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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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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

林芩也是輕哼一聲:“這有什麽好問的?少見多怪。應馳參加國賽後什麽學校,只有想不想去,沒有能不能去。”

聽到這裏,雲晚煙眼睫微垂。

蕭應馳:“我去哪,豈是我一人說得算的?”

是啊,他去哪,可能要和家裏商量?

雲晚煙莫名心頭漾開一股難過。

場面頓時傳來大家笑聲,她愈發後悔問出這個問題,這個答案簡直將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而蕭應馳則是沒有給出準確的答案——

可,偏偏她沒有擡頭。

如果此刻她哪怕克服掉心裏的恐懼、自卑、不安、退縮,擡眼就可以看見蕭應馳眼中溫柔閃爍,一眨不眨看著她。

或許,就可以讀懂他那句“豈是我一人說得算”的含義。

下一輪,是顧淮舟的大冒險。

林芩淡淡瞥了一眼蕭應馳,面上勾勒出一絲諷刺:

“和蕭應馳,扳手腕吧。”

顧淮舟站起,眼中略過一絲興味,很快上下打量起蕭應馳。

蕭應馳亦然起身,或許是因為看向的人有些厭惡,濃眉壓眼,愈發顯得氣質淩厲。

顧淮舟唇角微諷:“應馳,手下留情啊。”

蕭應馳卻是眉頭愈發蹙下,顧淮舟身上總有種令他惡心的力量,每一句話都是那麽的叫人反胃。

蕭應馳懶得說話,直接手上帶風壓住顧淮舟的手,死死往下壓去。

顧淮舟本來就屬於慘綠公子,翩翩少年郎的類型,不免有些吃力,因此用了渾身力氣才勉強抵抗。

蕭應馳見狀,想著幹脆早些結束了事,愈發用力,但很奇怪,分明顧淮舟面色已然發白,可手中力氣卻絲毫不減,甚至於一直在努力和他對抗。

“蕭應馳,你確定要對我下死手?”顧淮舟咬牙,慘白面上冷汗津津,眼中隱隱流露出一絲不忍。

蕭應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下一秒,蕭應馳一個用力,顧淮舟的手被狠狠掰下,或許是因為顧淮舟察覺到頹意的一瞬間就卸了所有的力,因此這一下用力直接將他的胳膊扭到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呃……”顧淮舟頓時輕哼出聲,弓下身子,面上愈發慘白,甚至於冷汗將他額前發絲打濕了幾縷。

蕭應馳怒道:“你在幹什麽!為什麽突然卸力?顧淮舟,你下作手段使得還不夠嗎?!”

頓時場面一片死寂。

顧淮舟顫著身子,毫無血色嘴唇勾勒出笑容:“是,我下作,我都看清楚了,你是天下第一聖人,純潔無暇,天生就是眾星捧月、天之驕子。”

如果說,扳手腕時的冷嘲熱諷,場上還有人捂嘴而笑,想著吃到了什麽瓜。

但接連顧淮舟手臂脫臼,二人雲裏霧裏的對話,則是讓在場眾人一個都笑不出來了。

即便他們做足了準備,可要知道,這是在非洲最高峰,乞力馬紮羅山上,尋常體力不支都是問題,枉論脫臼。

而且……

蕭應馳在A校的超然地位自是不提,顧淮舟也是一頂一的風雲人物,這二人言語交鋒中緣何有如此電光火石?

這不像是僅僅因為雲晚煙。

眾人面上神色俱是變了,蘇恬率先出來打圓場:“醫療向導!我們有一位……”

夜,眾人回了各自帳篷。

雲晚煙雖然平日裏經常運動,可是今日徒步路並不好走,因此也有些累了,於是鉆進帳篷便打算睡了。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外面下雨了。

劈裏啪啦,打在帳篷外,密密麻麻,聽起來酥酥麻麻的。

這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和姐姐夏天去荷塘裏摘荷葉,恰好下雨了,就彼此都頂著片大荷葉跑回家裏。

那時候,一邊笑,一邊耳邊劈裏啪啦,大珠小珠落玉盤,水珠順著邊沿落下砸在濕潤的泥土地上,洇上深色,邊緣暈染,好似水墨畫。

荷葉清香混雜著鼻息間是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泥土味,是她童年夏天的回憶。

真好啊,真好。

雲晚煙迷迷糊糊躺在帳篷中,好像回到了那個夏天。

無憂無慮,肆意奔跑。

*

“沒用的賠錢貨!”

一片漆黑中,一人以扭曲姿勢癱倒在地,怪叫。

憤怒不甘湧上心頭,雲晚煙想要尖叫,想要拿起桌上地下無數堆滿的酒瓶,砸在那人身上。

“打啊!慫蛋!你有種你就打!”

氣血猛地湧上頭,瞬間心跳飆升,身體好像被灌註了無窮無盡的力量,她一步上前,抄起酒瓶就要向前。

那人眼球充血,一只眼睛大睜一只眼睛半閉,嘴巴咧得老大,哈哈大笑起來:

“平日裏裝清高讀酸書,還不是跟老子一樣?”

