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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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阿楠,我還是要把這件事告訴你。”陳楊看著面前的少年,目露不忍。

“你媽媽確實已經不在人世了。”

頃刻間,劉阿楠的瞳孔微擴,下一秒,他的眼睛變紅了。

“卡。”林玉明打斷了兩人的表演,有些頭疼,“還是不行,小裴,你今天狀態不太好嗎?這場戲的力度一直給的少了。”

“抱歉,我再調整一下。”裴霧冷靜道。

這已經是他第五次NG了,拍攝到現在,他NG的次數屈指可數,像這樣卡在一場戲上,對他來說很少見。

導演暫停了拍攝,同意裴霧先到一邊調整一下。

裴霧坐在戲裏的道具床上,閉了一下眼睛。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為什麽一直達不到導演的要求。

往常的拍攝裏,裴霧之所以可以很快就通過,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他可以和劇本裏的情節情緒產生共鳴,而這個劇本裏的東西,又是導演和編劇給出的,這也意味著,他和林玉明還有趙照是有所共鳴的。

可是,今天這場戲,裴霧的感受和林玉明還有趙照的感受不同。

按照現在《逃離虹》中的劇情,雖然劉阿楠未曾給陳楊講述過自己的過去,但是他已經憑借蛛絲馬跡,了解到一些東西,比如劉阿楠的生母陳敏。

他從那張照片的背面看到了陳敏的名字,自此,他開始關註這個人,然而,沒過多久,他就在一次外出中,得知了這個人的死訊。

他帶著這個消息回到了劉阿楠的身邊,一番猶豫後,還是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劉阿楠,於是,有了開頭那段對話。

在趙照的劇本裏,劉阿楠得知母親的死訊,崩潰大哭,這個曾經給過他愛也拋棄過他的人,就這樣離開了人世,消失於歲月的長河,這令他無法忍受。

然而,他並不能和趙照共鳴,無法理解趙照為什麽要把陳敏寫死,如果按照以前的劇情,陳敏依然在世,劉阿楠帶著對他似恨非恨的覆雜情感繼續生活,他會更能接受。

如今,趙照把陳敏寫死,難道陳敏拋棄劉阿楠在先,造成了他後來的所有痛苦,如今,隨著她的死去,難道這痛苦就不存在了嗎?

“裴老師。”梁硯修的聲音傳來,遞了一張紙巾給他。

裴霧的目光掃過那張紙巾——他剛才在戲裏哭過,眼角或許還有淚痕。

裴霧沒有去接梁硯修遞來的紙巾,梁硯修收回手,將紙巾捏在手裏。

忽然開口道:“我一直想為昨晚的事和裴老師說聲抱歉,但是今天裴老師一直沒給我機會。”

“唔”梁硯修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實在太抱歉了,裴老師,我喝醉酒容易幹一些沒法控制的事。”他話鋒一轉,看著裴霧的眼睛,“昨晚,我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

裴霧淺色的瞳孔註視著他,因為演戲時剛哭過,他的眼角還有點玫瑰色的淡暈,這一抹暈紅襯得他皮膚更加清透白皙,又加上他眸中的清明神色,整個人有種冰雕玉琢的冷靜。

“你沒對我做什麽。”裴霧道。

他沒有提梁硯修環著他的脖子不放的事,沒有提他牽著自己衣角的事。

如果那些沈黑的夜晚所發生的事情,既然梁硯修一概不知,他也不願提。

總得說起來,等他這部戲殺青,兩人擺脫了這層同事關系,如今的一切也只會淡成一抹了無痕跡的回憶罷了。

“裴老師......”梁硯修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他主動轉移開話題。

“我覺得你已經演的很好了。”梁硯修道。“林導今天不知道在發什麽神經。”

裴霧擡眸看他,窺到了一抹認真之態。

“不是導演的問題。”他平淡的陳述事實,“是我的問題。”

是他沒有辦法和導演共鳴。

梁硯修沒有立刻開口,也坐在了他的身畔。

裴霧重新閉上眼睛,順著梁硯修沒有打斷前的思路繼續梳理,忽然,他聽到梁硯修說:“哭只是一種情緒的宣洩,裴老師,在戲裏,你只是劉阿楠罷了,他的經歷或許讓你想起了自己的一些事,但是,你和他畢竟不同。”

“既然他現在要哭,你可以放縱他這樣,因為,那是他的眼淚。”

裴霧睜開眼睛,靜默片刻,沈聲道:“我知道了。”

或許是梁硯修的那番話令裴霧想通了一些東西,再拍一遍,他終於達到了導演的要求——足夠真心實意的傷心。

實際上,梁硯修說的那些話,裴霧並非沒有體會,作為一個成熟的演員,進入角色的方式有很多種,帶入自己的經歷,是最基礎和質樸的方式。

也容易在和人物無法共鳴時受阻。

裴霧不是第一次演戲,自然有其他進入角色的方式,今天的失衡,只是因為劉阿楠的經歷,令他想起了一些事......

