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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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他們回來時還是細雨,現在已經變成了豆大般的,滴答滴答的聲音敲在玻璃上。

祝由坐在沙發上打量起林隋然的房間。跟他的一套二不同,這是一套標準的單人間。

入門就是廁所、沒有被阻隔斷的客廳和床、書桌和一個飄窗。

但視覺效果卻比他的臥室還要大。

白亮的燈光下,入眼的所有東西都規規正正,就像原本就在那裏,沒有任何突兀感,包括一些看起來像是私人物品。

就跟房間的主人一樣。

唯一要說突兀的,可能就只有——他和…立在換鞋處的棒球棍?

他都沒發現林隋然竟然還把他的‘作案工具’給帶回來了。

棒球棍上匯集了雨水和血汙的指印,在細窄的木地板上匯集成一灘深色水漬。

林隋然從電視櫃裏拿出藥箱。

傷口已經止住血,掌心裏的幹結的血痕印出清晰的手紋。

沾了生理鹽水的棉簽擦過傷口周圍的血痂,林隋然的動作輕到近乎發癢,祝由沒忍住動了動手指。

“弄疼了?”林隋然擡頭看他。

“…你可以使點兒勁”祝由被他看得不太好意思。

處理傷口的動作利落又熟練,祝由隨口問:“你們學校還教這個?”

“家裏教的”

家裏教的?他家裏有人學醫?祝由想了想,也是,能上外交學院的家庭一般非富即貴,或者本來就是這個領域的,不然也支撐不起。

不過,祝由記得,好像從他出道起,他的家庭背景就是個謎。不是沒有人扒,是扒不到。

“以前經常受傷,都是自己處理。”

林隋然忽然補了一句,很突兀。說完,他的動作短暫地停頓了半秒,像是在懊惱什麽。

但祝由關註點卻在‘經常受傷’上。

為什麽經常受傷?他父母拿他開刀練手啊?叛逆期和人打架?但這麽規訓化的人,能有叛逆期?

沖洗的時候,進來一個電話,林隋然不方便接,讓祝由開了免提放到旁邊。

備註是何循。

“人我已經送醫院去了,我艹,你這下手太重了吧”何循聲音裏透著後怕,又說:“身上我也檢查過了,沒有錄音設備,也沒找到手機。”

“嗯”

清創完,林隋然重新拿了根棉簽,侵入碘伏裏。

“巷子裏的那個監控壓根兒就是壞的,什麽都沒錄到。棒球棍那個調酒師不要,說什麽沒緣分扯了一大堆廢話,我就直接甩了幾張毛爺爺。”

“好,回頭請你吃飯”林隋然聲音沒什麽起伏,相比之下,客服都比他有情感。

聽到兩人的對話,祝由詫異,他是怎麽做到跟自己的朋友說話都這麽…惜字如金的?

“飯就不用了,你什麽過來一趟?”何循話鋒一轉,“還記得你上次來的時候那個酒保嗎?天天跟我打聽你什麽時候來,我耳朵繭子都出來了。”

“…我不是”

祝由終於從林隋然聲音裏聽到點兒情緒。

“我也是這麽說,說你鐵直,最近在相親。”何循笑出了聲,“結果人家說不介意,讓你把眼睛蒙上,把他當個女的操就行。他連小玩意都買好了,就等你哪天來了。”

“?!”祝由擡眸看向面前的人 。

“沒事兒我先掛了。”林隋然感受到他那飽含各種情緒的視線,手上的動作慢了幾分。

“有有有”何循忽然正經起來,“說真的,你什麽時候過來一趟?等你殺青回京,我要是再見你一面可就不容易了。”

對面人自問自答:“這樣吧,我看看哪天店裏的人少,我就給你發消息,你看看能不能過來。”

“…行”

電話掛斷的一瞬間,林隋然擡眼,正好對上祝由一臉呆滯的表情。

“你不是gay?”

祝由頓了頓,又問。

“那你為什麽不答應杜施月?”答應她當劇組夫妻。

林隋然纏繞繃帶的動作頓了頓,微微挑眉,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奇怪:“難道我應該答應?”

