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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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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劫不覆

雲晚煙不再收斂哭腔,用手一邊拭著淚水,一邊道:“我有話想和你說,你現在有空嗎?”

對面信號好像有點差,有點電流聲。

她一時間又有些忐忑,自己真的要做出這個決定嗎?蕭應馳又真的能接受嗎?

她耐心等了很久,那邊電流聲消失了。

換成了隱隱的風聲和淡淡的人聲,聽起來像是在街道上。

“你說。”

雲晚煙深吸一口氣,有些顫抖,勉強整理著自己的語言。

“蕭應馳,註意你身邊的人。”

對面一楞,很久都沒有聲音傳過來。

“顧淮舟又找你了?”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雲晚煙怔住。

顧淮舟究竟是不是雇主?她還無法確定。

雲晚煙沈默:“不一定是顧淮舟。”

另一邊卻是突然輕笑了一下,半哄道:“那怎麽突然說這個,你沒事還會關心我?怎麽了?”

蕭應馳站在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前,笑著拿著手機。今天他穿了一身運動白色套裝,清爽的微分碎蓋襯得愈發意氣勃發。

一旁等候的司機瞥了一眼後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後故作不察地挪開視線。

司機默默看著方向盤上的賓利標志,老淚縱橫。

說來甚奇,蕭應馳剛剛出酒店的時候,分明臉上的表情如喪考妣,灰暗難看得厲害。可只是拿起手機聊了幾句,莫名神色愈發松快下來。

少爺的臉上,終於帶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笑意。

司機又欣慰擡頭看了一眼,卻發現酒店門口走出來了蕭見安和……

少爺的未婚妻??!姓林?

司機看著這荒謬的一幕。

蕭見安滿臉不耐正要走出酒店,好像他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了手機——

而另外一旁的林小姐則是噙著淡淡的笑,畫著精致的妝容,卷著好像公主一樣的卷發……

而蕭應馳顯然專心打著電話,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兩人——

電話的另一邊。

雲晚煙:“什麽叫沒事還會關心你?我平常對你也沒有很差吧。”

她還帶著些哭腔,便笑出了聲。

她正想要繼續說著什麽,想再鋪墊幾句後說出自己自己內心埋藏最多最深的秘密——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下意識回頭,卻見醫院昏黃的燈光下,顧淮舟有些抱歉地拿著手機,看向她。

她頓時渾身僵硬,情急之下按下了電話的麥克風靜音鍵。

顧淮舟有些苦惱地看著手機,他微微側過手腕,頁面上顯示正在撥打視頻通話。

而上面的備註,是爸爸。

雲晚煙滿心恐慌,後退一步。

顧淮舟卻是緊跟上前一步,用口型道:“等一會兒。”

下一秒,視頻通話接聽。

顧淮舟露出了那副良善至極的模樣,笑道:“爸。”

黑夜裏,那塊被顧淮舟握著的手機,好像是一個潘多拉的盒子,雲晚煙明知道這其中可能有著什麽讓她會萬劫不覆的東西,可卻還是被吸引了註意力。

蕭見安,蕭應馳和顧淮舟的父親,帶著無框眼鏡,高瘦斯文,笑道:“怎麽突然打電話了?你媽又生氣了?”

顧淮舟輕笑一聲,聲音清朗無比,淡淡在手機難以察覺的角度瞥了一眼雲晚煙:“沒有,就是問問爸晚上吃了嗎,吃的什麽?”

蕭見安淡笑:“放心吧,今晚我有安排,餓不著。”

蕭見安頓了一下,笑著補充:“讓你媽周末準備下菜單,到時候我帶幾個朋友過去吃。”

雲晚煙怔怔然,看著顧淮舟和蕭見安無比熱絡的溝通,頓覺有些怪異。

幾句話中,足以可見蕭見安和顧淮舟母子關系之密切。

那蕭應馳呢?蕭應馳算什麽?

就在下一秒,一個活潑、熟悉、輕靈的女生宛若銀鈴一般響了起來。

林芩出現在蕭見安身後,對著手機擺手:“顧哥哥!能看到我嗎?”

視頻通話中的林芩,即便手機有些搖晃也不難看出她今日的精致打扮,她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高定套裝,優雅美麗,好像童話書裏走出來的公主。

顧淮舟笑著和她打招呼:“能!好巧啊,好久不見又變漂亮了。”

雲晚煙有些無措。

為什麽,林芩會和蕭見安一起出現?

不過她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顧哥哥,今天蕭叔叔和我和應馳一起吃飯呢,好可惜你不在啊。”

什麽……?

蕭見安和林芩、蕭應馳一起吃飯?

可是她剛才還在和蕭應馳打電話啊?

很快,她就在顧淮舟的手機中,看到了酒店門口的蕭應馳,盡管只是一眼,但雲晚煙就足以判斷出他。

……

雲晚煙的手機裏還是免提,裏面是蕭應馳微微焦急的聲音:“晚煙?”

