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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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胳膊上的淤青一碰就疼,裴霧手裏拿著棉簽,面無表情的給自己處理傷口,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梁硯修要給他找醫生的情景,冷眸低垂。

關心,他並不需要這個東西,至少,它不應該來自於自己主動選擇分手的前任。

上完藥以後,他去床上休息,不久就進入夢鄉。

裴霧是一個很少做夢的人,但是這天夜裏,他夢見自己躺在一片荒野上,四周空寂,倏而一陣輕微的響動傳來,他移動視線,看到了一匹野狼。

夢裏的他無法動坦,只能任由這只狼窺伺打量著自己。

奇怪的是,這狼眼中沒有喋血的欲求,而他自己也並不覺得危險。

不知何時,這狼窩在了他的腳邊,行動間幻化成一張熟悉的人臉,他微驚,從夢中醒來。

睜開眼,漆黑一團的天花板無聲的凝固,夢裏奇怪的景象還未完全散去,這時,他從床邊的黑暗裏感受到了和剛才睡夢中一樣的被窺視感。

手機就在床頭,裴霧的手緩慢穿過被子,摸到了自己的手機,下一秒,他按開手機屏幕,朝向暗處那個引起他懷疑的方向。

因為是夜間,手機屏幕光線暗淡,但也立刻照出了床邊的人影,裴霧內心警覺,然而很快,他竟從這人影身上察覺出幾分熟悉。

或許是他手裏的光線威懾了對方,整整一分鐘的時間,對面那人都沒有絲毫動作,及至一分鐘以後,裴霧的手機息屏,黑暗中的人影開始了動作。

遲緩拖沓的腳步聲響起,裴霧知道他正在向自己走來,“啪”的一聲,他毫不猶豫,直接按開了床頭燈。

燈光昏黃,所起到的照明效果,卻恰如同審訊室的照明燈,瞬間讓對面的人下意識拿手遮擋。

裴霧定定註視著他,直到那雙手從臉上拿了下去,露出梁硯修的臉。

對於這個結果,裴霧沒有太過於驚訝,但是,無可避免的,他的眼眸瞬間凝了霜。

可是對面的人卻並沒有接收到他眼裏的寒意,站在床的對面,眼睛漆黑,卻如同一口古井,沒有絲毫波瀾。

不僅是眼睛,裴霧的視線下移,將他從頭到腳掃過,發現今晚的梁硯修的確古怪,此刻的他身上穿著睡衣,光著腳,發絲略微淩亂,臉頰還散發著不正常的紅暈,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

從床上一爬,恰好爬到了他這裏?

裴霧臉上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冷笑,看著站在那裏的梁硯修,眼睛微合,審視意味濃烈。

他要看看梁硯修想做什麽。

大約半分鐘後,對面的Alpha開始繼續移動,裴霧註意到他走路的方式和平常也不一樣。

平日裏梁硯修步履也有緩慢的時候,但總體優雅自如,不像現在,看起來這麽僵硬,就像那腿是新裝上的。

裴霧靠在床頭,目光冷然鎮定,看見梁硯修在小腿挨到他床邊的時候,停住了,擡起頭,兩人挨的近了,裴霧望了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在片場以外的地方,看到梁硯修的臉部特寫。

梁硯修的五官十分開闊,大概遺傳母親更多一些,高鼻朗目,眉毛英氣逼人,額際飽滿,薄厚適中的嘴唇天生微帶優美的弧度。

裴霧的手機上還有很多他的照片,這倒並非是他對前任舊情難忘,單純是因為這張臉符合他的審美。

娛樂圈的演員魚龍混雜,常常有那麽一些長相極普通的人被奉為神明,這種情況下,看看標準頂A的臉,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裴霧借著床頭燈對著這張臉有差不多十秒,然後伸出手,將其無情推開。

這時,他的手被握住了,他這才察覺到,梁硯修身體的溫度很高,皮膚下如同有細小的巖漿在湧動。

裴霧的目光再度對上了梁硯修那帶著紅暈的臉頰,意識到那紅可能不單來自於一場酣眠的餘韻。

他想到了上次在片場,兩人正在演第一場對手戲,梁硯修突然發病,體溫也很高,後來,他解釋那是低血糖。

低血糖......

