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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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晚煙的臉愈發燙了,如果地上有一個洞,她想立刻鉆進去。

她從未想過,短短的幾分鐘,能那麽難熬。

前些日子的回憶一點一點再次浮現出來……

他的臉在自己面前慢慢縮小,淚水滴落砸在她的面頰之上,近乎滾燙的唇從她唇畔離去。

蕭應馳在講臺上,說了那幾個字後,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雲晚煙甚至不敢擡眼,害怕哪怕只是和他對視一秒,自己就會失態。

科普老師道:“還有很多註意事項!下去好好聽講。”

蕭應馳卻是一笑:“好的老師。”

他輕松肆意走下來,眼神有意無意擦過她有些嫣紅的臉。

下課後,雲晚煙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在上課時間,知道她的電話號碼的,打過來的……

她滿心惶惑,拿著手機走向走廊盡頭。

她的心莫名跳得很快,下了樓梯後,她終於打開了手機。

屏幕上是一串號碼。

她很慌張,莫非是彪哥又催債了?可是他又如何知道自己現在用的號碼的?

遲疑中,她接了電話。

她沒有說話,手還有些顫抖。

“是雲晚煙女士嗎?”

她承認,在聽到沈穩男聲的時候,松了一口氣。

“您的母親突然狀態惡化,可能需要手術,這個手術可能……非常昂貴。”

頓時,好似晴天霹靂炸響在她腦海裏。

“我媽媽,嚴重嗎……?”她輕聲道。

“情況非常危急,必須今天就下決定。”

雲晚煙抓著手機,只覺眼前發黑,身形一顫。

但是她不能,她必須冷靜。

“大概需要多少錢?”

“……兩百萬。”

雲晚煙渾渾噩噩掛了電話,鬧鐘盤桓著那個近乎可怖的數字。

隨後,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對了!她是不是可以把這條手鏈賣掉……

不,昨天她去搜了,這條graff手鏈售價一百二十萬,就算完全保值的情況下,也只能拿到一百二十萬。

那剩下來的八十萬,她又該如何去湊!

錢,錢,錢……

她癱坐在地,大腦幾乎停滯,可恐慌刺激著她不得不去想——

蘇恬?不,蘇恬和她並不算太熟悉,她怎麽能開這個口?

白玦?……也不行,他就算家道突然發達,但肯定遠遠沒有可以拿出幾百萬救濟同學的程度。

雇主?不可能,之前她說自己有債務,雇主態度之冷硬她還記得。如果自己反覆暴雷,那麽自己能否繼續有完成任務的資格也說不定。

忽然,一句話,突然悠悠回響在她腦海裏。

“下次,有事先找我。”

他清朗而帶著些磁性的聲音,恰好出現。

她忍不住地去想——

她是不是可以真的去找蕭應馳?對啊,現在蕭應馳因為林芩的事情虧欠她,他的內心正是愧疚的時候,前些日子甚至還因為愧疚買了一條鉆石手鏈給她……

可下一秒,一個聲音又幽幽道,他真的是因為愧疚、虧欠才做這些的嗎?

她痛苦抱著頭,死死咬著牙關。

那條手鏈,這些日子給了她多少感動與隱秘不宣的雀躍,現在就多麽痛苦地宛若枷鎖,纏住她纖細的手腕。

他是喜歡自己的吧。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要在月下給她承諾,接受她試探的撩撥。

……

所以,她不能辜負這份喜歡。

如果她這個時候再和蕭應馳開口,他又會怎麽想自己?貪得無厭、補不完的窟窿?

蕭應馳……他的家庭並不算幸福順遂吧。

她怎麽忍心……?

她惶惶然站起身,踉踉蹌蹌。

卻看見正背著羽毛球拍下樓的顧淮舟,輕松肆意地走下樓來。

顯然,她現在滿面惶惑,毫無遮掩。

顧淮舟也將這些表情盡收眼底。

但是,顧淮舟卻是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與她即將擦身而過——

雲晚煙明知可能是陷阱,他現在的一舉一措都像極了捕獵,可還是拉住了他的胳膊。

顧淮舟穿著短袖校服,他飽滿緊實的小臂被她拉住,他故作疑惑地低頭。

雲晚煙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驚慌失措,清亮的眸子裏映著顧淮舟的勝券在握與耐心等待。

顧淮舟沒有說話,只是笑吟吟看著她。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雲晚煙忽然也勾起了唇角:“學長,你說過,我有什麽忙來找您,都是可以的吧……?”

清風過,拂過他栗色的劉海,他一雙淺色琉璃雙眼一眨不眨看著她。

如果不是他眼中平靜無波,宛若深潭,雲晚煙當真會以為,顧淮舟是什麽至真至純的良善之人。

她很確信,顧淮舟和她是一種人,都伺機待發,在暗處虎視眈眈。

顧淮舟輕笑:“當然。”

*

顧淮舟給了她兩百萬,條件是以後幫他一個忙。

而那個忙,他只是笑笑,說到了時候,她自然會知曉。

雲晚煙將款項存到醫院賬戶的時候,還有些難以置信。

自己真的有了兩百萬,僅僅是答應了顧淮舟幫個忙?

