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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生產:這是李亦行和他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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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生產:這是李亦行和他的孩子啊。

“呃——”

一聲痛吟從李亦行的口中溢出來。

他滿頭都是冷汗,醫療艙內的機械臂為了防止他因為疼痛而條件反射地行動,強行摁住了他的四肢。

李亦行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來,他模糊的視線已然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耳朵也因為疼痛開始瘋狂耳鳴。

但他仍然在疼痛和神思迷糊之間聽見了一些聲音。

“立刻離開……各部門準備……啟動機甲……”

轟隆,機甲引擎的巨響傳進李亦行的耳中。

所有士兵和機甲在緊急從費洛星撤離——奧伽帝國的襲擊者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他們的藏身之處,足以證明他們的行蹤早就暴露了。

陳夢少將和那群士兵全部被嚴密地隔離和審查,通過審查的人已經陸續放了出來,趕來幫忙。

周尋竹在機甲內給李亦行隔出一個小小的空間。

李亦行的肚子已經被完全剖開,腹腔內全是血,那個破損的孕囊也全是血色。

她的額頭也開始冒出冷汗。

體內的拉扯感對於李亦行來說清晰無比。

他疼得嘴唇直打哆嗦,眼神都有些渙散。

出血量越來越大,周尋竹滿手是血,她指揮機器人將另外半支舒緩劑補上。

疼痛感稍止,李亦行艱難地喘出一口氣。

但是由於過量的失血,他覺得全身都在發冷。

緊接著,一只滾燙的手掌忽然握住了他痙攣蜷縮,指節發青發白,冷得像冰一樣的手。

滾燙的水珠隨之落在自己的面頰上。

李亦行微微偏過自己的眼神,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那個身影趴在醫療艙旁邊,不斷擦去李亦行冒出的冷汗,將他濡濕的黑發撇開,露出那雙泛紅的眼睛。

親吻落在李亦行的額面上,封照的聲音響在耳旁:“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李亦行眨了眨眼,不知是汗是淚的水珠淌下來。

他的已經不能視物,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肚子上,他能察覺到內臟在翻攪,那個植入自己身體中的孕囊正在一點一點變得輕盈。

時間在疼痛和失血下變得漫長,但距離李亦行進入醫療艙,其實還不到二十分鐘。

孩子的頭已經從孕囊內被輕輕地牽拉出來,她紫紅色的皮膚顯現在封照的眼前。

“出來了,”封照對李亦行說,“寶寶出來了。”

李亦行在不住的耳鳴中聽見了這句話,他僵硬的面容露出近乎欣慰的神情。

出來了……

李亦行想,她就要來見一見這個世界了……

他的眼眶又蓄滿淚水,李亦行覺得自己好對不起孩子,他這麽一意孤行地要她降生在自己的身邊,卻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在這麽小的月份就被迫離開溫暖的孕囊,關進醫療艙裏面。

她要千辛萬苦地闖過因為早產而帶來的難關,比如說器官發育不全、呼吸困難、進食困難等等,才能像其他足月的孩子一樣好好長大。

昭昭,我是個壞媽媽,李亦行想。

周尋竹滿頭大汗,極盡小心,終於將這個未足七月的胎兒從李亦行的腹中取出。

李亦行只覺得全身驟然一輕,沈甸甸墜在身前的骨肉徹底從自己的身體剝離。

嬰兒細弱的哭聲如刀尖般鑿入李亦行的耳中。

嘈雜的聲響在這一刻瞬間消失了,李亦行用盡力氣握了握封照的手掌。

痙攣的手指難堪地在封照的手背上壓了壓,封照看見李亦行的嘴唇反覆輕顫著。

他想說話,但是因為力竭,他幾乎發不出聲音了。

封照驚惶地湊近李亦行的嘴邊,聽到他沙啞至極的氣音:“能不能……讓我看看……”

不多時,小小的嬰兒就被遞到李亦行的面頰旁。

李亦行近乎失焦的瞳眸艱難地聚攏了片刻,看清了這個命途多舛的,他的孩子。

小嬰兒很小,大約只有周尋竹兩個巴掌大,和一根玉米棒差不多,身上的皮膚是紫紅色的,腦袋上稀疏的毛發顏色隨了李亦行,是黑色的。李亦行積攢最後的力氣擡起手,很輕地碰了碰孩子薄如蟬翼的皮膚。

與此同時,大量流出的鮮血被醫療艙置換掉,李亦行的手毫無征兆地下落!

封照目眥欲裂:“李亦行!!!”

