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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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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為保護張雲雁,李離生將她帶回家,跟老劉頭通好氣,萬一要是真的有流氓來,就讓他往地上一躺,裝死。

直接就是一招以無賴制流氓。

並且此次行動最大安全感獲得五米外的派出所和不出兩公裏的三甲醫院的鼎立讚助。

“姐,我走了,最近除了王薔律師來,你就不要再見其他人。不用擔心,邪惡肯定壓不倒正義!”

李離生總會在能保護別人的時候表現出獨一份的熱忱。

聞言,張雲雁抓住李離生的手,用力地握住,許久說不出話,最後還是李離生上前一步把她擁入懷中,像海浪接納遍體鱗傷的美人魚。

“沒事的,雲雁姐,風雨過終有彩虹。”

“有沒有彩虹不知道,但是你要是遲到,你導師估計就是雷震子了。”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老劉頭輕易地紮中李離生的軟肋,氣得她罵罵咧咧拎著包就沖去實驗室。

這次擠在地鐵裏,李離生沒有察覺頭頂的涼寒,可能是因為漸入秋後穿上了薄外套,更有可能是她的心裏暖呼呼的——她手機裏最近多出某個人的報備。

“我到美國了。”

同時發來的是一張黑夜圓月的照片,似在說海內共明月。

從不曾相離。

李離生覺得有點世事荒謬,明明當年覺得此生不會再見的人居然如此順利地重新進入她的生活。在不曾相見的那些年,她幻想過無數次的擦肩而過以及他可能會說的恨厲話語,每想到這些,總會半夜落淚,難以入眠。

所幸的是成年後,她擁有了對抗現實的力量與底氣,那些曾經無比介懷的稀碎情緒都被完好地消化。

閘機燈變綠,李離生推開鐵棍,加快腳步沖向實驗室,昨天孵育的一抗現在需要洗膜換二抗。但她沒想到,剛到學校門口就發現保安攔住了一群奇形怪狀的人,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最刺耳的就是“張雲雁”三字。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只有一個女生抱著手中的小孩站在鬧哄哄的人群邊緣默默地哭泣。

李離生掏出手機打電話給王薔,“王律師,現在那群混蛋跑學校門口了,我們要怎麽做?”

“你什麽也不用做,到時候幫我到學校保安室取證就好。”

掛斷電話後,李離生悄咪咪地轉身從另一個校門溜回實驗室,特地多留個心眼子,拍下幾張照片作為他們騷擾師姐的證據。

即便如此,她心裏惶惶不安,眼皮跳個不停,握著移液槍的手更是在不自覺地抖動,思緒也很渙散。

世界上的瘋子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萬一真出事了,怎麽辦?

“喜子,你那裏最近是不是沒人住?”

她撥通了打個喜子的電話。

喜子如今是一款幫助老年人自理生活的app的創始人,總在滿世界飛,現在恰好不在上海。

“是,咋了?你要搬過去?”

“我想讓老劉頭搬過去,他不應該卷入這些事情。”

“行!小李子,我先去開會,等會兒聊。”

如今的喜子雷厲風行,爽朗自在,與當年的怯弱後退形成截然不同的面貌,畢竟她可是王慧的女兒。

無聲處,李離生的手暴起了青筋,背後也漉濕了一大片。

有些噩夢是她經年不愈的傷口。

“師姐,快來看我們的顯影結果。”

顯影結果還不錯,背景很幹凈,李離生松了口氣,計劃著等晚上回家就把老劉頭偷運到喜子家。

“吳澤、於勉、雙雲、離生,過來下。”趙熙推開鼻子上的眼鏡放到頭上,看起來精神狀態不是非常好,獨有目光如炬。

被叫到名字的李離生讓黎雲把實驗臺清理了,把實驗服一脫,包著電腦就沖進了趙熙辦公室,溜邊坐下。

“等老王那邊控制住了炎癥,我們就可以給王全做手術了。這次我主刀,吳澤、於勉是副主刀,雙雲、離生在旁邊觀摩,現在我具體將一下手術的流程。”

“好的,老師。”

所有人都目光集中於趙熙的馬克筆滑動的痕跡,似乎這就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閃著熠熠光輝。

等討論結束,李離生起身離開時偷偷瞥了眼已經坐回座位的王熙,輕輕合上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趙熙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為病人絕對是百分之兩百盡心盡責。那時候有個病人在除夕突發急性心梗並且伴有瓣膜閉合不全,他直接在醫院裏開了二十一個小時的手術,等離開醫院時已經是大年初一的晚上。

就是,她偶爾從趙熙的身上看見她熟悉的身影。

冰冷的自來水刺激著她的面部神經,冷得她牙冠直打哆嗦,嗆出些眼角的淚水。

“師姐,又被老趙罵了?”黎雲試探著問。

李離生用手抹幹臉上的水,答:“沒事,我就是早上狀態不好,等會兒晚上九點就回家。”

黎雲舒了口氣,爽朗地大笑起來,“真是的,晚上九點還叫“就回家”啊?”

