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下一站,雲海山峰。

節目組要求在距離地面110米的崖壁上,完成索道攀巖,登頂留念。

來之前雖然都跟嘉賓們提醒過挑戰難度,但到了實地現場,還是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但這次積分是最高的,只有三個人接受任務。

葛薇是唯一的女生。

“薇薇姐,你真的可以嗎?”蔣文博有些擔心問她。

葛薇篤定般的,邊紮頭發邊回他,儼然像變了一個人的樣子:“當然,不就是攀巖而已,我要把我丟的分賺回來,還就不信了!”

“這跟室內那種鍛煉身體的不一樣,真的會很危險,你這是為自己拼,還是跟周總杠上了?”

“所以你現在信了我們沒關系了吧,他巴不得弄死我。”

蔣文博搔搔鼻尖:“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說了,我們頂峰見吧。”

葛薇不想再解釋這件事,她現在眼裏只有分數。

當天上午十一點,嘉賓們陸續就位。

葛薇已經裝備齊全,站在山腳下熱身,反覆試驗了攀巖的技巧。

得益於不錯的身體素質,她靠著一腔熱血,從恐懼到興奮,逐漸熟練的在崖壁上尋找支點,絲毫不顧及女明星形象,似乎為了證明拼命往上攀爬,體力漸漸跟不上,終於在山腰處的力竭下來。

她以前居然不知道自己恐高,或許是因為這裏太高了。

葛薇幾次產生眩暈感,掐著手臂又把自己喚醒,眼前其他人都已經離自己很遠了,她又心急怕被淘汰。

這才第二期就走,也太丟人了。

她在視線裏尋找能落腳的支點,看到頭頂處有個凸起的石頭。

只要踩穩了腳下這塊,右腳再去支撐右上角的一塊巖石,左手再去夠上面那塊,就可以往上挪一大步。

葛薇給自己打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一般,呼吸越發急促。

一個腳步踩空被繩子扯著,又掉回了下一層級,她懸空墜了兩米,腰部被繩子猛扯住。

巨大牽引力讓她腰部發出清脆一聲“哢嚓”,劇痛襲來。

不會是骨頭斷了吧?

葛薇忍著疼,驚魂未定,平時拍戲知道是相對安全的環境,咬牙忍忍,可現在是切實的在登山,本能的害怕,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葛薇只能硬著頭皮上,手指緊緊扣著崖壁,腰部也已經麻木。

她把頭發重新紮了遍,沿著他的路線,一步步像是蹣跚學步一樣,往前攀爬,摸到崖口邊緣的大石頭的時候,整個人完全耗幹了力氣。

她轉頭往下看了眼,恐高的感覺才上來,腿抖得像篩子。

遠處的工作人員聽到動靜,立刻跑過來接她,拉緊繩子將她拽上來,這個環節的任務是在山頂和落日合影,等葛薇狼狽的抓著地面爬上來,整個人已經癱軟倒地。

她閉上眼前,看到一大群人向自己沖過來。

人們七手八腳將她翻過來,她的腰部以下密密麻麻的破口,都是被碎石蹭到的傷痕,還在汩汩的滲血。

*

“現場出事了。”蘇瑞在電話裏焦急道。

周隱之還在片場辦公室裏,聽制片匯報預算,突然接到了蘇瑞說現場的情況,指尖旋轉的鋼筆停頓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

夏斐然忙中擡眼:“出事了?”

周隱之搖頭,盯著屏幕示意繼續開會。

可夏斐然註意到他好幾次說話沒有反應,開口提醒:“怎麽心不在焉的,有事你先去處理,這邊我會盯著的。”

周隱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聽到現場叫了急救車的消息,就慌了一瞬,頭腦不受控制的飆車。

趕到拍攝地時,他整個人已然透著肅殺的氣息,略過工作人員的指引,直接走到了現場臨時布置的棚子裏,工作人員裏外三層圍了一堆。

周隱之走到跟前,像是眼前瞬間清晰起來,他突然止住了步子。

可笑。

他著急來這裏幹什麽,他又不是醫生。

可腳下的步子邁不動也不肯走,僵持不下的時候,肖導從人堆裏急匆匆走出來,看到周隱之時明顯慌了一下:“周總,你怎麽來了。”

周隱之終於將胸口的憋悶釋放,淡然甩了句:“路過附近來看看,出什麽事了。”

“是是嘉賓腰扭傷了,她好像還有點恐高……不過隨行的醫生正往這裏趕了,現在傷情已經穩定了!”