祝由想了下,反正如果他是直的,他肯定會答應。

雖然他嘴上對杜施月頗有微詞,但以一個男人的審美來看,杜施月幾乎符合所有男人對女人的幻想。

“好了”林隋然說。

祝由低頭看了看,包得還挺好。

他眨了眨眼,看他把拿出來的東西一個個放回去。

不是渣男,也不是告狀精,心裏那點芥蒂和偏見忽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爽感。

那種做了壞事後的興奮與刺激,就像是地震後的餘震,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

連帶著,祝由覺得空氣中粒子的跳動都歡快了些。

“你不怕染上一身麻煩?”祝由湊近了一些,問。

以前遇到類似的事情,身邊所有人都在勸他不要沖動,不要情緒化,要忍,要聽話,要乖,不攔著他就已經算好的了,更別說會主動供上‘作案工具’。

林隋然看著他,面前人的臉被燈照地過白,幾乎沒什麽血色。他的眼睛雖然偏圓,但眼尾有些上挑,下睫毛也很長。

祝由眨了眨眼,在等他的回答。

林隋然不再看他,手上的動作放慢,一字一字慢慢回道:“挺有意思的。”

將藥箱放回去後,林隋然去衛生間洗了個手,大門從外面被人推開,李到疑問的聲音傳進來:“你怎麽不關門?”

“忘了”林隋然探頭出來,很隨意地應了一聲。

李到不信:“你什麽時候連關門這種簡單的事情都——”

話音未落,越過視角盲區,看到站在客廳裏的祝由,還有他手上的白色繃帶。

“你手怎麽——”

林隋然擦著手出來,淡淡打斷他:“你不是找陳凱有事?”

“啊?”李到楞了楞,眼神飛快在兩人之間轉了圈。

“他在隔壁,你把他約出去邊吃邊聊。”林隋然語氣平靜,沒多餘的解釋。

李到遲鈍的腦子終於轉過彎,將手裏的文件往茶幾上一放:“這是王導讓人送過來的,你有空看下。” 說完,麻溜兒地出去。

這段時間,劇組的所有人都發現兩位男主演的關系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就連陳律之有時候都當著兩人的面感概是世紀大和解。

一場對峙戲結束,兩人一起去導演棚看回放。路上,祝由發現林隋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許是一起做了壞事、藏著一份共同秘密的緣故,祝由現在面對林隋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松弛感,連著語氣都好了不少。

他幹脆停下腳步,轉頭直楞楞問:“看什麽?”

林隋然也停下來,看他,語氣帶著點兒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調侃:“我以為你又會罵我渣男。”

因為杜施月的檔期問題,這段時間一直在拍她的部分,他和祝由的對手戲挪到了後面。

今天這場是他們開拍至今的第二場對手戲。

第一次對手戲結束的時候,他就被祝由罵過渣男。

不知道是對戲裏的‘吳明’還是他林隋然。

祝由吞水的動作一頓,覺得他莫名其妙,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些M傾向:“你好像很期待的樣子”

林隋然停頓了幾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因為他察覺自己心裏確實是有那麽一點兒…期待?

中午吃飯,杜施月攢了個局,叫上了兩人。一個月下來,三人總算是熟絡起來。

當然,這其中很大一部分要歸結於祝由對林隋然的態度轉變。

因為要控制體重,杜施月吃得很少,吃完就刷起了微博。

“內娛又有新的計量單位了”

杜施月說,越看越氣憤,直接無差別攻擊。

“你們男人怎麽這麽摳,連700塊的酒店就覺得貴,還讓女生人家自己付。連吃帶拿,狗吃了東西都還要呼呼叫兩聲以示忠誠。”

“……”

兩端的兩個男人都沒敢接話,默默低頭吃飯。

“艹,不承認就算了,竟然還給女生造謠!這種渣男怎麽不去死啊!”

杜施月氣得把手機往桌上一砸。

聽到渣男兩個字,祝由飛快瞟了眼對面。

林隋然臉上有一絲不自然。

難得啊,能在人機臉上看到一抹局促。

杜施月被氣地不輕,掃了眼兩人:“你們把頭埋那麽低幹什麽?一副我有罪的樣子,我又沒說你們,你們連男的都不是。”

“你什麽意思?”

祝由眼睛瞬間瞪圓,他怎麽就不是男人了?

