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第三十七章

頒獎典禮結束以後,他們這些獲獎演員還要接受媒體采訪,在去采訪的路上,梁硯修頻繁望向裴霧。

接受梁硯修的註視已經成了裴霧的習以為常,然而,裴霧還是憑借某種對對方的深入了解,察覺到他一定有什麽事想告訴他。

於是,在一個修整的間隙裏,一旁的造型師正在為他倆調整發型和服裝細節,裴霧看著梁硯修,輕描淡寫的開口:“有什麽話就說。”

微怔過後,梁硯修緩慢的開口:“你千萬別看手機。”

裴霧擡起胳膊,讓造型師為自己調整袖口,淺色的瞳仁裏卻已經印上了敏銳的色澤,他沒法立刻掏出手機查看,似乎已經料到了什麽,只對梁硯修道:“有什麽新聞?”

“都是我的錯。”梁硯修突然主動認錯,引得裴霧多看他一眼。

“我不應該控制不住自己,在海邊親你。”

裴霧感覺身後的造型師在笑,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他能感覺到她的笑容帶起的氣息和震動。

因為這第三個人,因為梁硯修如此直白的話語,空氣裏開始彌漫一種奇怪的氛圍,裴霧的耳尖紅了,但是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出聲道:“照片被拍下來了?”

梁硯修看著他,足足過了三秒鐘,終於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他說,臉上沒有什麽明顯的不快表情,竟然連一絲驚訝都沒有。

這讓梁硯修不自禁變得焦灼起來。

裴霧......是怎麽想的?

今天一天,面對這麽多鏡頭,梁硯修極力克制,才沒有對裴霧做出過於越距地動作,就是怕兩人的關系被外界發現,引起裴霧的不快。

天知道他在紅毯上有多麽想牽裴霧的手!在頒獎臺上,他又是多麽想大聲說出裴霧的名字。

是理智約束了他的行為。

可是,萬萬沒想到,所有的克制,都在那張照片面前功虧一簣。

半個小時前,他的助理給他截圖了彼時的熱搜,前幾條幾乎都是他和裴霧的名字:

#裴霧最佳男配

#梁硯修最佳男主

#裴霧梁硯修擁抱

#修霧是真的

#裴霧梁硯修海邊吻

原本看著前幾個熱搜,他的心情還算平靜,雖然有喜悅在往外湧,但也被他克制住了,直到“海邊吻”三個字自動跳進了他的視線。

他立刻警覺,點進了那條熱搜,毫無意外的看見了自己和裴霧接吻的視頻。

雖然,他已經讓公關團隊去處理了,但效果不盡人意,網友們對於這種情感八卦的關註度顯然高於頒獎典禮。

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發布視頻的竟然不是娛樂營銷號,而是一個明顯游客身份的路人,視頻配文:看到非常浪漫的一幕。

底下評論起初還是附和讚美,很快就有人指出了視頻裏兩個擁吻的人很像裴霧和梁硯修,自此,這個視頻火速出圈,很快就傳遍全網了......

等造型師整理完兩人的造型,兩人便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一路來到了采訪臺。

他們在入口處和林玉明還有趙照他們匯合,然後開始列席。

臺下閃光燈不斷,記者們的問題接踵而至,基本上都是圍繞電影展開的,不乏一些尖銳的問題,都和電影的主題相關。

一位短發的Omega記者提問道:“裴老師,電影的最後,劉阿楠死在了那場雨裏,你如何看待他的死亡呢?”

裴霧身前的話筒被打開了,他啟唇:“他的死亡是電影中非常重要的一個情節,我們的這部電影,探討的是救贖與逃離的命題,或許會有評論指出,劉阿楠在用自己的死亡救贖陳楊,或許吧,從技術角度考慮,他的死是陳楊成長路途和作品主題呈現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但我更願意從人物本身的悲劇感去考慮這個角色,從他的出身到他的整個成長經歷,他的波折來自於那個黑暗的環境,最後,他的離開沒能實現,逃離變得沈重,陳楊的離開意義也被打上了問號,這其實顯示了某種更為尖銳的人生命題。”

裴霧雖然平時話少,但是一說起電影,總有講不完的話

“您的理解很深入,謝謝。”記者落座,裴霧關掉話筒,久久註意著他的梁硯修立刻趁機小聲拍馬屁。

“哥哥,你說的真好。”

裴霧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指——輕輕攏了一下他鬢角炸起來的兩根頭發。

梁硯修立刻呆住,用眼神詢問裴霧,“你在做什麽?”

