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他的眼睛

李離生有點焦急，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很緊湊。白色綢緞婚紗被她抓出印痕，像白玫瑰綴在裙邊，層層疊疊。

難道是因為今天是她的婚禮？

搞不明白，明明上手術室面對生死都不緊張，此刻的她卻手腳發麻，只想喝水壓壓驚。

“你瞅瞅，這個水靈的美人是誰？原來是我最愛的離生。”

喜子來了，極大緩解了李離生的內心焦慮，讓她心跳聲漸漸平和。

她有點恍惚，捏著喜子的手追問，“我為什麽這麽緊張啊？”

喜子邪魅一笑，“你打算逃婚？走，我準備了球鞋。我早知道有這一天。”

李離生搖搖頭，嘆口氣，看著化妝師，“你說，我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顧姜對我那麽好，我又拖了這麽多年不和他結婚，好不容易今年決定辦婚禮，而且婚禮還都是他抽時間籌備的，我都沒管。”

化妝師不敢回應，把眼神遞給喜子，等著喜子給她解圍。

喜子瀟灑地從角落裏拿出運動鞋，“你走，我就跑。”

那雙運動鞋是李離生和喜子在大學入學第一年買的同款，但李離生的是藍色的，喜子的是綠色的。

李離生閉上眼，思考半晌，把運動鞋穿上，“我就是說，我不穿高跟鞋，美麗刑具。”

“不止吧，婚姻才是人生牢籠。”喜子把手伸給李離生。

“我也不知道未來如何，我們會不會到最後兩敗俱傷？可是我不想放下，我要努力。”

李離生握住喜子的手，下定決心要把剛剛說的那句話加進婚禮誓詞裏面。

她這個人神經跳脫，之前有老劉頭管還看不出來，現在自由後，有點無法無天。

看著李離生打字，喜子有點啞言，她最不信愛情能夠努力，不就是應該風風火火地燒一圈，最後全都風光大葬嗎？反正她最不相信愛情，只相信金錢。

“李離生，我只知道我一直在，會比顧姜更愛你。”

李離生撒著嬌蹭她的手心，軟軟糯糯地說，“我也更愛你，嘻嘻。”

兩人相視一笑，溫柔地擁抱，穿過四季的輪轉。

傳統婚禮太過繁覆，李離生不喜歡，就打算一家人小聚。顧姜則希望一定保留宣誓環節，因為他強烈需要儀式感和見證人，這是律師的通病嗎？證人和證物一個都不能少——生怕李離生賴賬。

故而，兩人保留了戶外婚禮和小型喜宴。

春日，早上十點，戶外婚禮正式開始。

李離生選的是抹胸魚尾禮服，是她一直想要嘗試卻苦無機會的款式，正好婚禮滿足她。

魚尾禮服可以極好地勾勒她的腰身，在戶外又很簡潔輕便。光潔的脖頸上戴的是她們相戀見證的項鏈，三顆星星共同見證她的幸福。

頭上戴的是正當季的假花，畢竟是春天怕有蜜蜂真飛頭上。

李離生牽著顧姜的手緩緩入場，昭示著她們接下攜手相伴的一生。

她察覺到顧姜的手在微微發顫，側過頭對著她輕笑，示意他別緊張，她目前不打算逃婚。

顧姜這是驕傲地挽住李離生的手腕，眼淚早就忍不住溢出。

在婚禮之前，兩人特地回家祭拜了逝去的親人，為她們燒去請帖。火焰串燎著，灼燒兩人的眼眶，熏得兩個淚人說不出話，只能緊緊擁抱。

沒辦法，她們真的只剩下彼此和老劉頭，以及偉大前程。

離開前，李離生特地到顧清的墓前，重重磕了三次。

她向顧清確認。

“媽媽，我們會共同努力解決所有問題，不拋棄，不放棄。”

顧姜則是在心裏默念，“媽媽，你可以放心，我找到了對的人，可以彼此托舉夢想，互相信任。”

在回家的路上，顧姜路過花店，選擇最愛的白色洋桔梗獻給李離生，換取美人莞爾一笑。他感受著懷裏的倚靠，心裏照滿了光。

想起第一次到禾水城，他痛苦茫然，不知道往哪裏去。

“醬醬，你聞聞著花。”

趁著顧姜低頭聞花的時機，李離生輕彈花瓣打中他的鼻尖。

兩人都不服輸地追逐打鬧起來，被老劉頭白了好幾眼。

鼓風機吹起漫天的花瓣，如幸福降臨在每個人頭上，浩浩蕩蕩地直面而來。

一對新人終於走到由鮮花鋪就的背景板，按照主持人的流程，互送誓言。

李離生先講，“顧姜，你這個人長得真得很好看，我第一眼就被你的外貌迷住了，但僅此而已。”

臺下冒出“嘖嘖”聲，笑作一團。

李離生清清嗓子，臉上泛起羞紅，“除了這眾所周知的事情，我最在意的是你一直都在。我從小就在不斷失去，所以我不知道有什麽東西可以留在我身邊，我也不奢求。我要感謝老劉頭，以他頑強的意志力告訴我，我還是有親人會支撐我這單薄的人生。現在又有了你。其實我很抱歉，之前推開了你很多次，所以······”

