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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黎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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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黎明(中)

第三十章:血色黎明(中)

槍聲,是蕭燼的回答。

子彈擦著山口美智子的臉頰飛過,打碎了祭壇上的一個香爐。香灰四濺,在晨光中彌漫成一片灰霧。

“開槍!”美智子尖叫道。

黑袍人同時舉起槍,但蕭燼更快。他在開槍的瞬間已經側身翻滾,躲到一根大理石柱後。子彈打在柱子上,碎石飛濺。

“蕭燼,走!”沈硯清掙紮著想擺脫束縛,但黑袍人死死按住他。

蕭燼沒有走。他從柱子後探出身子,連開三槍。兩個黑袍人中彈倒地,第三個拉著沈硯清往後退。

就是現在!

蕭燼像獵豹一樣撲出去,軟劍出鞘,劍光如練。黑袍人的手槍被削斷,他還沒反應過來,劍尖已經抵在咽喉。

“放人。”蕭燼的聲音冰冷。

黑袍人僵住。

美智子卻笑了:“蕭先生,你殺了他也沒用。祭壇已經啟動,混沌之氣與上海地脈共鳴,正午時分天門必開。除非……”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遙控器:“除非你們願意用命來阻止。”

遙控器上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這是什麽?”蕭燼問。

“炸彈。”美智子微笑,“領事館地下埋了五噸炸藥,只要我按下按鈕,整個虹口區都會化為廢墟。到時候,死的可不只是你們。”

瘋子。

徹底的瘋子。

蕭燼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他不是怕死,是怕無辜的人被牽連。

“你想要什麽?”沈硯清開口。

“你們的血。”美智子說,“守鼎人的血,能中和混沌之氣,也能……加速天門的開啟。兩種選擇:要麽用你們的血獻祭,天門會提前打開,但你們會死;要麽我炸了這裏,成千上萬人陪葬,天門照樣會開。”

兩個都是死局。

但蕭燼忽然註意到一個細節——美智子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她在害怕。

為什麽?

“你在騙人。”蕭燼盯著她,“如果炸彈真的能炸毀混沌之氣,你早就按了。但你沒有,因為混沌之氣不能受劇烈沖擊,否則會失控,對不對?”

美智子的笑容僵住了。

“被我說中了。”蕭燼向前一步,“混沌之氣需要穩定環境才能開啟天門,爆炸會擾亂地脈,讓儀式失敗。所以你不敢按。”

“那又怎樣?”美智子咬牙,“你們敢賭嗎?賭我不敢按?”

蕭燼和沈硯清對視一眼。

他們不敢賭。

因為賭註是成千上萬條人命。

“好。”沈硯清忽然說,“用我的血。”

“不行!”蕭燼吼道。

“聽我說完。”沈硯清看著他,“用我的血獻祭,但有個條件——你要放了蕭燼,還有外面所有人。”

“沈硯清你——”

“閉嘴!”沈硯清打斷蕭燼,“這是命令!”

他說得很堅決,眼神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蕭燼明白了。

沈硯清在爭取時間。

用自己當誘餌,爭取破壞祭壇的時間。

“成交。”美智子點頭,“但你怎麽保證,你的血有用?”

“試試就知道了。”沈硯清說,“放開我,我自己來。”

黑袍人看向美智子。美智子想了想,點頭。

束縛解開,沈硯清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祭壇前。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那是蕭燼送他的,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燼”字。

“沈硯清,”蕭燼低聲說,“不要。”

沈硯清回頭看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但蕭燼讀懂了其中的含義——相信我。

然後,沈硯清劃破手掌,將血滴在祭壇中央的混沌之氣上。

血液與黑氣接觸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混沌之氣劇烈翻湧,發出刺耳的尖嘯。祭壇開始震動,地面出現裂縫,整個領事館都在搖晃。

“怎麽回事?!”美智子驚恐道。

“守鼎人的血,是‘定’的力量。”沈硯清平靜地說,“混沌是‘亂’,定與亂相沖,結果就是……”

“砰——!!!”