臺下又是許許多多的長槍短炮,梁硯修不敢相信,裴霧竟然完全不顧及鏡頭了。

這時,一個看起來相當年輕的小記者,忽然站起來問道:“我們都知道梁老師和裴老師戲演得很好,而故事裏的陳楊和劉阿楠又有著非常明顯的感情線,那麽兩位演員有沒有因戲生情?”

這已經是采訪的尾聲了,按照慣例,可以問一點八卦,前面的訪問是在滿足業界和影評人的好奇心,後面的八卦環節就是滿足大眾的求知心理了。

林玉明沒有看到熱搜,還不知道裴霧和梁硯修的那張海邊接吻照,聽到這個問題,見兩位當事人沒有立刻做出回應,便決定幫忙。

“演員當然應該因戲生情,否則,怎麽才能演出讓觀眾感到真實的角色呢?其實哪怕是作為專業演員,他們也是要用一段時間走出角色的,拍戲期間對彼此的角色有感情,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林玉明的聲音醇厚深沈,帶著專業人士發言時的篤定,響徹在每一個在場者的耳中,他的回答也非常討巧,幾乎可以作為杜絕觀眾猜測兩位演員關系的絕好借口。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裴霧和梁硯修,聽著這番“代言”,心裏卻都有各自的不可言說。

尤其是梁硯修,他原本滿面的笑容漸漸變淡了,如果......裴霧這幾天對他的接納只是短暫的“因戲生情”......

他想到了剛才在休息室裏,裴霧聽到兩人接吻照片被發到網上時的那種淡然,難道......裴霧真的不在乎嗎?

原本他這幾天多少就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覺得忽然願意讓自己靠近的裴霧非常不真實。

......正在他左思右想的時候,忽然,旁邊傳來了裴霧的聲音。

“梁老師是一位很有魅力的演員。”這語氣聽起來極其平常,就像在闡述一個很普通的事實,“和他演戲的經歷令我難忘,電影裏,劉阿楠幫了陳楊很多,但是現實裏......梁硯修一直在幫我。”

他竟然這麽說!

梁硯修雙眼放光的盯住裴霧的側臉,這種話,裴霧私下從來沒有對他講過,現在卻這樣公然講給媒體聽。

他的喉結滑動,不知道裴霧到底是什麽意思。

心跳在加速,梁硯修那顆激越的心臟幾乎就要沖破胸腔,忽然,膝蓋邊傳來動靜,桌子底下,裴霧用自己的左腿蹭了蹭他的右腿,被蹭的那塊皮膚,隔著西裝褲子,一點點變麻,緊接著,這種麻意開始向全身傳導。

他將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手伸到了桌子的下面,放在腿面上,緊緊握成了拳,全身緊繃。

裴霧關閉話筒的時候側一點頭看著他,因為這個場合實在不方便私人談話,他只好忍住了張嘴的欲望。

終於,采訪結束了,緊接著是晚宴。

這是一個大型交際場所,衣香鬢影的露天宴會廳裏,杯盞交錯,所有人舉目笑望彼此,或搭訕聊天,或互捧讚美。

《逃離虹》劇組由於本次在獎項上的豐收,劇組所有工作人員都受到了相應的重視,梁硯修和裴霧各自被人團團圍住,裴霧不喜交際,梁硯修常常替他擋酒或者應酬,每到這種時刻,裴霧便在一旁靜靜看著梁硯修。

