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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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旅途的開端雖有些不愉快,但在風景與美食的加持下,所有人都把之前的齟齬拋之腦後。

這不,在大理轉了一圈後,幾人緊趕慢趕地轉去麗江,躺在湖中央閑談。

瀘沽湖就像是翡翠裏的上好玻璃種,且添有靈動旋舞的綠飄花,美得生動活潑不刻板。

藍色狹窄的小船則在船夫手裏變得靈活如游蛇,頗有山水天地間,獨這一只小船的美感。白描間,湖水翻湧連綿浪花,伸手去撈,方才知鏡花水月。

山水寂靜,花色浮蕩,青藍間,不可飛檐走壁,但可忘卻諸事。

“李離生,雲南,真的,本身就是答案。”

張瑜柔不免感嘆心性被繁花似錦軟化,根本想不到其他話語來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

李武搭腔,“山水美,人更美。”,諂媚得張瑜柔嫌棄到別臉不再理他。

真是奇怪,像李武這樣驕傲的人,也會為了喜歡不斷低頭,想要討好對方。

他倒也不氣餒,隨性就是要賦詩一首,“白雲多情未擾,映落湖中無聲。”

酸得其他三人捂著身子搓雞皮疙瘩。

奇怪倒也不奇怪,如此風景,所有煩事全都融入天地間。

在下船前,李離生興起,提議大家共同拍照一張。

兩對各占船一頭,比著熟悉的剪刀手,努力彎出完美的微笑幅度。

“朋友們,笑得別那麽假,看我!”

李武“帥氣”地擺著Pose,咧著一口白牙,閃耀微笑,主攬全局,號召其餘三人像他學習。

結果就是成片只有一個人在假笑。

其他人都是真開心。

游玩時間結束,四人躲著陽光跑進米線小店,點了赫赫有名的銅鍋米線。

米線絲滑,入口即化,混著排骨湯味,鮮美有餘,渾厚不足,倒上幾碗辣椒油後才覺得有些滋味。

“要不,朋友們,來瓶酒,醉到夕陽西下,沈舟湖上!”

李武吃到一半,起了興致,要來幾瓶啤酒,說要來玩真心話大冒險。

真是廟下佛大,非要整出好戲。

“來不來,離生?”張瑜柔笑著問李離生的意見。

和李離生住了幾晚之後,張瑜柔對她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轉。兩人性格都大方,一俠一將,自然十分對付。

李離生爽快答應,“行啊,但我還是未成年,不喝酒,喝酸奶。”

“就只剩一天!”李武吃驚得睜圓雙眼,“不對,就只剩七個小時。”

“怎麽,七個小時不是小時啊?你們也不準貪多,不然誰陪我淩晨四點爬玉龍雪山?”

“怕什麽?反正都沒有高原反應,我們甚至可以提酒上雪山,就問你怕不怕。”

李武和李離生三兩句的話又要咋咋呼呼地吵起來。

還是顧姜出言定局,“上雪山都要背氧氣罐上山,就三瓶,點到為止。”

“行!”

李武、李離生總算異口同聲一回。

由於李離生只喝酸奶,她最先開始轉動轉盤,停到哪裏就是哪裏。

指針的轉動緊緊抓住每個人的眼睛,控制所有人的呼吸節奏,生怕錯過激動人心的時刻。

最後一停,指針指向的是個冒險指令——坐在左邊人的腿上說,“你真醜”。

李離生對著左邊的張瑜柔笑得合不攏嘴,“瑜柔,爺來了,你可得扛住。”

“拜托,我可是長跑天才,隨你坐。”

李離生有分寸地只挨了些力,然後表情誇張地說出那句,“你真醜。”。

“你才醜呢。”

張瑜柔也不生氣,而是趁機掐住她的肉肉臉,狠狠地報覆,疼得她吱哇亂叫,捂著臉退場,留下句戲詞,“此婦人甚是可惡!”。

接下來是顧姜。

他被挑中大冒險——對喜歡的人說喜歡你,再把她微信拉黑。

其餘三人盯著他看,可他只盯著李離生看,眼神溫柔又堅定。

“我喜歡你,李離生。”

隨即,幹脆利落地喝掉一杯酒,但他絕對不拉黑喜歡的人。

李武瞧著這幕有些唏噓地惆悵,不為別人,就為自己。

在無人關註的時刻,他給自己轉動轉盤,默默瞅了張瑜柔一眼後,也一飲而盡。

“請問你上次的心動時刻是什麽時候?”

張瑜柔讀出這句指令,戲謔地說,“李武,你不是總說喜歡我嗎?那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

李武險些把到嗓子眼的酒全都原路退回——他這個傻瓜,只說喜歡,忘記自我介紹了。

他清清嗓子,羞赧地說出口,“瑜柔,你的武術招式真的婉若游龍,驚若翩鴻。”

“多謝。”

張瑜柔收下表白,自己轉動起轉盤,得到的指令是,“請說出你最出糗的時刻。”。

“這個最簡單,就是上次在車上,我口不擇言還被顧姜懟的時候。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結果妾有情郎無意。”

李離生舉起酸奶,“瑜柔,沒關系,男人多得是。咱們相逢一笑泯恩仇,這事就算過去了。”

“顧姜真的很好,你如果也喜歡他,就別拒絕他了,好嗎?”

