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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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咳咳,大家冷靜一下。”

李武站上講臺,傳遞老賀最新交給他的任務——為下個星期即將到來的運動會挑兵選將,結果臺下同學聽完後只稍微停頓片刻,又繼續自顧自地忙著。

並無人為這場人生中最後一場全校性運動會而沸騰,只覺平常。

不過這種活動一般也是由班長操心,點兵點將後就進行協調再直接上報,極少有人主動請纓。

一節晚自習結束,李武在眾男生的推搡下不情不願地站到自己曾經極度看不慣的顧姜面前,說出自己的請求,“顧姜,你說你那麽高,我們班上籃球隊還差一個前鋒,來不來?”

男生因為拉不下面子,說的時候也不直視對方,努力挑選最不在乎的語氣。

顧姜放下手中的數學書,眼神望向他,不緊不慢地回:“可我從來沒有打過籃球。”

李武倒吸口冷氣,又很快想出解決方案,“不如等明天跑操結束後我們去籃球場上試試,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不就知道了。”

“行。”

見顧姜答應得如此爽快,李武倒有些不可置信,悻悻地退步快走,撞入男生堆裏,繼續他們的熱烈討論。

“顧姜,你真的要和他們去打籃球嗎?”阿秋小心翼翼地努力問出第一句話。

“嗯。”顧姜想了想,解釋道,“離生告訴我如果想要交到朋友,要自己先走出去。”

阿秋感覺心臟被擊中,立即落荒而逃。真是她忘記了,離生和顧姜之間應該是在相互喜歡。

好巧不巧,李離生這時打了個噴嚏,起得往後一瞧,發現在十月份居然那群敗家玩意還在開空調,直接擼起袖子就到後頭把空調關了。

“你幹什麽?李離生!”後頭男生被這一通操作弄傻眼了。

“啊啊啊!”李離生怒吼一聲,“以後再有誰開空調,就別怪我發瘋!”

這是2014年版的發瘋文學。

但得勝歸來的李離生才不管這些,徑直坐下,繼續心無旁騖地做題。

目睹一切的顧姜則得意地揚起嘴角,仿若掀翻桌子的是自己,心情愉快地繼續做著離生給他畫的重點題。

此場景讓阿秋不禁內心感慨,這對學霸情侶實在是太“天作之合”了,兇起來的模樣都如出一轍。

不過她尚且不知目前其實正處於顧姜單方面暗戀李離生的階段,完全沒有進入下一步發展的奔頭。

夜晚糊滿天際,星點翩然躍於其上,順時間而行,愈發明亮。窗內倒是一如既往地喧鬧,只差個風塵仆仆趕回的老劉頭,鎮住全場。

說曹操曹操就到。

一個幹枯瘦削的身影從窗戶邊擦過,徑直坐在講臺上,面色陰深如鐵,眼神銳利如激光槍。

當身邊鴉雀無聲的時候,你就要知道大事不妙。

原本沈浸於物理書做題的李離生感受到從上至下的冷氣,打了個輕微的寒戰,心想,果然老劉頭寶刀不老。

根本不用擡頭。

秒針按部就班地轉動,聲響緩緩解凍,但也不敢太造反。

晚自習結束時,教室空得很快。

最近大家為了搶洗澡的順序,只能拼了老命往回沖,應該不是因為老劉頭寒氣太重。

李離生與眾人不同,想著能晚回去的話,就再晚回去。

“離生,該回去了。”顧姜出聲提醒。

“行,我們走。”

離生放筆,這次幹脆連書包都不背,就等著明天早上一睜眼就又趕來上課。由於老劉頭的歸來,離生心裏那根名為“考試”的弦再度緊繃,閃著刺眼的白亮。

顧姜見她如被放氣的皮球,柔聲安慰道:“你別擔心,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夠取得好成績。”

離生仰天長嘆幾聲,跺起腳來,“我不是不相信自己,只是覺得不知道怎麽在一個密閉空間和老劉頭單獨相處。天殺我也!”

原來是這理由。

顧姜輕笑不語,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離生還是有致命弱點的。

“我不管,我早就練成鐵頭功,刀槍不入。”

事實上,這話說得太早。

離生一邁進家門,心就懸到嗓子眼,呼吸聲放輕,心跳卻如鼓,真是吃了老鼻子苦,但還是被老劉頭一記冷眼嚇停。

凳子拉開,劃著瓷板,撕拉撕拉地化作電流從指尖灌入,激起人滿身雞皮疙瘩。

李離生握緊拳,關上門,熟練地站在老劉頭面前,低沈著頭,不發一言。

老劉頭放下手中的茶杯,壓著嗓音質問:“你和顧姜不要再有任何往來,否則明天我就讓他媽媽帶他回去,本來也沒有心思放在學習上。”

此話一出,李離生就如周身陷入冰窖,但為朋友,絕不後退。

“我和顧姜只是朋友。我不會,也不可能在高中戀愛。”

她直視老劉頭的銳利,使盡力氣擺出惡狠的模樣。反正她沒有做錯,而且遲早要和他對峙,不妨更加勇敢。

但對於老劉頭而言,這些都是小孩的任性,直接拿出手機,作勢要撥打電話。

“你憑什麽決定我的一切!”

