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一個月後,電影殺青的消息上了熱搜。

不是電影本身,是葛薇。

#葛薇票房女王回歸# 這個詞條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一天。

營銷號們翻出她三年前的照片,翻出她演過的角色,翻出那些年她離開北京的各種傳聞。有人說她傍過大款,有人說她被封殺過,有人說她這次回來是想翻紅。

評論裏說什麽的都有,有期待的,有質疑的,有看熱鬧的。

葛薇窩在酒店房間裏,一條一條刷著那些評論。封小文坐在旁邊,緊張兮兮地看著她:“你別看了,看多了鬧心。”

“沒事。”葛薇說,“我早就習慣了。”

她確實習慣了。從十幾歲開始,她就習慣了被人議論,被人猜測,被人用各種目光打量。她以為自己可以不在意。

可當刷到一條評論時,她的手指還是停住了。

那條評論說:”聽說她爸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她當年離開北京就是因為家裏那些破事。”

她沒有往下翻,只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封小文湊過來,看見那條評論,臉色變了:“這人怎麽知道的?你爸……”

“應該是。”葛薇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他那些東西,還是有人收。”

“那怎麽辦?”

“不怎麽辦。”葛薇閉上眼睛,“讓他爆吧。我早就說過,我不怕。”

可她知道,她怕的。不是怕那些舊事被人知道,是怕那些舊事永遠甩不掉。她以為那天在旅館裏說完那些話,她葛茂峰就會消失。可他沒有。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存在於她的生活裏,像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疤。

那天晚上,她沒接周隱之的視頻,只發了一條消息:累了,先睡了。”

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第二天,她走出酒店的時候,看見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周隱之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見她出來,直起身,笑了笑:“早。”

她楞在原地:“你怎麽來了?”

“順路。”

“北京到這裏,順路?”

他沒回答,只是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包,然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沒事了。”

她看著他,忽然鼻子一酸。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因為我在關註你。”他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那條熱搜出來的時候,我就讓人盯著了。你爸那些東西,不會有機會爆出來的。”

她楞住了:“你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他牽起她的手,往車邊走,“就是讓他明白,有些事做了,後果他承擔不起。”

葛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在旅館裏,他額角流著血卻毫不在意的樣子。

這個人,總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替她擋著那些她不想看見的東西。

“周隱之。”她喊他。

他回過頭。

她走過去,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

他一楞,然後笑了,“這是謝禮?”

“不是。”她說,“這是我想你了。”

那天之後,熱搜慢慢冷下去,評論區的惡意也漸漸被新的熱點覆蓋。

葛薇知道,這背後一定有他的影子。他沒有說,她也沒有問。有些事,不需要說出來。

又過了一個月,她的戲終於殺青了。

最後一場戲拍完,導演喊“收工”的那一刻,全組鼓掌。

她站在鏡頭前,忽然有點想哭。不是難過,是那種終於走完一段路之後的釋然。

她給周隱之發消息:”殺青了,明天回北京。”

他回得很快:”好,明天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想去。”

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

第二天,她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在接機的人群裏找了一圈,沒看見他。

她給他打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又打,還是沒人接。

她站在出口,看著人來人往,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慌亂。不是因為他沒來,是因為她想起上一次,她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是會出現。如果這一次他沒有出現,是不是意味著……

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是葛茂峰。

她的心猛地一沈。

“餵?”

“薇薇啊。”葛茂峰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那種她太熟悉的、不懷好意的笑,“你那個姓周的,今天是不是沒去接你?”

她的手攥緊了手機:“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葛茂峰笑了一聲,“因為他在派出所呢。”

葛薇腦子裏轟的一聲。

“你做了什麽?”

“我做了什麽?”葛茂峰的聲音變得陰陽怪氣,“我什麽都沒做,是他做的。他找人查我,威脅我,想讓我閉嘴。結果呢?他自己被帶進去了。你說好笑不好笑?”

