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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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電梯裏,李離生正纏著李大雄答應她等畢業之後就帶她去旅行。

“真的!雲南絕對就是我的第二故鄉。所以如果老爹你不答應我的話,我就……把你綁/架!”

李離生裝若兇狠地環住李大雄的脖子,等著父親應下她的要求。

“好好好,肯定陪你去,出錢出力!”

李大雄示意她先放過自己,然後整理好她兩鬢的碎發,給出相當肯定的答覆。

自從妻子去世後,他一直沒有再婚,把全部的愛與心血傾註給女兒和醫學,自然而然是個“好好先生”。

站在旁看著李離生和李大雄親昵的顧姜心裏漾出些羨慕,手裏的力量緊了又放,放了又緊。

等這周考試結束,他就立刻去醫院看媽媽。

這時,李離生想起顧姜上午的請求,熱情地向他提議:“顧姜,你現在學的怎麽樣?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隨時都可以問我。”。

“還有些物理公式,我不是非常懂,你能跟我講講什麽意思嗎?”

顧姜純澈的眼睛望向李離生,誠懇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他並不是個會主動請求別人幫忙的人,不過對面的人是李離生。

此刻她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行!以後都可以一起討論,共同進步。”

李離生把顧姜從高高在上、傾慕的位置拉下來放到和她肩並肩的位置,作為高考這場戰役中的戰友。

當然,也可能是最好的對手。

白駒過隙,時間很快拉到周末,即將進行首次模擬考。

李離生雖然嘴上說著不緊張,可面對考試仍舊會有天然的畏懼感,尤其是在等到坐上考場座位的那刻。

心臟砰砰地跳動,不為愛情,只為考試。

相反來看,監考老師則是十分淡定地夾著考卷和答題卡進教室,然後隨手一捏就放到每排的第一個同學處,讓他們自行傳著卷子。

等考試鈴聲響起,李離生開始俯首答卷,連窗外的雨聲都靜默下來,似乎不舍得對他們有絲毫的打擾。

“叮——”

監考老師站在講臺上熟悉地吆喝著交卷子,念念叨叨地說即使再給他們五十分鐘也不會有什麽改變,做不出來就是做不出來。

但這是語文考試,大家早就答完,早在等著交卷,除了顧姜。

他雖然有母親給的良好的傳統文化的底子,之前也粗淺地過了遍題型,但對於語文考試還是十分琢磨不透,答得煙雲繚繞,連分點都不知道。

走出考場後的顧姜臉色陰沈,低落地堪比烏雲倒灌,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強烈程度的挫敗感。

“顧姜······”

姜雲剛走到樓下連廊就見到呆若木雞的顧姜,原本是想逗他一下,又考慮到考試對人類的摧殘程度,還是收回惡魔的雙手。

“離生,語文考試感覺不是我理解的語文。”

縱使顧姜嘴裏的難堪有些粘牙,他仍舊想虛心求教,問個清楚明白。

幸好,李離生是個直爽性子,即使面對潛在的競爭對手也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怎麽說呢,語文考試僅僅只是出卷人眼裏的一個猜測,所以我們靠近的並不是語文本身,而是出卷人,但語文是奉獻給世界的猜想,應當從自我出發。”

這麽冗長又難懂的話卻一下敲中顧姜。

他只是不懂出卷人,並不是不理解語文。

“走吧,回去吃飯,下午是數學,可是場難打的硬仗。”李離生打開雨傘就要往雨裏沖去,像位不回頭的戰士。

顧姜看著她的背影也被牽出些壯士斷腕的豪邁之情,跟著也向風雨中撞去,不管泥水正隨時潑濺到他的白鞋上。

等兩人趕回教師宿舍,早就渾身濕透,卡在電梯開門的時間跟著大部隊擠進去。

兩個人被擠到電梯的遠端,恰好給了顧姜俯視的視角,能夠看見正低頭的女孩。

他有些好奇,這種骨子裏的倔強和通透是從哪裏長出?又是如何茂密成林的?

但李離生並沒有這些旖旎的想法。她對任何東西都只有三分鐘熱度,哪怕是頂級帥哥,於她而言,也不過是閃過的流星,遲早會將其拋之腦後。

她現在在想的是今天阿婆又做的是什麽吃的,如果是酸菜魚,她肯定會立即歡呼。

想著想著,她的臉上泛起愉快的笑容,眼睛變得亮晶晶,腳步也在蠢蠢欲動,時刻準備著沖出。

電梯門甫開,李離生就從人堆裏擠出,原本都跑到家門口,忽然想起跟在後頭的顧姜。

正要轉身,撞個滿懷。

“哎喲,不好意思,你請進。”

李離生摸著額頭,笨拙地往後退的同事還不忘給顧姜擺出“請”的手勢,惹得他莞爾一笑。

“疼嗎?對不起,我沒有註意到你。”顧姜扶起李離生擋臉的手臂,用大拇指細心地為她擦撫額頭的紅印,難過地道歉。

“沒事,我們進去吃中飯,然後準備覆習,為數學加油!”

