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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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黎櫟半夢半醒中,恍惚看到顧淮舟拿了聽診器在她胸前測聽,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滾動了幾下便掀開眼簾,房間昏暗,有淡淡的睡眠香薰的味道。她兩手撐著想要起身,才發覺左手上的束縛,長長地連到床頭的支架上。

看來不是做夢,顧淮舟給她打的點滴。在醫院待了那麽久,她也認得這是葡萄糖,大概是自己中午沒吃飯,低血糖暈倒了。

黎櫟回憶著她從護士長那裏學來的動作,給自己拔了針,血泡在瘦削的手背上冒了兩下,洇在紗布裏散開。她掀開被子光著腳跑出房間,由暗至明的巨變讓她有些睜不開眼,她晃晃悠悠地撲到站在島臺旁邊、背對著她的顧淮舟。

“醒來沒看見你,我都嚇死了。”

黎櫟聲音裏帶了幾絲剛睡醒的倦怠和體虛的嬌弱,她環住顧淮舟的後背,頭靠在上面蹭了蹭,直到那人做飲品的動作停下。

“咳……你先放開,”顧淮舟被她圈著轉了個身,半坐在島臺上,手撐在兩邊,他低垂著眼,看到光腳的黎櫟側頭皺了皺眉,“怎麽不穿鞋。”

“太想你了,沒來得及。”

顧淮舟:“乖,趕緊放開,不然你會後悔的。”

他越說,黎櫟頭搖得越是快,最後更是幹脆四肢並用像考拉一樣把顧淮舟當樹枝環住,四下無人時,黎櫟也不免落俗地向自己的愛人撒嬌,她噌在他脖頸處,聲音細膩而又因為居家服布料而悶悶的,“你怎麽都不抱我呀顧淮舟,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好,好,好。”

拍掌聲和腳步聲一起向膩歪的兩人靠近,黎櫟聽到那聲熟悉的聲音,手上的力一卸,差點整個人滑下去,被顧淮舟托住後腰一臉懵懂地回頭時,她的一只腿還掛在他胳膊上。

林逸搖著頭朝兩人走過來,黎櫟迅速紅透了臉跳下來。她站在顧淮舟身側小聲嘀咕:“你怎麽不提醒我。”

“都說了你會後悔的。”顧淮舟的笑意藏不住,他去房間把黎櫟的拖鞋拿了出來,扶著她穿上。

林逸雙手抱胸,指了指身高顛倒的兩人:“想當年,黎櫟那叫一個高傲清冷,剛到宜一的時候,簡直是全校轟動啊。多少人想追又被那張漂亮卻冷漠的臉嚇退了,誰能想到,如今竟然也這麽……為伊人折腰啊。”

“你說完了?說完了可以走了。”顧淮舟攬著黎櫟的肩膀,袒護的眼神明確,“非禮勿視,你就該自動回避懂不懂?”

沒等他們二人繼續鬥嘴,梁音從陽臺的方向走了過來,看到黎櫟醒了過來,她激動地跑過來牽住她的手,順勢,還警告了一番林逸。

“櫟櫟,你怎麽又瘦了,要好好吃飯啊,是不是顧淮舟沒照顧好你?”

被點到的人才剛和林逸並肩朝客廳走去,聞言又止住腳步:“你們夫妻倆,到底是來到別的還是找茬的?”

黎櫟:“你們要走了?這麽快?”她有些不舍得看著梁音,但對她的決定卻也十分理解,當年高考發揮失常,其實她心中的陰霾一直未曾散去,這次被黃純語再度提及,更是揪起了往日傷痕。

“也好,什麽時候的航班,我們去送你們?”

梁音搖了搖頭:“明天就飛了。本來知道你最近很忙,打算就不聚了,這不是聽說你暈倒了,有點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就是低血糖而已,”黎櫟彎了彎腰抱住梁音,“好舍不得你,音音。”

梁音順著她居家服上柔軟的毛上下捋著,故意打趣道:“有什麽舍不得的,聽說你現在都有更好的朋友了,唉,我註定沒辦法做你的伴娘了。”

“誰說的,”黎櫟把梁音扶開,“你肯定要當我的伴娘的,我才不管那些規矩呢。”

“好,顧淮舟,聽到了嗎?”梁音笑著沖已經坐在客廳的人喊,被黎櫟堵住了嘴,含糊不清地說,“快點……求溫(婚)。”

黎櫟身體不舒服,剩下三人更是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顧淮舟找阿姨來做了一頓簡餐,他看時間已經不早,便叫人先回去,最後幾道菜的擺盤自己來。

他用筷子一塊一塊地把肉夾到盤子裏,黎櫟在他背後重重嘆了口氣。

“還是我來吧,顧醫生,您的手還是留著治病救人造福世界吧。”

她挽了挽衣袖,讓顧淮舟脫下圍裙,擡起鍋朝盤子裏輕輕一歪,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肉就出鍋了。顧淮舟在她身後替她系著圍裙的帶子,能用手術鑷輕松穿針引線的人卻打不好一個完美的結。

黎櫟的手,原本也該是用來演奏小提琴的。

飯間,不可避免地提起毀了整個答謝宴的黃純語,七天的行政處罰後,她雖沒什麽明面上的損失,但林逸父母動動手指就能斷掉的她男友所在俱樂部的讚助,已經夠她煩心傷神夠久了。

“唉,這個瘋女人,從高中起就不正常,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初就是她把舟兒和黎櫟的事情捅到老師那的。”

林逸端著顧淮舟親手做的蔬菜汁,抿了一口露出了極端痛苦的表情,他搖了搖頭,笑說:“不過那時候,就算她不去說,老師也很難不知道,對吧?”