她呆在原地,覺得自己自從接觸到A校之後,金錢觀好像也崩塌了。

在這裏,好像計量單位是外面的一萬倍。

比如兩百,她覺得是很大的一筆錢……可莫名,顧淮舟將錢匯到她卡上的時候,他神色淡定地好似只是吹落了一片落葉。

她握緊了手心。

她必須要加快進度了。

雇主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她不知道雇主的信息,而雇主卻潛伏在暗處,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不知道自己哪個行為會被解讀為懈怠任務,也不知道雇主會不會玩心滅了,幹脆取消了這個任務。

*

體育課,蕭應馳搶過賀朝手中的籃球後,飛身躍起扣籃得分。

場外圍觀的男女都尖叫驚呼起來,剩下賀朝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目光怔然。

這場籃球打完後,蕭應馳和他坐在了椅子上,一人一瓶水,良久無言。

“你喜歡林芩。”

遠處的人群還在打籃球,時不時傳來哄鬧聲,襯托得現在的氛圍愈發詭異。

賀朝拿著紙巾,擡起半框眼鏡,擦了擦臉上的汗,一邊笑著一邊道:

“為什麽這麽說?”

近乎直接承認的一句回答。

蕭應馳淡淡看了他一眼:“喜歡為什麽不去追。”

賀朝將眼鏡重新戴上,揚起了唇角:“誰不知道,林芩大小姐和蕭少有婚約呢?”

蕭應馳:“商業聯姻又算什麽,因為這個你就不喜歡了?”

賀朝的笑容淡了下來,看著遠方,沈默了。

蕭應馳:“我會在一個月內,取消掉婚約。”

賀朝微微睜大了眼睛,但還是故作鎮定,擰開水再喝了一口。

蕭應馳笑著起了身,抱著籃球在陽光下肆意一笑。

剛剛運動完的身子還帶著薄汗,太陽就在他腦後,光線暈得賀朝幾乎難以直視他的面龐。

他朗笑一聲,將籃球砸到賀朝懷裏。

*

顧家。

顧母扶額:“你說什麽?你花了兩百萬?你幹什麽了?!”

顧淮舟站在廚房裏,一下一下切著案板上的土豆,切完後帶著手套將其放到碗裏一下一下抓著,裹滿調料。

“媽,別急。”

莫名其妙地,顧淮舟冷靜而從容的語言好像有著莫大的讓人信服的力量。

他淺笑,將土豆攤在烤盤上,送進烤箱。

“這一步,是攻蕭應馳的心。我要摧毀他的意志,讓他也嘗嘗,什麽是絕望。”

他溫柔蹲下,調整了烤箱的按鈕。

顧母莫名打了個寒顫,看著面前這個長身玉立的翩翩少年,明明笑得宛若春風拂面,說出來的話卻是讓她驚悚無比。

烤箱裏的土豆,在熱量的烘烤下,原本光潔的表面皮面裂開,隨著烤的時間加長,裂口越來越多。

*

手術預約的時間,是明晚七點。

雲晚煙在中午便請了假,坐高鐵來到了D市醫院。

她已經很久沒有回D市了,從A市的整潔有序的快節奏到D市慢穩穩的溫吞幸福,不禁恍若隔世。

她路過醫院門口花店的時候,莫名被門口的銀蓮花吸引了目光。

店主笑道:“姑娘喜歡銀蓮花?這種花花語很好呢,寓意著期待與希望,要買一束嗎?”

期待與希望。

雲晚煙上前,微微撥弄了一下它藍紫色的花瓣,綿軟宛若綢緞的觸感讓她不禁揚起了唇角。

“包起來吧,謝謝。”

她接過那束花,看了一眼廣袤的藍天和團團綿軟的白雲,淺笑著走進了醫院。

媽媽的病房是一間陽光很好的屋子,她站在門口,莫名近鄉情更怯。

推門進去後,仍然是沈睡不醒的媽媽。

她忍住眼中酸澀,將銀蓮花放在床頭。

“媽媽,我這些日子……”

書上說,經常和植物人說話,或許是有效的。

但是她又自認為,很多地方是有違一個正常高中生該做的,於是隱去了許多,隱到最後,竟然只剩下了——

“我轉學到了A校,進了S班,班上的同學都很好,這次月考我還考了第二名……”

她本來想和媽媽說原本自己其實是第二十一名,是被人做了手腳。但是若是媽媽著急自己成績滑落、被欺負而一直焦慮,那她又該怎麽辦?

她只能不痛不癢地說著些校園趣事——

“我有一個朋友叫蘇恬,她人很好也很熱情,組織過我們出去玩,她還給我嘗了嘗雲霧茶,很好喝。”

“還有一個女生叫林芩,很有意思,她張牙舞抓肆意妄為,但能看出來她內心在害怕,也許只是害怕被傷害吧。”

“對了,還有白玦,媽媽你敢想小時候那個愛哭的小男孩現在居然變得那麽帥氣陽光,你看一眼肯定會驚訝到的。”

她說完了,然後沈默了。

病床上的媽媽毫無動靜,只有輸液瓶緩緩降低的液面在告訴她,媽媽還活著。

雲晚煙微微扯了扯嘴角,解鎖了手機。

她將雇主從折疊中拉出來,反覆看著和雇主的聊天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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