終於,華爾茲的音樂響起,宴會廳的中央被讓了出來,人們成雙成對的跳起了舞。

裴霧拒絕了邀請,拿著高腳杯,輕輕晃動杯子裏的香檳酒,遠遠看著一路朝自己走來,卻被無數次邀請跳舞的梁硯修。

或許是從小受到的禮儀教養限制了他,盡管被頻繁搭訕,但他依然能克制住眉眼間的不耐,足夠紳士的朝那靠近之人擺手,以示拒絕。

他就這樣,一路跨過了艱難險阻,終於抵達裴霧的面前,兩人對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先舉杯。

兩個高腳杯輕輕相撞,叮當作響。

梁硯修沒有急著將酒飲下,他的瞳孔在宴會廳璀璨的燈火中散發著晶瑩的光澤。

“裴老師。”他說,“希望你以後可以達成任何想要達成的目的。”

然後,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裴霧卻沒有立刻喝酒,他習慣在外保持清醒,因此很少飲酒。

今晚的他,雖然初入影業就摘得桂冠,享受過了媒體的擁簇和各種或真心或假意的讚美,但他似乎比平時更加沈默一些。

梁硯修的臉頰微微泛著紅,註視著裴霧,不自覺的被他吸引,最終伸出了手,觸碰裴霧的臉頰,裴霧依舊只是看著他,良久出聲:“有攝像機在拍。”

梁硯修的手僵住,立刻撤了回去,裴霧眸中泛冷,明明是他剛才打斷了梁硯修對他的親昵,但此刻,不高興的也是他。

於是,兩人之間多少存著別扭,梁硯修的一腔炙熱總是在被什麽東西壓著,浮不起來,裴霧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不高興。

很晚的時候,這場狂歡盛宴才結束,整個劇組的人都住的很近,大家結伴回到酒店。

沿路是夜晚的水城美景,大家意興闌珊的聊天,趙照敏感的察覺到裴霧和梁硯修今晚格外沈默,半開玩笑的說:“這是怎麽了?鬧別扭?”

對於他兩的關系,劇組工作人員未必都能猜透,但是趙照和林玉明早已心照不宣,尤其是趙照,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劇本撮合了兩人,大有做紅娘的自豪感,對兩人格外關註。

梁硯修和她湊趣,“我和裴老師好得很,哪裏來的別扭鬧。”

趙照故作高深的看了看兩人,把梁硯修叫到旁邊,意有所指的說:“裴老師,得哄。”

梁硯修正在琢磨今天一天裏,他和裴霧之間發生的事,他能感覺到裴霧有點不高興,本來他還以為是那條大尺度熱搜惹的禍,腦子裏就一直在想著自己要怎麽道歉。

可是,琢磨來琢磨去,發布會上裴霧的那番話又時刻在他的耳尖縈繞,讓他憑白生出一點奢望:裴霧不在乎外界對兩人關系的看法。

就這樣忐忑難安了一路,上樓的時候,等到電梯裏只剩下他們兩人,裴霧突然說:“你的信息素紊亂...好了嗎?”

梁硯修怔住,電梯裏的金屬墻壁印出了兩人彎曲的影子線條,梁硯修若有所思的時候,裴霧已經轉身出了電梯。

這一次,梁硯修和裴霧的房子又是對過,梁硯修看著裴霧進門,但是實際上,裴霧在進門後沒有立刻關上門,他留了一道小縫,直到聽見木門合上的聲音,裴霧才將那道縫隙徹底合上。

他靠著門,望著漆黑的房間,想起了在劇組拍戲時,梁硯修夢游發作的每個晚上,忽然輕輕的笑了一下。

夜色深濃,房門處窸窣響動,床上的裴霧緩緩睜開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靠在床頭。

不久,隨著臥室房門被輕輕推開,那個久未在夜間出沒的人影再度現身。

裴霧扭過頭,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看到他亦步亦趨的接近。

此刻的梁硯修,穿著一襲黑色的綢制睡衣,眸色透著離了神的迷茫,終於走到裴霧的床邊,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半晌,他開口:“哥哥......”