“我去看看。”周隱之聽他說完,走進棚子裏,裏面站著幾個工作人員。

葛薇還沒退燒,渾身是汗躺在床上,努力想要睜眼。

“薇薇,你這是怎麽了?”

肖導看到葛薇的樣子嚇了一跳,她蹲在地上,忽然呼吸急促地捂著胸口,臉也漲得青紫起來,不斷呢喃著:“沒事……幫我拿下藥……”

“是哮喘。”

周隱之瞥了眼盯著她青紫的臉,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過去。

貌似格外冷靜的說。

“啊?”肖導被問得一楞,還從來沒有聽葛薇提起過,立刻著急忙慌打電話:“快把車開進來,演員出事了……”

葛薇微張著唇,竭力呼吸著氧氣。

一只大手忽然輕覆在她口鼻上,將紙袋遞到她唇邊,粗糲的掌心碰到唇瓣。

周隱之將她整個人圈抱在懷裏,低哄道:“吸氣。”

像是瞬間找到了支點,葛薇指甲死死掐著他的手腕,大口喘息著,憋出來的眼淚滑落在他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持續了幾十秒……

她劇烈起伏的胸口,逐漸平緩下來,臉上顯露出些血色。

肖導心驚膽戰地問:“這……這樣算沒事了嗎?”

周隱之像是沒聽到,脫下衣服披在她身上。

再把人推給葛薇的助理,他的眸光落在她出血的膝蓋上,低低道:“讓她回去吧,這節目不適合她,在這裏只會添麻煩。”

“憑什麽?”

葛薇難受的擡頭懟回去,想要起身被周隱之胳膊攔住。

他緊皺著眉,感覺自己在跟不懂事的小孩在講話,終於帶了幾分柔和:“就為了拿三分,命都不要了?”

“這又不是你……制定規則的游戲,你憑什麽……趕我走。”

她氣還喘不勻,斷斷續續跟他說話,又從包裏摸到噴劑猛吸了幾口,慢慢的緩過了氣力,眼眸也逐漸有了神采,緩過勁爬起來。

“你要現在這個狀態跟我吵架嗎?”

這倆人從開拍就不對付,在場的人心裏都是有數的,也無人敢勸。

葛薇爬起來,嘴唇還是白的:“是又怎麽樣,明天收工,這是最後一個取景點,現在網絡評論對我還很不利,我一定要拍完。”

周隱之走近一步:“葛薇,你以為我拿你沒辦法是吧?”

葛薇沒有搭理周隱之,轉身去追問跟拍的攝影師:“大哥,剛才那組鏡頭拍到哪裏停下的,我看一眼,有沒有摔倒的鏡頭——”

“所以你前些天都是演的?只是為了應對網上那些評價?”

他不可置信,一把抓過葛薇的胳膊,厲聲警告:“如果你是想在鏡頭前,那你的身體冒險去做秀,那最好去別的節目,我這裏不歡迎你!”

“什麽是作秀?”

葛薇目光篤定,寸步不讓:“每一次危險都是我自己上的,每一個目標件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就算配不上你說的專業,那我要爭取一下觀眾的反饋,有什麽問題?礙著周總您什麽事了呢?”

她是在證明給他看,她配得上角色。

這女人就有那麽受不得激嗎?

他本想用這樣的方式讓她知難而退,現在反倒弄巧成拙了。只因為她的確和六年前截然不同,看向他的目光裏不再有隱忍乖順,而是平等的較量,似乎更具魅惑力。他反覆提醒自己,人不能在同一個人身上栽倒兩次。

周隱之燥熱松領口,下頜繃出一條直線,“葛薇,你不要以為,每次都有這樣的好運氣。”

“那等我運氣用光那一天,你來嘲笑我就好了。”葛薇美眸直視他的,冷冰冰道:“現在,麻煩給我讓路。”

他不在勸阻,任由她擦肩而過。

所幸這場意外有驚無險。

唯一的變數是周隱之帶來了制片組嚴格把關,不明內情的工作人員以為是來監工,搞得整個片場宛如打了雞血一樣,忙碌到深夜才結束錄制。

葛薇讓隨組的化妝師幫忙簡單遮了傷口,去跟著嘉賓們補錄後采環節。

直到當晚工作結束,才跟助理上車去往鄰近的醫院重新檢查,上了車累的骨頭都軟了,傷到的腰腫了一個大包,靠著椅背痛得她呲牙咧嘴。

“姐姐,你何必要這麽拼呢?”