黎櫟和顧淮舟默契地低下了頭。那時學期過半,黎櫟除了偶爾借著來問錯題的理由到高三(一)班守著,不知從哪聽來了顧淮舟喜歡游泳,正巧市裏的運動會就在宜一舉行,她拉著梁音翹課去看。

像這種對升學率沒有任何幫助的比賽,大多也就只有體育生去充數,顧淮舟純粹是能力太強,毫無學業的壓力,輕輕松松從起步到轉身,最後沖出水面時,連被迫出勤當觀眾的高一學生也都站起來吶喊。

“黎櫟當時,被舟兒的身材,帥到流鼻血了哈哈哈哈!”

林逸大笑著拍著桌子,黎櫟剛喝下那杯難喝的蔬菜汁,差點一口噴出來。“我那時被梁音帶的課本砸到了好吧……誰去看比賽還拿著書去背啊。”

梁音聳聳肩:“我又不喜歡顧淮舟咯。”

滿漢全席一樣的菜沒動多少,隨著年歲的增長,這樣的四人聚會已經聚一次少一次。顧淮舟始終未說話,他胳膊搭在黎櫟身後的椅背上,指尖繞著她披在肩上的長發,嘴角擒著一絲下不來的笑意。

“那時候,黎櫟追顧淮舟可真是人盡皆知啊,”林逸突然感嘆,“現在看著你們兩個覆合了,我們也就放心了。”

“以後,別動不動分手了,太傷人。”

黎櫟收了收笑意,她攥住顧淮舟空閑的那只手,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送走林逸和梁音後,兩人散步著走回顧淮舟住的那棟樓。夜裏的風裏透著幾絲春寒料峭的冷意,他幫黎櫟攏了攏衣襟。

顧淮舟:“陳嬌下周就能出院了,這段時間你好好補補,太瘦了。”

“哪有那麽嬌弱。”

“是嗎?”顧淮舟彎下身捏了捏她臉上沒多少肉的臉頰,“那是誰每次都哭著求饒啊。”

“顧淮舟!”

他敞開大衣把黎櫟整個包在裏面,下巴擱在她腦袋處,兩人同手同腳地慢慢挪動,“怎麽?還不好好把握我沒幾年的巔峰期?”

回到家後,黎櫟又回到書房開始溝通上下需求,顧淮舟刷完了所有的碗筷,洗完澡後,推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他也不說話,就那麽安靜地看文獻,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半框眼鏡。

其實顧淮舟並不近視,只是黎櫟見他經常盯平板,專門去花高價給他配了一副平光鏡,說是防藍光。還被他嘲笑:“也就騙騙你們這些沒學過醫的人。”

“切,術業有專攻,你一個外科大夫,怎麽懂眼科的事。”

黎櫟拿住鏡腿,慢慢地把眼鏡推了上去,她趴在他腿上細細地看著,鏡片上反射著燈光,疏淡的瞳孔若隱若現,還真有斯文敗類的氣質。黎櫟支起身體,微微前傾吻上了他的唇。那一次,她比任何時候都主動。

顧淮舟很擅長類比歸納,很快他就發現,只要他一戴眼鏡,黎櫟就更容易投入,每次都要他哈著熱氣,耐心地哄:“寶寶,放松一點,太緊了。”

有時黎櫟去找趙教授溝通“天翼”軟件驗收的事,正對上他扶眼鏡的動作,總是躲開眼神。那以後,那副眼鏡仿佛就成了兩人不必言語的默契——今晚不值班,在家等我。

黎櫟敲敲打打,寫了又刪,她無法在顧淮舟旁邊集中精力,幹脆合上電腦,和他擠上一個凳子。

“嘖,”顧淮舟被她環著,臉上不為所動,“幹什麽呢黎工,好好工作。”

“你還能工作得下去?”

他抓住她亂動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回應著她的吻,直到黎櫟覺得身上的居家服實在過於礙手,她自顧自解開了兩顆扣子,又去拽顧淮舟的。

“不行,你下午才剛剛暈倒,養養再說。”

他擡頭看著黎櫟眼中已經染了眉色的情緒,故意笑著替她扣好了扣子。他抱著她的腿向自己近了近,讓她能靠在自己肩上。

顧淮舟:“跟你說正事,顧雲帆不知道最近在忙什麽,人工智能的事你比我懂,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我怕她惹事讓爺爺生氣。”

“她不是打算投我們嗎?趙教授自己的項目你有什麽不放心的。”黎櫟有些不滿地擡起了頭,她對天翼這個項目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可不想它成為顧淮舟口中,給顧家小輩練手的試錯。

“我沒說你們,只是她剛被退婚,手裏拿了一大筆錢,我擔心她穩不住情緒,被人騙。”顧淮舟拿過桌子上的一張名片,上面“藍昭”兩字用了燙金紋樣,“這是她最近要合作的人,你幫我打探一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免得她頭腦一熱,錢全砸進去了。”

黎櫟點了點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等顧淮舟準備把她從椅子上放下時,她又咬著下唇,眼裏氳起水霧,兩手環住他的脖子,“顧醫生,那,你怎麽謝我?”

平板鎖屏的聲音和電腦更新完畢的風扇音同時落地。安靜中,顧淮舟笑了笑,扯下眼鏡,抱著黎櫟朝浴室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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