮現，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臉茫然與麻木。

有個穿蕁麻纖維衣的中年男人，發黃的手指死死攥著兩片車前草。

幹枯的背上用藤條捆著幾根發黑的樹枝。

男人的腳踝腫得像發面饅頭，卻仍機械地挪動著。

每走幾步就要警惕的看看四周，保持與他人一段距離的行走著。

緊緊攥著車前草的手，不停的顫抖著。

"別看。"裴琰的下巴擦過沈清梧的鬢角，同時猛打方向盤避開路中央的深坑。

後視鏡裏，五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正圍著什麽撕扯。

其中一人突然舉起段沾血的骨頭，其他人立刻撲上去咬他的手臂。

骨頭落地時沈清梧才看清，那是條被啃得發白的狗脊椎骨。

"抓緊。"裴琰突然壓低聲音，沈清梧順著他的眼神看去。

前方兩百米處，三個戴樹皮面具的人突然從灌木叢竄出。

他們腰間掛著空蕩蕩的鐵皮罐，最瘦的那個舉起塊帶血的石頭。

"換嗎？剛砸死的變異田鼠。"

石頭下壓著的生物還在抽搐，灰毛間露出熒藍色的潰爛皮肉，很明顯是高度輻射的異獸。

裴琰沒有理會，三輪車直接飛速碾過路邊的水窪，泥漿濺了那些人滿身。

路邊跪著個穿著變異植物葉子的小男孩。

正用發白的骨頭磨成薄薄的刀片，刮取樹皮內層的苔蘚。

聽到車子的引擎聲，男孩條件反射般轉身，眼睛裏全是恐懼。

"我要加速了。"裴琰突然壓低聲音提醒沈清梧。

只見幾個個衣衫襤褸的人正跪在路中間刨土。

他們聽到引擎聲同時擡頭，黃濁的眼球在凹陷的眼眶裏轉動。

“停車停車，行行好，給口吃的。”看到三輪車過來，幾人排成一排試圖阻止車輛前進。

裴琰的三輪車大燈切開漸濃的夜色。

光束裏飛舞的塵埃像被灼燒的星屑，一點減速的想法都沒有。

或許看出車上的人的狠戾，中間兩個人隨著車子不斷靠近，不甘心的滾至路邊。

挨著的兩人反應慢了一些，被三輪車的後面車廂擦過身體。

被帶倒在路上滾了幾圈，嘴裏不停的咒罵。

卻無可奈何的，只能看著車子快速穿行。

"妻主，我……"

裴琰緊張想要解釋幾句，有些擔心沈清梧覺得他的行為太過毒辣不近人情。

機械義眼在昏暗中泛著幽藍的光，左手卻悄悄覆上沈清梧的手背。

他的掌心有道新鮮的割痕，是之前躲避輻射波，快速行駛三輪車時，被鐵皮劃的。

裴琰還沒來得及解釋，沈清梧正想說話，前方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

五輛改裝摩托呈扇形包圍過來，車把上綁著燃燒瓶，排氣管噴出的尾氣裏混著劣質酒精味。

為首的騎手戴著焊有鐵刺的頭盔，面罩後傳來沙啞的吼聲。

"停車，把采集到的可食用食物全部扔下來。"

裴琰的右手無聲滑向腰間的槍，註意到這些人的油箱見底。

摩托後座捆著的麻袋空空如也。

"要不，給他們兩株地下菇。"沈清梧低聲說，對方人數太多，她有些擔心裴琰寡不敵眾。

她聲音很輕，卻讓裴琰想起避難所裏那些在混凝土裂縫中發芽的蒲公英，柔軟又頑固。

"狹路相逢勇者勝，退讓一步不一定就能滿足對方。

妻主一定要記得，野外比的是誰更加不要命。

這些人只會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解釋的話沒再說，裴琰的箭比他的話更快，精準射向包圍圈最正面的男人。

"想死嗎？"

箭離弦，裴琰左手護著沈清梧同時駕駛著三輪車，右手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木倉。

藍光在槍管紋路裏流動，他腰間露出琰冰戰隊的標記，領口還別著徽章。

“草，碰到琰冰戰隊的硬茬了，撤。”摩托車上的男人罵了句臟話。

摩托車的轟鳴聲突然變得雜亂，為首的騎手猛擰油門時，油箱發出空洞的回響。

裴琰的箭擦著他頭盔射過，在鐵皮上刮出一串火星。

那人咒罵著調轉車頭，後座同伴卻突然伸手去搶裴琰腰間的皮袋。

裏面露出半截發黑的營養膏包裝。

"狗日的..."裴琰的槍口隨著顛簸上下晃動，最終扣下扳機。

那些摩托互相碰撞著散開，剛剛搶奪裴琰的那輛摩托車突然栽進路邊的溝渠。

車手爬起來時，面罩脫落露出張青紫交加的臉，顴骨處已經出現輻射病的結晶化斑塊。

裴琰猛踩油門，三輪車在坑窪路面上幾乎騰空。

沈清梧不得不單手抱住背包，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車架。

好在之後一路上，並沒有再遇到什麽兇險，只是看了一路的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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