剛剛出生的小嬰兒因為是早產,體重只有800多克,周尋竹火急火燎地將她送進醫療艙裏面,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好合適的參數,又回身去看李亦行的狀況。

李亦行的血壓低得嚇人,本來還睜著的眼睛已經徹底閉合,蒼白的面頰上沾染著新鮮的血跡,神情安靜平和,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腰腹往下全都是血,整個人像是一朵綻開的紅蓮。

而一旁的封照死死地抓著李亦行的手,灰色的眼睛瞪著,像是要把人盯穿。

“嬰兒已經取出來了,現在做孕囊剝離手術!陳文思,我來主刀,你協助我!”

周尋竹當機立斷地下令:“等孕囊剝離後,你來縫合。”

“好……”陳文思應了一聲,又下意識開口,“可是……”

“別可是了!”周尋竹拿起手術器械,“病人能等你可是嗎!”

一句話將陳文思嗓子眼裏面的話全給賭了回去。

孕囊剝離手術要比剖腹產手術還要覆雜,周尋竹和陳文思兩個人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將李亦行體內的孕囊徹底取出。而李亦行的失血狀況極其嚴重,周尋竹中途還找了十幾名符合條件的士兵給李亦行輸血。

盡管如此,他還是一度失去了生命體征。

封照渾身是傷地跪坐在醫療艙旁邊,李亦行每一個或細微或嚴重的狀況都牽引著他所有的心神。

他恨不得能替李亦行承擔這樣的痛苦。

但是這不可能,所以他只能握緊李亦行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呼喚李亦行的名字,給他講他們年少時的事情,講回到聯盟以後,他們就再正式地結一次婚。

那些話語聲聲泣血,卻換不來李亦行眼皮的輕微顫動。

陳文思也滿頭大汗地操作,在博雅醫學院,雖然也有模擬實踐課,但是那畢竟只是模擬,真實地情況遠遠覆雜得多,需要他做的事情也猛地增加了。

孕囊剝離手術是輔助生殖環節中較為覆雜的手術之一,他在見習、實習期間也只是當助手,但博雅醫學院和生命科學研究院輔助生殖中心是什麽地方?哪裏會有這麽兇險的情況。

他一刻也不敢松懈,拿出百分之兩百的精神來應對,既要小心翼翼又要準確迅速。

等周尋竹註意到他時,他已經緊張得將自己的嘴唇咬爛了,眼睛也瞪得極大,裏面全是血絲。

手術結束時,周尋竹和陳文思幾乎要癱在地上了。

李亦行被醫療艙嚴密地監控了起來,艙蓋合上,封照不能再觸碰李亦行,只能眼巴巴地盯著人看。

目之所及,能看見李亦行的身上有了一道醜陋的長疤,疤痕自恥骨道肚臍間,是豎著剖的,新元歷進行剖腹產的孕者幾乎都是豎剖,畢竟醫美祛疤不過小事一樁,而豎剖對皮下脂肪和肌肉的損傷是比較小的。

那道疤和原先菲利特羅留下的疤痕幾乎要重疊在一起,顯得傷痕累累——也的確傷痕累累。

而他的肚子像漏氣的球,從原先的渾圓飽滿癟了下去,但皮肉還來不及收縮,所以看著松松垮垮的。

由於失血,李亦行的身體顯出一種死人般透明的蒼白,青紫色的血管非常明顯,尤其是面部和手部,白得像是血管裏面的血都已經凝固不動,一滴都流不出來。

唯一還算撐得上有點血色的是他的唇,但那也只是因為他將自己的嘴唇咬破了,幹涸暗紅的血跡貼在他枯槁青紫的唇瓣上,像是給艷鬼上了一層口脂。

封照眼也不眨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周尋竹的聲音響起來:“封照閣下,您也去收拾一下吧。”

“這也怪嚇人的,”周尋竹指了指封照還在滲出血的後背,還有骨折的一邊手腳,“李閣下這裏有我和文思。”

“嗯,”封照應了一聲,人卻半分沒動,“他大概……什麽時候能醒?”

“不好說,可能三四天,可能半個月,”周尋竹眉頭皺起,“得看他的身體恢覆情況,這次生產對他的損傷很大。”

“但好在……都平安救回來了,”周尋竹半是松口氣半是嘆息,“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封照又在原地看了李亦行許久,直到周尋竹和陳文思三令五申讓他處理自己的傷,他才不情不願地離開,但他第一時間並沒有去處理傷口,而是又蹲到了昭昭所在的醫療艙旁邊。

醫療艙內,嬰兒小小的,軟軟地躺在裏面,雙眼緊閉,手腳不安地踢蹬——她的手臂甚至還沒封照的拇指大。她實在太小了,連吮吸都不會,一根小小的鼻飼管連接著她的鼻孔,將生命所需要的營養一點一滴慢慢輸進她的體內。

醫療艙模擬著最適宜的、孕囊內的溫度,柔柔的暖光打在她紅彤彤的皮膚上。

封照鼻子一酸。

“李熙……昭昭,”他輕聲地呼喚著,“這是你的名字。”

眼淚打在醫療艙的艙體。

這是李亦行和他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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