瞬間,她好似渾身都被冰凍住,死死捏著酒瓶,卻再也難以上前半步。

再恨,也無法否認,自己體內流著面前這個男人的血。而且,瞬間湧上心頭的那股暴戾,可悲地提醒著她,或許她真的逃不開血脈的糾纏。

剛才身體內沸騰的血液在瞬間又降至冰點。

不行,她不能這樣。

她必須要走出去。

酒瓶叮叮咚咚滾落在地,她失魂落魄走出那間黑暗黴味的屋子。

*

轟——

她猛地睜開眼。

心率瞬間飆升,她胸悶,有些難以置信地坐起身來,背後盡是冷汗,喘著氣。

又夢到了。

這些夢,她總是會夢見,一開始幾日就會一次,後來變成幾周一次,再後來則是幾個月一次。

或許夢的頻率會變,可每次那種窒息感與絕望感,都會如湖底的水草,纏繞住她,讓她無法脫離。

帳篷外很安靜,只有風吹過帳篷布的沙沙聲。

又一聲悶雷傳來,比剛才更遠了一些,幾乎要被風聲吞沒。

她拉開帳篷一角,顯然外面天色並不算很明亮,時候還早。

可她已經睡不著了。

幹脆出去透透氣吧。

早上的馬切姆營地氣溫接近零度,不過好在衣物足以禦寒,她仔細紮緊了沖鋒衣的袖口領口便出了帳篷。

清晨霧氣很重,能見度不高,看東西也並不真切。

她在營地邊隨意找了一塊石頭,便坐下了。

遠處天空底部浮現出點點蛋青色,在這一片迷蒙之白中,那點色彩倒顯得彌足珍貴。

“怎麽起那麽早?”

雲晚煙一怔,看向聲音來源,沒想到竟然離自己不遠處,正站著顧淮舟。

或許是她剛才太專註了,並沒有發現他。

顧淮舟拿起一瓶水,遞給她:

“在想什麽?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雲晚煙覺得此刻是一個好機會,於是繞開話題道:

“你不也起得很早嘛?你為什麽想和我一起來這座山?”

那對琉璃眸中一閃,他眉眼流轉,隨後淡然一笑:

“我更想知道你為什麽心不在焉。”

她一怔。

其實顧淮舟根本就不像他看起來那樣的溫良,就像是他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他挑眉,意思很清楚了。她先說,他再說。

雲晚煙嘆氣搖頭:“一些陳年往事。”

其實她不想多說,因為早已過去,陳舊腐朽,她不想再度剖開厚厚血痂下的傷口,也不想讓任何人堂而皇之參觀它,隨後再為難的假惺惺安慰。

“晚煙,我說過,我們很像很像。”

煩悶略過,顧淮舟再怎麽落魄,至少吃穿不愁上著A校,他又有什麽資格這麽說呢?

“很像?我不覺得顧少能適應吃糠咽菜,動輒打罵。”

這一句話說出去,顧淮舟頓時沈默了。

又是後悔,雲晚煙又後悔自己說出口。

何必反駁顧淮舟,隨意敷衍一兩句不就得了?

就當她以為聊天已經結束,又開始放空的時候,忽聞顧淮舟道:

“你又怎知沒有?”

一怔。

她看向顧淮舟,只見他挺得筆直的身軀未免有些太過緊繃,左手雖然得到了治療但是因為昨天脫臼,姿勢還是顯得有些怪異,想必他在忍痛。

為什麽她從未覺得這樣的落魄狼狽會落在顧淮舟身上?是因為他一直以來都盡力表現得光風霽月、淡定從容嗎?

這一刻,他身上的偽裝盡數消失,連笑容也淡去了,只是單純的敘述:

“我三歲那年,父親就去了新家,為了不被發現,人間蒸發得幹幹凈凈。那時候我媽為了養活我什麽都做,才三十歲,手粗糙得像五十歲。”

他幾步上前,來到雲晚煙身旁蹲下,眼神灼灼:

“所以我說,我們是同類。”

雲晚煙:“那又如何?”

顧淮舟蠱惑道:“你不覺得蕭應馳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很刺眼嗎?憑什麽有的人生來就在高點,憑什麽他們踩著我們?”

雲晚煙蹙眉:“你想說什麽?”

顧淮舟:“我只要你答應我,和我一起將他拉下神壇,屆時天闕集團,我分你十個點,不,二十個點。”

她聽完,神色極為平靜看著顧淮舟。

顧淮舟顯然有些激動了,甚至於又上前一步,離她更近,面上肌肉都顫了顫:

“你聽我說,天闕集團可以是我的,你要相信我……”

悲哀蔓延在雲晚煙心頭。

她可以理解顧淮舟難過、不甘,或許那些年他經歷的也是切切實實的刀山火海。可是,這些事情本質上都與她無關。

顧淮舟、蕭見安、蕭應馳之間的事情,她為什麽要去趟渾水?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高中生,沒心思參與進去。

“顧學長。”她看著顧淮舟好像越來越激動,激動到甚至沒發現她的態度,出聲提醒。

這一生學長,將他的幾分理智拉了回來,他“嗯”了一聲,勉強將註意力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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