“等你正式成為醫生就會發現——你可能連回家的機會都沒有。”

李離生和老劉頭學得越來越會紮心,留得黎雲留在原地捂著胸口獨自受傷。

沒想到的是趙熙今日要整理明日出診事宜,到了晚上六點還沒走,李離生只能在內心許願師母早點把他押回家。

清亮的天慢慢被壓得昏暗,因天空夜色深沈,人也愁緒濃濃。

事實證明,只要老板願意努力,學生是絕對躺不平的。

李離生盯屏幕太久,眼睛酸疼,淺閉須臾,卷翹的睫毛慢慢滑落,眼下是困倦的暈黑。她這個人長相中上,就是不愛打扮,幸運的是皮膚極好,算不上吹彈可破,但也是奶澤潤滑,在燈照下泛著熒光。

等緩過神,她發現手機彈出幾條消息。

“生生,新的一天,一片面包和一個雞蛋。”

報備狂魔顧姜又準時發來問候,粘人得不行。

手機發著的光照射著李離生臉上淡淡的笑意,無需多言,誰人都能察覺她的幸福。

“顧先生,祝你今天工作順利。”

遠在大西洋另一頭的顧姜受到消息的時候眼睛都瞪圓了,手裏的咖啡都沒端穩砸向桌面,濺出棕烏色的咖啡汁,可這人偏偏笑得像傻瓜,直接就撥了個電話過去。

這次換李離生嚇了一跳,忙逃到樓梯轉角的角落接聽,“怎麽了,出事了嗎?”

顧姜輕咳幾聲,努力壓抑自己的喜悅,“確實出大事了,我很想你。”

李離生無語住,直接掛斷電話,殺殺那家夥氣焰。

轉念一想,她又覺得自己有點殘忍,給他發了條微信,讓他好好工作。

前對象的思念是晚上十點尚未下班的最好良藥。

“你說你是不是浪費時間,當時非要說什麽異地戀不可靠要分手,現在這不是可甜。”喜子發來信息調侃李離生。

李離生嘆口氣,要是當時真的繼續談下去,說不定還因為情感太深,撕破臉,此生不覆相見。如今兩人差距變小,也有足夠的理性和經濟支撐,自然又匹配許多。

“我們現在還沒在一起,以後也不一定,都忙。”

李離生,你心裏不是想在一起嗎?為什麽又要推開?

李離生自嘲地擡頭看天,又反覆內心戲自/虐起來,加大了藍牙耳機裏悲傷情感的音量。

“姐,下班下班下班!”

黎雲聲音響脆,多像放學鈴聲,聽著就叫人歡喜勝意。她絲滑地坐到李離生旁邊的凳子,眉眼彎彎,露出標準微笑。

新研究生就是如生菜般水靈,等再過幾年就是腌菜了。

“行,那我回去,多謝!”

李離生搖著脖子,艱難起身,不忘拍拍師妹的肩膀,瀟灑離去。

月色已入層雲中,白露漸出綠野,步亂目眩,多是勞累苦痛身。

李離生推開門就是把老劉頭和他的行李一頓打包,拽著他上了出租車。

“你擔心什麽?我就一根老骨頭,被他們打斷了,就算了。”老劉頭抱臂生氣中。

李離生懶得和他理論,等把他安全送到喜子家,確認家中監控正常運行才準備離開。

老劉頭用拐杖噔噔噔地敲地,“你什麽時候找個對象?我死了,你怎麽辦?”

“涼拌。”

李離生按下電梯關閉的按鈕,在最後一刻的縫隙裏瞧見老劉頭低著頭,念些什麽。突然間,她有些難受,親人間的羈絆是纏在心臟上綿密的絲線,有時是窒息感,有時是安全感。

正如張雲雁看著李離生手機照片裏女兒的小臉,潸然淚下。

李離生心疼地抹去趙雲雁眼角的淚水,“雲雁姐,你放心,王律師已經去法院立案了,你和彤彤肯定都會平安無事。”

“我已經和王律師聯系好了,現在就是收集夫妻感情破裂的證據,一定要把婚離下來!”

張雲雁目光堅定,與昨日的頹喪截然不同。看她這樣,李離生發自內心的開心,欣慰地說著好。

“姐,我先去睡覺了,頭有點疼。”

李離生摸了摸跳動的太陽穴,隨後難受地進了房間,結果剛躺到床上就收到顧姜的視頻電話。

一接通就發現這家夥用最奇特的角度仰拍他的俊顏,眉皺得很緊,估計是等她等得迫不及待。

“你是誰?”

“你男友。”顧姜坦坦蕩蕩地回答。

李離生一臉震驚地看著屏幕對面的他——在陽光下,他用口型輕輕說著。

我沒有同意你的分手,所以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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