張瑜柔眼眶濕潤,聲音也有些哽咽,把杯中酒全都飲盡就掩面離開。

李武也跟著提了一瓶啤酒下樓。

最後飯桌上只剩下李離生和顧姜四目交匯。

“阿生,沒關系,我不著急現在就要你一個答案。”

這就是顧姜,永遠都會先尊重他人意見,絕對不會越雷池一步,有一種放在哪裏都可貴的品質。

“顧姜,謝謝你。我說過等我十八歲的那天就告訴你答案,不會食言的。”

李離生拍拍他的手,重覆自己的承諾。

顧姜眼裏有些感激,咬著下唇,又有點委屈,覆雜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走吧,我們也去湖邊轉轉。”

李離生出聲打斷這種尷尬得無以覆加的情景。

兩人結賬後,就走在湖邊。

因是六月底,六點的太陽依舊明亮,留戀往返,抹出天際片片緋紅,如層染的楓林。亮光映在房屋的瓷磚上反射著溫柔的金光,神聖祥和。

他們並肩前行,誰也沒有說話,就讓風從他們肩膀處流走,沖倒所有天大的隔閡。

“彩雲之南,我心的方向······”

是李武蹩腳的歌聲。

他面色酡紅,拿著酒瓶在張瑜柔眼前旋轉,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而張瑜柔也為他鼓掌相和,叫好。

風把他們的頭發吹散,像時間,走遠了又近在眼前,根本握不住。

“阿生,你想聽什麽歌?”

李離生想了會兒,“穩穩的幸福。”

陳奕迅的嗓音開嗓就是故事,沒有迷途,直擊人心的安全感,而顧姜帶著愛意,是珍惜,是害怕,也是溫暖。

夕陽西下,碎金灑落滿湖,四人高唱,都顧不得什麽斯文,全都開放丹田,就是擾了湖底的魚。它們穿來穿去,似乎很煩。

四人就這樣半睡半醒地坐了提前預約的車抵達玉龍雪山入口處。

瞧著刀削般陡峭的山峰,心中不免有些畏懼,又因為缺氧,四人爬得頭暈目眩,可又要趕著六點五十的日出時間,只能拼命挪動。

“李離生,這玉龍雪山真的要爬嗎?咱們禾水城有那麽多山,不夠嗎?”

李武和劉楊混久了,說話也磨磨唧唧的。

張瑜柔作為練武之人,直接扶住虛弱的他,白了一眼,“男人不能說不行。”

李武認命地吸了一口氧繼續向上攀爬。

李離生但笑不語,握著顧姜伸來的手掌,感受他從手心傳來的溫度,堅定不移地朝前邁步,登上一個又一個臺階。

正是少年時,體質好得能吃頭牛,意氣風發地超前沖。

日照金山,一個美麗又帶著幸運色彩的祥瑞,恰時展現在他們眼前。

金色緩緩鋪滿全山,照亮晶白的雪,跳落在湖面上,輕盈若芭蕾舞者。潔白的雲層川流而過,永遠不知疲勞,人群停下,都不敢眨眼,安靜無聲地欣賞眼前風景。

李離生微微仰頭,輕闔雙眼,迎接屬於她的,十八歲的曙光。

那些驚天動地、撕心裂肺,都已千帆過去,不見空影。

她雙掌合十,默默許願。

阿婆,媽媽,爸爸,你們在那裏都要幸福,也請你們保佑我永遠不失勇氣,可以不斷向上攀登。

“生生,生日快樂。”

顧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絲絨首飾盒,打開後拿出一條串有三顆星星的銀制項鏈,寓意著愛護她的三位親人。

張瑜柔、李武作為第一線觀眾起哄,鬧著氣氛。

“離生,如果你接受就讓顧姜給你戴上項鏈。”

李武作為兄弟送來助攻。

此時,顧姜從背包裏又拿出一朵紅色玫瑰,聲線明顯顫抖起來:“生生,不知道未來會有多少風雨,可我希望我們能夠一起經歷,不要放棄。我喜歡你,你就像我生命裏永遠不落的太陽,有且僅有一個,且不可或缺。”

因著有些缺氧,李離生面頰紅潤若玫瑰花瓣,眼睛也腫得如水蜜桃。

“顧姜,我的答案是好。”

一直都是。

眼淚覆蓋她的雙眼,不再能讓她看見他的表情,卻可以讓她沈浸在他擁抱的溫暖裏。

此時,有歌者輕盈地歌唱,悠揚地旋繞著整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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