葛薇沒聽完,掛了電話就往外沖。

她打了車,報了派出所的地址,一路上手指都在發抖。她想起他額角流血的樣子,想起他說“我來處理”的樣子,想起他揉她頭發說“沒事了”的樣子。

如果他出事了……

她不敢往下想。

到了派出所,她沖進去,看見的第一個人是蘇瑞。

“葛小姐?”蘇瑞看見她,楞了一下,“您怎麽來了?”

“周隱之呢?”她的聲音在抖,“他怎麽樣了?”

蘇瑞的表情有些覆雜,往裏面看了一眼:“周總他……沒事,就是……”

葛薇沒等他說完,就往裏沖。

然後她看見了周隱之。

他坐在一張長椅上,頭發有些亂,襯衫袖口卷著,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看見她沖進來,他楞了一下,站起身:“你怎麽來了?”

她沖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有沒有事?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麽樣?我爸他——”

“葛薇。”他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很穩,“我沒事。”

她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沈默了一秒,然後輕輕把她拉進懷裏。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很低,“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在他懷裏,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

“你爸的事,是我處理的。”他說,“我讓人查了他手裏那些東西,想辦法買回來了。然後我找人警告他,讓他別再找你。他不服,報警說我威脅他。”

她擡起頭:“那你……”

“沒事。”他笑了笑,“只是來配合調查。他那些所謂的證據,根本不成立。反而是他自己,欠債跑路那些事,夠他喝一壺的。”

她楞住了。

“你是說……”

“他出不來了。”周隱之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很覆雜的情緒,“至少幾年內,他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

葛薇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她應該高興的。那個威脅她、勒索她、讓她提心吊膽了幾個月的人,終於不會再出現了。可她看著周隱之眼裏的那抹覆雜,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在難過。”她說。

他一楞,然後苦笑了一下:“我難過什麽?”

“你在難過,因為我失去一個親人了。”

周隱之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哭。

這個人,替她解決了最大的麻煩,卻在為她失去親人而難過。哪怕那個親人根本不配叫親人。

“周隱之。”她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嗎?”

他看著她,沒說話。

“我最想要的,就是再也不用害怕。”她說,“再也不用半夜接到電話,擔心他又來找我;再也不用看見熱搜,擔心他又爆出什麽;再也不用站在鏡頭前,想著臺底下會不會有人指指點點。”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卻很堅定。

“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不是你替我背鍋,不是你幫我擋刀,是——他終於不能再來傷害我了。”

周隱之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

“好。”他說,“那我就不難過了。”

她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

那天晚上,他們從派出所出來,走在冬雪覆蓋的街道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她握著他的手,忽然問:“你怎麽知道我想什麽?”

“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想要的是這個結果?”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也失去過。”

她側過頭看他。

“我失去過你。”他說,聲音很輕,“六年前,你走的那天,我就知道有些東西失去了,再也回不來。所以我懂你。懂你想要什麽,懂你怕什麽。”

她停下腳步,看著他。

“那你現在,”她問,“還怕失去嗎?”

他也停下來,看著她。

“怕。”他說,“但我更怕的是,因為怕失去,就不敢去擁有。”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神很溫柔。

她踮起腳,吻了他。

這一次,不是輕輕印一下。是真的吻。

他楞了一瞬,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裏。

秋風卷起落葉,從他們身邊簌簌而過。

很久之後,她靠在他懷裏,悶悶地說:“周隱之,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嗯?”

“我好像……準備好了。”

他沒問準備好什麽。他只是收緊了手臂,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笑了。

“好。”他說,“我等這一天好久了。”

遠處,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她擡起頭,看見他眼裏的自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客棧天臺上說“我怕再一次把心交出去,然後又什麽都抓不住”。

可現在她不怕了。

不是因為她確定他永遠不會離開,而是因為她確定,就算前路難走,他也會站在她身邊。

就像他一直站在她身邊那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