懷疑的目光再度降臨梁硯修的身上,這人卻渾然不覺,先是伸手將他擡起的手放下,然後又緩慢移動,手掌抵達他的手臂,力道變得極輕。

——這正是裴霧今天受傷的地方。

瞬間,裴霧的肌肉緊縮,由於Alpha手上的動作黏連停留,裴霧感受到了一絲被小心對待的觸感。

心中泛起一種微妙的癢意,他有片刻的怔忪,馬上便壓制下去。

過後,看到面前的Alpha垂著眼睛,令人看不清他眼裏的神色,卻莫名能讀出幾分憂郁。

裴霧沒有阻止他的行為,直到梁硯修推開了他的睡衣袖子,將他受傷之處暴露在兩人的視線之中。

裴霧再度感到不自在。

停頓過後,梁硯修擡起頭望向他,裴霧凝視著他的眸子,心情非常覆雜。

他喊出他的名字:“梁硯修。”

這三個音節的出現,霎時打破了凝滯的時空,然而,落在梁硯修耳中,所激起的漣漪僅限於他更顯茫然的眼神。

裴霧看著他的目光更深。

他沒有做出其他試探,還能忍受梁硯修對他的“冒犯”,因為他察覺到此刻的梁硯修似乎很無害。

而且,他身上確實很燙,這不大正常。

“許......麻煩。”一聲含糊的低語從梁硯修的嘴中發出,裴霧辨別了很久,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

許?難道是許博軒,麻煩......是指今天的事嗎?

所以,他今晚的行為又和許博軒有關系?

在裴霧的腦海中,許博軒那被“教導”得僵硬不自然的表演,與眼前這張看似迷離的臉,瞬間重疊。

他眸光一冷,伸手便捏住了梁硯修的下巴。

“梁硯修,許博軒亂演戲,是你瞎指導的嗎?”

梁硯修垂眼看他,高大的身影馴順的臣服於他,並不反抗。

問題拋出去,梁硯修卻並沒有回應他,而是伸出自己的手,覆在裴霧的手上,掌心熱燙。

裴霧心微動,甩開他的手,聲調聽起來有些冷漠:“既然生病了,就回去吃藥,不要跑到我這裏來。”

梁硯修的眼睛眨動,似乎很迷惑,“.....上藥。”

裴霧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審視意味重現在他的淺瞳中,他看著他,遲疑說:“我已經上過藥了。”

梁硯修似乎放了心,手指又去流連他的傷處,正在此時,他忽然渾身虛浮,一瞬之間,上身晃動,無意識的向裴霧傾倒。

兩人挨得極近,裴霧幾乎可以感受到Alpha身上的熱度,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表演還是當真病了。

或許得益於他的縱容,正在他失神的空擋,Alpha的手臂攬住了他的後腰,脖頸也以極細微的動作,輕輕蹭了他幾下。

但裴霧還是感覺到了,他的聲音十分清醒:“可以了。”

身上之人的動作一滯。

“我要休息了,你現在出去,還是希望我幫你撥打醫院的電話?”

梁硯修從他的身前擡起頭,渙散的瞳孔似乎在努力聚焦目光。

裴霧微垂一點視線,睥睨般望他,“影帝演技真是不錯。”

然而他都這樣諷刺了,對面的人依然渙散又迷離,不依不饒的望著他,古怪的執拗,唯有眼睫輕微掙動,但是速度很快,快的讓裴霧以為那是幻覺。

裴霧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朝身後的床頭一靠,道:“你可以走了。”

床畔之人喉結滑動,又看了幾眼他的側影,這才轉身。

梁硯修緩步離開,以一種看似遲緩卻精準避開所有障礙的步伐。

裴霧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側頭,目光停凝。

梁硯修到底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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