混沌之氣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的爆發。黑色的氣浪以祭壇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扭曲、變形。墻壁像融化般彎曲,地板裂開深不見底的縫隙,窗戶玻璃瞬間粉碎。

“不!我的天門!”美智子尖叫著撲向祭壇,但被氣浪掀飛,撞在墻上,昏死過去。

黑袍人四散奔逃。

蕭燼沖向沈硯清,抓住他的手:“走!”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出領事館。身後,建築在繼續崩塌,混沌之氣像黑色的火焰,吞噬著一切。

跑到街上時,整個領事館已經塌了一半。黑氣沖天而起,在天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雲層被攪動,電閃雷鳴。

“那是什麽?!”街上的市民驚恐地望著天空。

蕭燼擡頭,心中一沈。

混沌之氣失控了。

它們沒有被中和,而是在與沈硯清的血相互作用後,變得更加狂暴。現在,它們要吞噬整個上海。

“必須阻止它!”沈硯清咳出一口血——剛才的爆發也傷到了他。

“怎麽阻止?”

沈硯清看向自己的手掌,傷口還在流血:“我的血能引發反應,說明守鼎人的血脈確實與混沌有關。也許……我們需要更多的血。”

“你是說……”

“蕭燼,”沈硯清握住他的手,“還記得在神農架,林素問說過的話嗎?三姓血脈齊聚,可以穩定九鼎。也許,也可以穩定混沌。”

蕭燼明白了。

沈家和蕭家的血。

陰陽相濟,定亂相衡。

“但林素問不在這裏。”他說。

“我們兩個,也許夠。”沈硯清說,“你是蕭家,我是沈家。雖然缺了林家,但至少能試試。”

“如果失敗呢?”

“那就一起死。”沈硯清笑了,“至少我們在一起。”

蕭燼看著他的眼睛,也笑了。

“好,一起。”

兩人重新沖向領事館廢墟。

黑氣已經蔓延到街上,接觸到的人開始發狂——不是攻擊別人,而是攻擊自己,撕扯自己的頭發,抓撓自己的臉,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控制。

“混沌侵蝕心智。”沈硯清臉色蒼白,“必須盡快!”

他們穿過倒塌的墻壁,回到祭壇所在的大廳。祭壇已經破碎,但那個金屬盒子還在,裏面的混沌之氣像活物般翻湧。

沈硯清和蕭燼對視一眼,同時割破手掌。

血液滴入黑氣。

這一次,沒有爆炸。

黑氣開始收縮,旋轉,逐漸凝聚成一個黑色的球體。球體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它在……穩定?”蕭燼不確定地說。

“還不夠。”沈硯清咬牙,將更多的血滴上去。

蕭燼也照做。

兩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滴在黑色的球體上。球體開始發光——不是黑光,是一種溫和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來越盛,最後,球體“哢”的一聲,裂開了。

裏面不是混沌,也不是任何實體。

是一道光。

一道純凈的、溫暖的光,從裂口中射出,直沖天際。天空中的黑色漩渦被光柱貫穿,開始消散。烏雲散開,陽光重新灑下。

混沌之氣,被凈化了。

沈硯清和蕭燼癱坐在地上,失血過多讓他們頭暈目眩。但他們笑了,看著彼此,笑得很開心。

他們做到了。

用他們的血,守護了這座城市。

用他們的命,換來了成千上萬人的平安。

值了。

“沈硯清,”蕭燼輕聲說,“如果現在死了,你會後悔嗎?”

“不後悔。”沈硯清靠在他肩上,“跟你一起,做什麽都不後悔。”

“我也是。”

兩人相擁,在廢墟中,在陽光下。

遠處傳來北伐軍的軍號聲——上海,解放了。

亂世還沒完全結束,但至少這一刻,這座城市迎來了新生。

而他們,見證了這一刻。

也守護了這一刻。

這就夠了。

---

黃昏時分,兩人在顧明誠安排的一處安全屋裏養傷。

傷口已經包紮,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還在,但命保住了。

“醫生說是嚴重貧血,要休養至少一個月。”顧明誠給他們送來補血的湯藥,“這一個月,你們哪兒也別去,就在這裏好好養著。”

“外面情況怎麽樣?”沈硯清問。



“北伐軍已經完全控制上海,孫傳芳的殘部要麽投降要麽逃跑。租界那邊,各國領事館都表示‘不幹涉’,實際上是被我們的聲勢嚇住了。”顧明誠笑著說,“現在全上海都在慶祝,游行隊伍從早到晚沒停過。”

“日本人呢?”