杜施月抱臂挑眉:“字面意思,gay算什麽男人。”

性取向這件事他沒刻意隱瞞過,被杜施月這麽當眾說出來,也沒什麽難為情的,但他的餘光還是忍不住往林隋然身上瞟。

在杜施月眼裏,他們都是gay。但其實,這裏就只有一個。

心底莫名地發虛,還有詭異的害怕。

餘光裏,林隋然慢條斯理地喝湯,似乎並不意外。

祝由定了定神,懟回去:“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氣急敗壞亂咬人!”

“呵”杜施月冷笑一聲,眼神從上到下,最後停在他小腹下方某個位置:“你要是真想和我睡,老娘我還不答應呢。就你那點兒東西,有二兩重嗎?”

“……”祝由臉瞬間漲紅,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羞恥,這個死女人!

“不過”杜施月看向林隋然同樣的位置,美眸眨了下,面孔一轉:“如果是林老師,我還是很樂意的。”

“……”

這死女人又是什麽意思?看不起誰呢?!!!祝由面如菜色,正打算掀桌。陳律之突然急急忙忙的跑出棚外,身後還跟著副導演、制片人。

片場的其他人立馬八卦起來。

杜施月的助理過來給她送清肺湯。杜施月擡擡下巴,讓她去打聽下。

沒過一會兒,助理回來說原定的男二張凡被女友掛網上了。三人越聽越覺得熟悉,怎麽跟杜施月剛剛吐槽的那個渣男那麽像?

杜施月問:“一凡等於372塊那個?”

助理不確定:“好像是,說開房都要AA。”

祝由納悶,他記得劇組圍讀會那天,男二也來了,還加了杜施月的微信:“你連劇組同事的名字都不記得?”

杜施月一副理所當然,呷了口清肺湯:“我從不記醜男的名字。”

而且,從開拍到現在,這個叫張凡一次都沒來過片場,又不是什麽很大的咖,記不得不是很正常嗎?

她瞥向祝由:“你敢說你記得他?”

祝由:“……”不記得,他從來不記不重要的人的名字。

“林影帝”杜施月忽然叩了叩桌子,“從吃飯到現在你一句話都不說,這湯是給你下了什麽啞藥嗎?”

杜施月向來不管對方咖位大小,有什麽說什麽,此刻逮著林隋然不說話這件事喋喋不休,半點沒有對這位戛納影帝該有的尊重。

等她終於停下來了,林隋然擦了擦嘴,淡道:“其實我也不記得他。”

“那你記得什麽?”杜施月隨口一問。

林隋然皺起眉,似乎真的在很認真想,回答前瞟了眼對面的祝由:

“加床戲”

下午,祝由下戲看到供演員休息的帳篷下多了個陌生女人。

女人正側著頭和林隋然說話,眉眼彎彎的樣子透著幾分溫婉。一旁的林隋然偶爾點頭應和,側臉線條利落幹凈。

襯著遠處的布景板,一眼望過去,女美男俊,好不艷羨。

祝由看了會兒,覺得那個女的有些熟悉。

杜施月頂著滿臉血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說了句:“喲,這就是那個開奧迪的女朋友啊,別說,還挺漂亮的。”

林隋然有個開奧迪的女朋友這件事在劇組不算是什麽秘密,只是沒想到他會找圈外人。

被這麽一提醒,祝由記起她是誰了,那個奧迪女,好像還是他的粉絲。

粉絲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兒媳婦’,那他以後萬一和林隋然打起來,她要幫誰?還是說,舉著手機看他們互扯頭發?

他的腦回路一向很奇葩。

“你說是吧,祝老師”杜施月刻意拖長語調。

祝由回過神,一扭頭被她的造型嚇個半死,連著音量都拔高了:“你不是被掐死的嗎?”

杜施月‘哦’了聲,有聲有色地解釋:“導演說掐死的視覺沖擊不夠,容易被觀眾預料到。改成我逃跑的時候,被大卡車唰——地一下撞死。”

“……”祝由嘴角抽了抽。

拍到現在,他發現陳律之這個人,經常想一出是一出。昨晚剛把詞背完,第二天就甩給你一份新劇本。

剛剛還跟他說,開組會時討論的床戲已經定下來了,對象是他和林隋然,裸著上半身躺一個床上純說話那種。

“跟你說話呢?”見他沒反應,杜施月故意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臉。

祝由下意識一摸臉,滿手血淋淋,瞬間炸毛:“杜、施、月!!!你個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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