不過很快,蕭應馳便不再說話了。

因為視頻中,蕭應馳轉過了身子,而他的視線,落在了蕭見安的手機上,清晰看到,顧淮舟溫潤微笑的面龐。

雲晚煙的手機嘟的一聲,蕭應馳就在那一瞬間,掛斷了電話。

然而,蕭見安好像還沒有發現身後的蕭應馳,還繼續和視頻裏的顧淮舟說著話,極盡熨帖愛護,其樂融融。

直到林芩發現了蕭應馳,有些錯愕地叫了他的名字,帶的蕭見安也皺著眉頭回頭。

顯然,蕭見安看到了蕭應馳,可還是足夠優雅有風度對著手機道:“爸爸有事先掛了,回聊。”

顧淮舟微笑點頭:“好,爸爸先忙。”

死寂。

分明已經入夏,可是雲晚煙手腳冰涼。

原本她心裏的那些欣喜與雀躍,好像一下子被砸得粉碎。

林芩今日和蕭見安和蕭應馳吃飯,而且剛才的態度非常親昵自然,足以說明……並沒有什麽取消婚約的跡象。

其實,這不是最讓她難過的。

她最難過的,是看到視頻通話中,盡管手機晃動,但還是被她一下子捕捉到的他。

蕭應馳木木地站在原地,看著蕭見安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

雲晚煙的淚水一滴一滴湧出來。

如果可以,她只想立刻出現在他的所在,什麽都不說,只是拉過他的手,輕輕抱住他。

蕭應馳該是什麽心情?

目睹自己的父親,在自己之前就有了其他人的父親,和自己討厭的人其樂融融地視頻通話?

白玦的一句評價,忽然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蕭應馳啊,你離他遠點吧。因為他好像家庭很覆雜,每次家長會都沒人來呢,這種家庭裏的人,可能性格都有點問題吧?”

不是的啊,不是的。

蕭應馳……

他會很溫柔地告訴她,鳶尾和蘭花的區別;會帶她去醫務室,給她包紮上蝴蝶結的繃帶;會在她長跑幾乎力竭的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帶著自己跑。

那些點點滴滴,如何讓她也違心地說出,蕭應馳不好?

他是孑然一身,孤身去給母親掃墓,淋了滿身的雨。

他是滿心死寂,親眼看著自己父親和其他女人的孩子其樂融融,甚至都沒有憤怒的反應。

為什麽沒有憤怒,雲晚煙不敢深思背後的點點滴滴。

為什麽啊,為什麽直到這一刻,才讓她窺見了蕭應馳身世的一角?

為什麽偏偏在她想要坦白一切的時候,現實如當頭一棒,告訴她,商業聯姻是蕭父所滿意、默許的,她只是一個跳梁小醜。

顧淮舟:“晚煙。”

黑暗裏,他的如玉面龐在燈光下半明半暗。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父親,似乎很中意林芩。”

雲晚煙冷冷擡頭,看向仍然是那副溫然面具的顧淮舟。

顧淮舟還想說些什麽,神情愈發溫柔——

下一秒,迅速淩厲的一巴掌,扇到了顧淮舟臉上!

火辣辣的痛,顧淮舟有些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顧淮舟以為雲晚煙應該是哭了,不然為什麽會這麽憤怒?可是當他仔細去辨認神色後,卻荒誕地發現,她沒哭,反而眼神淩厲清亮,在月色下愈發迷人。

顧淮舟捂著自己被打得發燙的臉,笑出了聲:“為什麽只打一邊?”

顧淮舟笑著上前,拉起雲晚煙的手,讓她的掌心對準自己的面頰,溫柔一笑。

月光下,顧淮舟突然的笑容宛若惡鬼。雲晚煙不禁打了個寒顫,但是幾乎是在瞬間她又勉強壓下了那股不舒服。

她狠狠蓄力,扇了他臉的另外一邊!

這一次,顧淮舟沈默了許久,隨後哈哈出聲,笑聲清朗,宛若什麽光風霽月的少年——

他道:“你打了我,卻沒有打過蕭應馳吧?”

顧淮舟笑:“那是不是我勝過他了?”

瘋子!!!瘋子!!!

她後退一步,卻又站定。

她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歸根到底,顧淮舟這一行為雖然讓她很難過,但確確實實……是讓她認識到了林芩對於蕭見安來說的重要性。

“顧淮舟,你嚇到我了。”

然而,顧淮舟卻是楞住了。

“嚇到你?為什麽?可是我不是一直在笑嗎?”

雲晚煙微微有些詫異,拉回話題:

“我之前答應你的後面幫你一次,我隨時能履約。”

顧淮舟點頭。

雲晚煙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我要走了,明天我媽媽要做手術。”

顧淮舟楞楞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思緒萬千。

*

手術很成功。

但是媽媽還是沒有醒過來。

雲晚煙昨晚幾乎一夜沒睡,手術結束後確定媽媽情況後,才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已經是第二日深夜了。

她只請了兩天的假,所以今晚必須回去了。她翻著高鐵票,好在還有一班她還趕得上。

她揉了揉通紅的雙眼,木然看著窗外的風景。

之後她又該如何呢。

也許最近她想的東西太多了、發生的事情也太多了,以至於她現在生出一陣反胃的感覺來。

但是最為會心一擊的,是她回憶起了之前考斯特上,他遞給自己一盒萬金油,教她抹在太陽穴上。

若是愛恨難以言明,這些細節又該如何忽略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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