李離生還是沒有坐住,在他摁下通話鍵的前一刻怒吼,打斷他。她不想傷及無辜的顧姜,打擾別人的生活。

“我是你的阿公。”

每個字都沒有錯,可每個字都像一把刀。

離生咬著下唇,倔強地頂撞著老劉頭,不願意後退半步。

她說沒有就沒有。

老劉頭冷哼幾聲,說:“他媽媽去世之後,他就會回英國,與你度過天差地別的生活。你真是愚不可及!”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離生心裏碎掉了,分離四散。

“我們只是朋友,會保持距離。我只想好好高考。”

她最終還是背身走進臥房,不願再多出半句話。

次日,顧姜沒有等到離生。等他趕到教室時,他發現她已坐在座位上背誦語文。

他不知她已決心讓他誤會她,哪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也沒關系。

可她不知道,他不會誤會。

他雖不愛理會外界流言紛紛,但也猜到是老劉頭從中作梗,不願離生再與他有任何幹系。

既然不能同行,他就安靜地退到半邊。

上完兩節課就到中場休息的跑操環節。

這次離生沒有去找喜子,而是垂頭喪氣地看著英語生詞本,念念叨叨,念念叨叨,完全沒發現顧姜從隊伍另一頭朝她望了許久。

跑操結束,顧姜如約而至,接過李武手中的球,站到三分線外進行初步嘗試。

李武見顧姜並沒有任何打球的經驗,就先教他如何跳躍,投球,可他演示的一遍又一遍,也沒投中,最後劉揚嫌棄地說就他這個水平教誰都打不成。

這不,李武氣得炸毛,直接請劉揚先上。

誰知?劉揚虛晃幾招,真的一招中的,高興地在他面前嘚瑟起來。

尹遠見這兩個不成事的半天也沒跟顧姜講明白,催著說讓顧姜先試一遍,把閑雜人等全都推開,只留顧姜站在線前。

天藍雲白,籃球架是鮮亮的藍色,旁邊同學的目光是明亮的期待。籃球順著拋物線的既定軌跡在空氣中守著摩擦力運行。

而後穩穩當當地從籃球框掉落,不差分毫。

“喔!”

男生們瞬間被點燃,沸騰起來,攬著顧姜的肩膀讓他再試一個。

下一個球又被投進。

要不是即將上課,估計顧姜都要被他們拋起來。不過顧姜仍舊享受到他們的至尊待遇,被團團圍住,捧著走進教室。

他羞澀地接受大家的誇獎,客氣地回著謝謝,目光早就放到離生的背影上。

他希望用行動告訴她,沒關系,只要願意走出去,終究會如原上青草,待春風蓬勃而生。

接下來幾日,李離生心若死灰,走路時牢牢地盯著地面,背駝得像只鴕鳥。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靈魂究竟是被誰捕獲,是命運,是高考,還是老劉頭?

吳阿雲沒有跟著老劉頭回到禾水,仍在上海接受後續治療,晚上都會掐著離生回家的時間給她打來電話。

“崽崽,不用擔心。我肯定會堅持到我們崽崽長大成人的那一天。”

她用0.5倍速的聲音安慰著早就泣不成聲的孫女,不敢透露絲毫顫抖,反而開著玩笑。

“崽崽,我沒回來這幾天,家裏不會成了豬窩吧?你阿公也是個不愛做家務的。”

豬窩?李離生倒是沒發現自己的生活有何改變,除了氛圍變壓抑,可能老劉頭還是有收拾東西吧?

見離生不說話,吳阿雲繼續勸架,“老劉啊,不是不愛你,只是······太愛你媽媽,也希望你能夠變好。”

又是些老生常談。

李離生站到窗前,看不透著黑夜的前方,只能低頭看地面。

“崽崽?崽崽?”

“我在。”李離生答著,“我知道他是個別扭的人,可是他太傷害我了。阿婆,快點休息,不用擔心我。”

“行,你要照顧好自己。”

李離生掛斷電話,心裏有些喘不過氣的難過,委屈出小狗眼,眼角的淚痣因為眼睛的紅腫更加明顯。

不知何時,那個身影走進她的視線。

“鶴骨松姿”是她想到最好的描述,只可惜,他們永遠不會在一起。

顧姜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也仰頭朝著她的方向看去。

所隔遠迢,唯盼早日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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