李離生直接半臂握拳比耶,倉皇地進去,腮邊湧出些許淡紅。這是她人生第一次被除親人外的男性撫摸額頭,實在有些“過分”的親昵。

幸好是個帥哥,不然肯定得給他一拳。

“哇塞!”

李離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美夢成真,阿婆果真與她有心靈感應,及時給她做上一鍋酸菜魚。

香味饞得她的胃裏都長出魚鉤子。

可老劉頭又開始無情地潑冷水,“現在吃那麽辣,不要等會兒拉肚子,數學考零蛋。”。

李離生揚起的唇角緩緩放下,直至徹底垂落,都一言不發。

她有些委屈,不理解為何從頭至尾,她的阿公,她最親近的人之一,始終對她如此刻薄。

她是一個不知道被愛的人嗎?

真的是因為她克/死了她的媽媽嗎?

很多事情聯結都一起時,她的好心情盡數全無,強忍住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扒拉幾口飯,就進房間自習。

顧姜察覺到她的落寞,也無從開口,只能看著她的背影離開,感同身受地低頭。

他為她的心酸感到心疼和難過。

“你真是!永遠給孩子說這種掃興的話,咳······咳·······”

最近幾天,吳阿雲的咳嗽愈演愈烈。

“你懂個P,愛之深,責之切。”

老劉頭對孩子的教育始終固執己見,不願松動半分,無論吳阿雲如何勸他,都要維持這樣可憎的面目。

“老師,阿婆,我吃完了,就先回家去覆習。”

顧姜決心打破這樣僵持的氣氛,迅速收拾好碗筷,自行離開。

臨走之前,他不忘再瞥一眼李離生的房門,心裏再不放心,也只能等候。

到下午的時候,他並沒有如期許般在路上遇到李離生。

他們的考場隔著兩棟樓,等他下樓時,李離生早就到家,潦草地吃完飯,趕回教室自習。

她沒有特地在等他,那就讓他主動去找她。

顧姜想到這裏就加快撥弄筷子的速度,不過依舊保持著最大程度的優雅。

吳阿雲看出他心急,就給他夾菜,溫聲叮囑著,“多吃點,小顧。自己身體最重要,咳······咳······”

“讓你去看醫生,你不去,一直在這裏咳嗽。明天我就帶你去醫院,反正我有空。”

老劉頭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手上行動很快,立即就給李大雄打去電話讓他提前去掛號。

“我都說了,等崽崽考完試,我再去,不能耽誤她。”

聽到吳阿雲的推脫,老劉頭立刻火冒三丈,直擊問題要害,“這又不是高考,就算是高考,也沒有必要耽誤治療!你肯定就是害怕,我跟你講早治早好。”

老劉頭眼睛牢牢鎖住吳阿雲,盯著她回應,見她繼續沈默不語,一錘定音,“明天就去。”

“行。”

吳阿雲被點破心裏的畏懼,瞬間失了氣勢,囁嚅著點頭。

“劉老師,吳阿婆,我媽媽找到保姆,都已經辦好手續,明天就可以搬過來,感謝你們和離生這幾天的照料。”

“行,快去上晚自習。”

這就是老劉頭的風格,毫不留情,主打就是相忘江湖,絕不尬聊。

顧姜放好碗筷,鞠躬後快步離開,老派到像上個世紀的人。

李離生上次笑他是看紀錄片學做的中國人。

等他邁進教室時,恰好教室裏只有李離生一人在氣鼓鼓地寫著英語試卷。

他就靠在門口看著她緊縮眉頭,行雲流水地答題。

在她身上,他看見同母親一般的認真勤勉,刻苦努力,永遠充滿幹勁。

也不敢打擾她,他從後面輕手輕腳地坐到座位上翻開化學書,記著難搞的化學反應。

李離生仿佛被鎖在座位上,四節晚自習都沒有移動半分。偶爾有動靜,也只是翻試卷的聲音。

這就是李離生獨家的治愈方式。

學習、學習、學習,直到最後能夠離開老劉頭。

晚自習結束,她照舊待到教室裏只剩下她和顧姜。

把試卷一收,她心滿意足地向後伸個懶腰。按照從前的認知,她的四周不應該有人,而這次後方傳來咳嗽聲,嚇得她匆忙跳起,像只袋鼠。

顧姜輕笑出聲,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的樣子,“離生,你的彈跳能力不錯,可以去打籃球。”

“那肯定,我超級強的,好不好?”李離生被誇得很開心,“你怎麽還在這裏不回去休息。”

顧姜被問住,但也不好意思呈明心意,就含糊著說,“我怕你一個人這麽晚回去會害怕。”

李離生大笑起來,簡直不敢置信。他們教室距離教師宿舍也就八百米的樣子,路上更是燈火通明,怎麽可能害怕?

不過有帥哥相送,她肯定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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