看著傷口,助理阿葵跟著“嘶”了一聲:“我看周總也挺擔心你的。”

葛薇一想起他渾身都是勁,狠狠道:“他罵我不是罵的挺開心的嗎?”

“罵歸罵,可連珊珊姐都不知道你有哮喘的問題,只有周總知道,還及時幫你做了急救。”

葛薇腦子裏渾渾噩噩的,的確想起了那時的場面,他異樣著急的神情騙不了人,好像真的很緊張她,可是怎麽可能呢?

她已經自作多情被打擊太多次。

再說他們畢竟在一起過那麽久,偶爾記得她的病情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周隱之只是會打一巴掌賞個甜棗,絕不可能是真的對她好,尤其是他被欺騙的那些日子,她應該是他最該厭棄的一段回憶而已。

葛薇倔強眨了眨眼:“你眼神不好,看錯了。”

*

“都快錄到最後一期了,怎麽搞這麽大的陣仗。”

何珊珊陪她到第二天節目錄制結束,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說:“我還是看到網上的帖子,才知道你受傷的,你有沒有留疤?”

“沒有,就是一點擦傷。”

葛薇敷著面膜:“網友怎麽說的,這邊錄節目把手機收掉了。”

“你自己看。”

葛薇點進鏈接去看,一如既往黑評沖在前面——

【節目組是幫兇,眼睜睜看著zyk被強行洗成白蓮花啦】

【人家逍遙著呢,一邊掛著法律通告,一邊參加浪漫真人秀,現在估計正在哪裏渡假呢,真夠牛的!】

【什麽粉絲自殺,意外,她根本就不care好嗎】

但這次官博底下難得是些友善發言:

【認真錄節目的人為什麽要挑刺啊】

【從前一集過來的,本來這個就是加分項目啊,她敢去就已經贏了】

【別對她太苛刻了吧】

何珊珊見她上心看,連忙又收回手機:“難聽的別往心裏去,你這次還是挽回了一批粉絲的。”

“是啊,已經很好了。”葛薇收拾著東西,不無所謂:“我現在最需要的是機會,說明來對了啊,不然他們也不會那麽生氣。”

何珊珊終於放心笑了:“你有這個心態我就放心了,不要急,慢慢來......你原本就有黑紅的人設,扮演一個假人當然會被網友放大鏡挑刺,想要看到你人設崩皮的瞬間,可如果就是真實的你呢……”

葛薇懵了,她從來沒有想過。

一直以來都是提線木偶,大師算過她挨罵招財,就天天掛在熱搜上。

她都快分不清什麽是真實的自己了。

“如果我是原來的我,還會有人喜歡嗎……”

視頻對面的封小文斬釘截鐵回覆:“怎麽沒人喜歡,你是在成為明星之前,遇到周隱之的啊,他還為了放棄了所有,和自己的家庭分裂,你說他喜歡你什麽?”

“喜歡我的臉吧?”

“那倒也確實。”

封小文不得不服顏霸的自信:“可我感覺肯定不光這個原因,他如果不在乎你,幹嘛同意你進節目,還幾次三番保護你呢,這不就是口嫌體直。”

她回想起來周隱之幫助自己度過哮喘危險的一幕,搖頭:“我現在也搞不明白他到底什麽意思?忽冷忽熱的。”明明故意淘汰她,卻又處處照顧她。

這男人年紀越大越難懂了。

封大編劇一錘定音:“這還不好理解嗎?也許他只是恨自己。”

葛薇:“?”

封小文:“恨他還愛你啊。”

葛薇嚇噴出來,喊她酒喝多了別胡說。

她不想再看到周隱之的臉,不想聽他說那些冷冰冰的刻薄的話,明明曾經對他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憶,現在面對完全不同的他,這落差讓人心碎。

可仔細想想,她要的是他的偏愛嗎?

好像是,可她不該妄想的,明明曾經唾手可得的東西,現在已經越來越遙遠而陌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