裴霧眼眸微斜,打量著他的身影,盡管因為光線的原因,裴霧並不能將他的身形看得十分清晰,但是,他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甚至心跳。

這心跳的節奏不似平常,呼吸也十分灼熱。

裴霧淡淡開口:“又發病了嗎?頭伸過來一些,讓我試試你的溫度。”

他的聲音先是挑起了短暫的沈默,過後,梁硯修的脖子朝前面伸了伸,裴霧剛要擡手,忽然,他的手被按住了,緊跟著半個身子都被人家掣肘住,按在了身下。

這是一陣強烈的動靜,原本乖順站在他床邊的人,突然將他制在身下,嘴唇離他很近,說話間簡直要親上來一樣。

“你早都知道了對嗎?”

裴霧沒有說話,只伸出一只還自由的手,“啪”的一聲,按開了床頭的一盞燈,梁硯修就這樣被暴露在了燈光下。

他皺眉,臉上浮現出被強光照射時的不適,視線聚焦時,發現裴霧正好整以暇的望著他。

“哥哥,開燈幹什麽?”

“讓某些人顯出原型。”

梁硯修有些尷尬似的,卻沒有改變自己此刻的身形,依然半強迫的讓裴霧在自己的身下。

“對不起。”梁硯修輕聲說。

裴霧沒有說話,眼睛望著他,瞳孔很明亮。

梁硯修再也忍不住,俯下唇,親在裴霧的嘴唇上,交.吻,纏綿。

他覺得裴霧似乎在歡迎他似的,竟然也用舌尖挑.逗似的輕輕掃過他的口腔,梁硯修恍若做夢般,先是一怔,馬上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深深的,將自己的全部氣息送到裴霧的口腔裏,然後又貪婪的掠奪起對方的。

空氣在升溫,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癡纏的兩個人終於分開,裴霧的臉頰已經飛起了難消的彤雲,擡起眸子,梁硯修正久久的凝視著他。

裴霧恢覆了一絲理智,“詳細說說你的病情。”

“對不起。”梁硯修開口就是道歉的話,“我騙了你,其實我的夢游是假。”

裴霧的眼睛漸漸瞇起,梁硯修輕咳一聲,補充:“但是,紊亂癥是真的,我一直在吃藥控制,那個藥是有副作用的。”

這並不是梁硯修的習慣性賣慘,他說的是事實,但裴霧未必這麽認為。

“什麽副作用?”他的瞪著梁硯修,在這種情況下,有種不近人情的冷感。

梁硯修卻不說了,忽然繼續低頭,吻住裴霧。

裴霧只是一怔,沒有推開他,今晚的裴霧格外慷慨,簡直予取予求,第二次接吻結束以後,他的嘴唇都被親腫了,微微發著水潤的紅。

梁硯修努力別過目光。

“繼續說。”裴霧說。

看來美男計也沒什麽效用。

梁硯修很失望,垂著眼眸,解釋:“也沒什麽,就是晚上容易失眠。”

“一失眠就來找我。”裴霧不冷不熱道。

梁硯修趕緊去看他臉上的細節,好觀察他的情緒,卻被裴霧捏住下巴,“你說靠近我可以緩解你的病情,也是假的?”

梁硯修搖頭,“這是真的,哥哥,你身上有好聞的味道,我每次發病都可以聞見,然後,我就會好很多。”

“我有沒有說過你可以直接來找我治病?”

“對不起。”這已經是梁硯修今晚第三次說這三個字了,“我......我只是太想靠近你了。”

音落,裴霧起初沒有開口,良久,他忽然出聲:“我知道。”

他忽然看向梁硯修,問道:“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梁硯修看著他,眉眼間幾乎是小心翼翼的神態,裴霧為此蹙眉,梁硯修卻以為是裴霧又記起了白天的那則熱搜。

“熱搜的事......我已經找人處理掉了。”梁硯修說。

裴霧面露不悅:“你不想和我公開嗎?”

“公開?”梁硯修怔然,幾乎是難以置信的口吻:“公開......什麽?”

裴霧瞇起眼,拇指撚弄他的嘴唇,一字一頓,“你說呢?男、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