一時陷入了某種執著裏。

好在有梁硯修的那兩句話。

裴霧想起了剛才梁硯修和他說話時候的樣子,雖然他認為梁硯修絕無可能對他的曾經有詳細了解,但是,他說的那些話,總是引起了他的一些懷疑。

梁硯修...仿佛完全能理解他那個時節下他內心的執念,說出的那些話也是那麽的恰到好處。

雖然已經接近傍晚,但是今天有夜戲,轉眼到了晚餐時間,他們照常吃著劇組準備的盒飯。

如果拍攝過對手戲的話,梁硯修通常是和裴霧一起吃的,今天也不例外。

打開飯盒,梁硯修和往常一樣,要把裴霧飯盒裏的西蘭花挑去,這個菜,裴霧從來不吃,但是最近的飯盒裏,每天都會有西蘭花。

然而,他的行為卻遭到了裴霧的阻止,梁硯修眼睜睜的看著裴霧將西蘭花挑出來,放在旁邊的餐巾紙上。

他微怔,沒有說什麽,但是整餐飯吃的漫不經心。

吃罷飯,就要準備夜晚的戲份了,依然是對手戲,梁硯修和裴霧對戲,看了眼劇本,兩人的目光共同落在了括號裏的動作提示上:

(劉阿楠按住陳楊,吻了上去。)

裴霧的反應要比梁硯修的自然一些,目光很快從這句話上移開,繼續看下面的臺詞。

梁硯修卻遲遲沒有回神,喃喃自語:“吻戲怎麽提前了。”

裴霧掃了他一眼,“你有障礙?”

“不是。”梁硯修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怕裴老師有障礙,我能感覺到,經歷了昨晚,裴老師好像更不願意和我有一些接觸了。”

“你想多了。”裴霧道,“演戲而已,這是演員的本分。”

梁硯修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什麽話也沒說。

對完了所有戲份以後,就要開拍了。

戲裏,陳敏的逝世給劉阿楠造成了極其強烈的刺激,令他又沈默了好幾天,但是這一次,他的身邊有了一個時刻關心著他的人。

深夜,他獨自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就來到了院子裏。

原本,因為他父親的要求,他是不能隨便離開他所在的那個房間的,可是因為看守是陳楊,從某個時間節點開始,他早已出入自由。

他在院子裏徘徊,最中間是一個泳池,月光下,泳池裏的水閃過微暗的波光,在微風中蕩漾。

他走了過去,站在池邊,忽然,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陳楊。

劉阿楠知道來人是誰,也沒有回頭,直到對方突然向他走近。

“每次在房間裏不能立刻找到你,我都會很慌張。”

男人說話時還微帶一些氣喘,但是聲音裏卻透著一絲平靜。

“無論你是怎麽想的,無論你還願不願意離開這個地方,我都想讓你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將一只手放在了劉阿楠的肩頭。

“還有一個人總是在擔心你。”

一直背對著他的劉阿楠,眼睛早已泛著紅,終於轉過身,回望來人。

夜色靜謐,月光皎潔,劉阿楠看著眼前的男人,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抹青澀,那是被他一直加以掩藏的東西。

他很輕的笑了一下,笑容薄而脆弱,漸漸向對面的人湊近。

下一秒,他的嘴唇貼上了對方的。

就是在這一瞬間裏,陳楊,或者梁硯修渾身僵硬,剛才在拍戲前走戲時訂好的所有計劃,在此刻突然變得繚亂而無可把握。

林玉明郁悶叫停的聲音響起。

“梁硯修,你剛才楞住像什麽話?”

林玉明的腳步聲漸近,梁硯修的眼中卻只有裴霧清冷的眉目,他甚至不敢去看他剛才挨近過自己的嘴唇。

“你兩今天這是怎麽回事,下午的時候小裴拍得費勁,這到了晚上,就輪到你梁硯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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