李離生有點哽咽，低頭等眼角的淚滑落，接著對早就是淚人的顧姜說，“顧姜，你真的很好，超過我的想象，是上頭贈予我最大的幸運。其實任何事情最開始都是迷霧一片，但我會發揮醫學精神，嚴謹地對待我們相處的每一刻，努力將我們的婚姻經營好。要，一直珍愛你。”

顧姜扯著笑容，咬住下唇，想克制眼淚，卻委屈得掉下一滴滴眼淚。

在那些孤獨長夜，他總在冰窖裏緊緊蜷身環抱自己，可止不住發抖，覺得好冷，嘆息自己再也沒辦法熱起來。偷偷躲在角落裏看她，他既覺得開心，又覺得自己可笑。反覆的煎熬讓他沒辦法不去問個答案。

他想象過無數次再見的場景，會冷漠絕對不會熱情，也不要給這個負心人好臉色。

可最好看見要逃跑的她，還是他眼巴巴地追上去，遞給她繩索套住他。

李離生走上前用紙巾為他點掉眼淚，她知道他的不容易，所以更感念此刻。

主持人準備好救場，“新人的感情，日月可鑒，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們現在給新郎一點掌聲，讓他說出他的誓言。”

顧姜穩住情緒，笑如春風，恰好光景。

“李離生，我覺得你這個人好奇怪。為什麽一邊要我愛你，一邊不要我愛你。可是我根本克制不了，因為只有在你身邊，我才會安靜下來，不會覺得世界虛無縹緲。”

伴奏響起，是《my sunshine》。

我們還沒好好翻一翻那錯過的幾年

那些迷惘路口有你陪我的冬天

是啊，她們相遇的秋天，失去的冬天，期待的春天，更難受的夏天······

還好，她們等待的唯一路牌就是有彼此的未來。

李離生看著輕輕歌唱的顧姜，感覺頭暈目眩。她覺得他身上鍍滿光芒，最開始她根本不敢接近，一直拒絕直面內心，可他在好好壞壞的世界裏始終堅定靠近，表達他最真摯的心意。

他熾熱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可她總傷害他，讓他難過。

她低聲地在“等著我，不要離開”的尾句裏，說出，“對不起。”

顧姜認真無比地回應，“我愛你。”

“李離生，我們結婚，必須要一輩子。我以憲法的名義起誓，這一輩子只愛你一個人，絕無二心。錢和愛都是你一個人的，如有違背，立刻判我這輩子所有案件全部敗訴。”

“別別別，你都敗訴了，咋賺錢？”

李離生高興地拒絕對方的毒誓，只想要錢來，錢來，錢來。

顧姜氣得不行，嘟著嘴要求吻。

李離生不好意思地吻上他的嘴角，卻被他狠狠倒逼不能呼吸。

這種時候，他難得不溫柔。

被鋪天蓋地的吻擊得潰不成軍，李離生只能由他掌握節奏。

顧姜得意洋洋地結束這個吻，又換回從容有餘的模樣，攬住李離生的腰身，與她深刻對視，說出最後的誓詞。

“生生，我將永遠愛你，尊重你，保護你。”

臺下的老劉頭故意坐在小角落，就是為了現在可以偷偷擦淚不被發現。

他真的等待到看見孫女能夠接受幸福的這刻。

他膽怯了很多年，不敢懈怠，生怕孫女受傷害，反思後發現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還記得李離生受醫鬧那天，他的心都碎了，生怕悲劇重演。

顧姜對他說，“無論最後手術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和離生分開。”

他有點動容，卻又挑刺，“胡說，離生不會有事。”

“我知道離生不會有事，所以劉老師，我想懇求你給我一個留在離生身邊照顧她的機會，如果她真的不愛我，要推開我，我絕不會拖泥帶水。我想要讓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輩子。”

聽著顧姜的剖白，老劉頭有些不忍，他知道顧姜是個好孩子。

他不再拒絕，但是要繼續考驗。

這兩年，他看著顧姜為離生準備一日三餐，無論出差到哪裏都會準時報備，也看見離生每次接到顧姜電話甜蜜的笑容，終於卸下芥蒂。

婚禮最後老劉頭和Alan被請上臺致辭。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顧姜對於傳統有他的堅持，更別說他親自寫的婚書和訂婚禮物，給李離生嚇得不行，感覺從小出國的是她。

老劉頭言簡意賅，“祝新人幸福長久，恩愛不疑。”

Alan作為老外，左掏兜，右掏兜，找不到寫好的小紙條，只好漲紅了臉，說，“阿清，我想念你。謝謝你，讓我在這裏。顧姜，你要愛老婆，不挨打。”

臺上臺下笑作一片，李離生但笑不語，顧姜則是肯定地回答，“知道。”

這個男人扣住李離生的手的力氣更緊了幾分。

大合照環節，根本看不到新人的正臉。

那張紙條恰好飄落到攝像師的鏡頭。

上面是顧清寫給Alan的誓詞。

她的眼睛，他的眼睛。

始終在命運的威嚴下不分離。

至此，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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