“領事館塌了,死傷不少,剩下的都撤到軍艦上了。山口美智子還昏迷著,被我們控制起來了。”顧明誠頓了頓,“但她什麽都不說,只說要見你們。”

沈硯清和蕭燼對視一眼。

“不見。”蕭燼說。

“但她手裏可能還有關於九鼎的情報……”

“九鼎的事已經結束了。”沈硯清說,“玉璽在神農架,混沌之氣被凈化,日本人再想打九鼎的主意,也沒那麽容易了。”

顧明誠點頭:“也是。那你們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離開後,房間裏安靜下來。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給房間鍍上一層暖色。

蕭燼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晚霞。上海的晚霞很美,像打翻的調色盤,紅橙黃紫,絢爛至極。

“沈硯清,”他忽然說,“等傷好了,我們去西湖吧。”

“好。”

“不管戰爭有沒有完全結束,都去。”

“好。”

“就在湖邊租個小院子,每天看日出日落。”

“好。”

蕭燼轉頭看他:“你怎麽什麽都好?”

沈硯清笑了:“因為是你說的。”

因為是你。

所以什麽都好。

蕭燼也笑了,握住他的手。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晚霞漸漸暗淡,星星一顆顆亮起。

遠處傳來慶祝的歌聲、歡呼聲,還有零星的鞭炮聲——那是上海市民在,慶祝解放。

但那些喧囂,都離他們很遠。

此刻,他們只有彼此。

和這個來之不易的,安靜的黃昏。

“蕭燼,”沈硯清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在靈堂裏,給了我機會。”

“也謝謝你,”蕭燼說,“在山洞裏,給了我信任。”

“還有在長江上,給了我陪伴。”

“在神農架,給了我守護。”

“在上海,給了我……”

沈硯清沒說完,因為蕭燼吻住了他。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像晚風拂過湖面,像星光灑在肩頭。

沒有硝煙,沒有血腥,沒有生死一線的緊張。

只有平靜。

只有愛。

愛這個亂世中唯一的錨點。

愛這個黑暗裏唯一的光。

愛彼此。

---

夜深了。

上海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碼頭偶爾傳來汽笛聲,悠長而遼遠。

沈硯清睡著了,失血過多讓他格外疲憊。蕭燼看著他安靜的睡顏,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萬家燈火。

這座城市經歷了戰火,經歷了混亂,但終究迎來了新生。

就像他們一樣。

經歷了算計,經歷了背叛,經歷了生死,終究走到了一起。

這就是命運吧。

殘酷,但也仁慈。

蕭燼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對他說:“燼兒,人生在世,總要守護點什麽。有人守護家族,有人守護財富,有人守護權力。你呢?你想守護什麽?”

那時候他回答:“我要守護蕭家。”

現在,他想改答案。

他要守護的,不是家族,不是財富,不是權力。

是一個人。

一個叫沈硯清的人。

和這個人想守護的世界。

亂世會結束的。

和平會到來的。

而他們,會一起等到那一天。

然後去西湖,租個小院子,看日出日落,品茶下棋,過平凡的日子。

那或許不遠了。

蕭燼這樣相信著。

因為希望,從來不會真正消失。

就像火種,哪怕在最黑暗的夜裏,也會燃燒。

而他們,就是彼此的火種。

互相照亮,互相溫暖。

直到黎明真正到來。

直到山茶與玫瑰,開滿江南江北。

直到所有守護,都有了回報。

那一定很美。

蕭燼想著,嘴角泛起笑意。

然後回到床邊,輕輕躺下,握住沈硯清的手。

睡了。

夢裏,有西湖,有山茶,有白梅。

還有一個人,牽著他的手,笑著說:“看,花開得多好。”

是啊,花開了。

在血與火之後。

在生死之後。

在漫長的守護之後。

終於,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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