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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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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笨蛋啊。

不要相信我啊。

細密的雨絲不斷打在食堂外,幽暗的燈光裏,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一點點向上擦著,直到他修長的脖頸,利落的下顎線還有面頰。

她不回應,也可以的吧。可以解釋成因為自己的身世而自卑?因為羞澀而拒絕開口?

還好,蕭應馳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神色晦暗,看著雲晚煙。

“你今晚在這裏做什麽?”

雲晚煙悶悶道:“打工啊。”

蕭應馳頓住:“你欠了多少?”

雲晚煙不想說,因為她不想讓蕭應馳插手。她一方面,覺得已經夠對不起他了,另外則是覺得蕭應馳根本就不會為了自己付出三百萬。

雲晚煙笑:“有了獎金,就差不多可以還上了,我平時再做點兼職足夠生活了。”

蕭應馳皺眉:“我給你吧,你別做了,有時間多看看書。”

雲晚煙搖頭。

她不想拿蕭應馳的錢。

她低聲道:“我平常學習的時間就夠了,沒事的。偶爾坐久了,起來站站也好。”

蕭應馳盯著她。

雲晚煙笑,心頭卻是苦澀。

雲晚煙繼續拿起毛巾,給蕭應馳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卻被他滾燙的手一下子抓住。

“別動了,我自己來。”

他動作幹凈利落擦幹凈,隨後看了看外面,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

雲晚煙一笑:“走吧,一起回去?”

他點頭,取過雲晚煙的書包,一把拎在手裏,二人一起出了食堂。

蕭應馳:“你昨晚沒看手機嗎?”

雲晚煙一頓:“我……昨晚債主給我發消息,我太害怕了。”

蕭應馳看著身影單薄的雲晚煙,嗤笑一聲:“你膽子倒挺大,人家混社會的,你也敢一個人去見?”

雲晚煙低頭,拉了拉他的袖子:“不要說我啦。”

蕭應馳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機。”

雲晚煙頓時心臟砰砰直跳。

她拿出了手機。

好在,她下午已經把彪哥和雇主的聊天記錄刪除了。

好友申請一欄裏,只靜靜躺著那一段:

【Soren:

我是蕭應馳。】

雲晚煙心中忐忑,其實她做的不算天衣無縫,比如她不該刪掉和雇主的聊天記錄,但是她在聊天記錄裏所保證的一年還上,無疑是個破綻。

蕭應馳拿過她的手機,微微皺眉。

“你用著不卡嗎?”

雲晚煙有些窘迫:“還能用。”

……

蕭應馳隨意點了幾下,隨後交給她。

雲晚煙木訥接過。

“蕭應馳,你今天不會感冒吧,你渾身都濕透了。”

他淡淡瞥她一眼:“感冒了好啊,傳染你。”

雲晚煙氣得鼓腮,不再說話,只扒拉扒拉手機,看到消息列表。

【煙: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好了,回去吧。”

他的神情疏朗而清淡,比昨晚要涼,或許有幾分懷疑。

畢竟她剛才沒有徹底回答他的問題啊。

這一次,他沒有停在原地一直等到她消失在宿舍裏。

雲晚煙像昨晚一樣,回頭,卻發現他的身影已經消失。

一股酸澀痛苦在心裏蔓延。

他果然還是在意的,還是懷疑的。

她握緊手機。

不是挺好的嗎,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宿舍。

洗過澡後,她看著自己的手,準備換藥。

紗布一層層解開,露出傷口,她拿著藥一點點撒上,頓時灼燒感傳來,她悶哼出聲。

她咬著牙,纏上紗布,隨後力竭地躺在了床上。

她很難想象,短短一天時間,竟然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她的心,好像坐著過山車一樣上下上下上下。

她拉開窗簾,看向A校極美的夜空。

遠山上,是疏朗的星光,再往上,是銀河,浩瀚無垠,好像那邊有著無窮無盡的距離。

雲晚煙怔怔看著夜空,她的前路也能像這一川銀河一樣,寬闊坦蕩嗎?

天空中高懸的殘月,撒下清淡的月光,給大地蒙上一層銀輝。

雲晚煙苦笑,奈何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她擁有的太少太少,所以只有拼盡全力、顯露出猙獰的模樣,才能掙得一絲生存空間、喘息餘地。

所以,其實她也沒有很狠心吧。

她只是為了生存啊。

*

翌日,早讀課下課。

班主任帶了一個滿面驕矜、面容精致的女生進來。

“這是原本A班的林芩,轉班進了我們班,大家以後要好好相處啊。”

“什麽!校花林芩?”

“現在恐怕不是校花了吧?”

“哈哈哈,林芩來我們班,我就說就這兩天的事……”

林芩拎著精致的皮包,路過雲晚煙。

她漂亮的美眸裏,帶著幾分審視,眼中掠過一絲厭惡。

轉瞬,那神情消失不見,她俏皮背過身朝著班主任一笑:“那我就坐這裏啦~”

她坐在了蕭應馳的前桌右邊。

頓時,班上起了起哄聲。

蕭應馳不耐地嘆了口氣,臉轉向窗外。

雲晚煙看著桌前的林芩,幾乎是在瞬間就知道了林芩的來意。

她喜歡蕭應馳?

而且……恐怕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不然也不至於班上人要嘆氣。

下課了,頓時大家都圍住了林芩,遠比她之前來到熱鬧。

林芩一邊巧笑嫣然,一邊偶爾回頭看她一眼。

雲晚煙只看著眼前的學案,預習馬上第一節課要講的內容。

林芩笑:“應馳,好久不見啊。”

應馳。

蕭應馳滿臉不耐:“你來S班幹什麽?”

林芩捂嘴:“我樂意行不行?”

語罷,她狀似無意地瞟了一眼雲晚煙。

蕭應馳嗤笑一聲,起身,椅子次拉一聲,他便出了教室。

林芩垂下眸,看著這個看著學案的雲晚煙。

這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家裏窮得去打工,因為要湊高考指標轉校來,結果偏偏想勾搭蕭應馳的那個?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

“你是叫雲晚煙吧?”

雲晚煙頓了頓:“是。”

林芩淡淡看過來:“我和蕭應馳家裏是世交,早就訂了親事,請你離他遠一點。”

雲晚煙心中一痛,故作聽不懂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林芩聞言,過了幾秒倏忽笑了一下:“也是,你怎麽可能能聽懂呢。”

你怎麽可能,能聽懂呢。

雲晚煙死死握住手,掌心都幾乎被掐出血,原本綁了紗布的手,緊緊繃起,手背的傷口撕裂,再次洇出了些血跡。

“叮鈴鈴—”

上課了,林芩仍然是看了她幾秒,隨後淡笑著回過身去。

蕭應馳來了。

這節課是語文課,評講試卷。

首先是報分數。

在報了十幾個110~120的分數後,語文老師扶了扶眼鏡:

“雲晚煙,134。”

!!!

班上的人瞬間看向她的位置,乃至於林芩也震驚回頭。

雲晚煙淡然起身,走上講臺拿下了語文試卷。

她略略掃了一眼。

詩歌鑒賞這一次扣了兩分,閱讀理解扣的分數也有些多了,作文,55。

雲晚煙淡然,開始檢查自己扣分的項目。

“蕭應馳,125。”

蕭應馳抓了抓頭發,前去拿了試卷。

其實,125真的不算太差,這是一個足以考985的分數,但是在A校S班,985是最不夠看的。

如果不選擇出國,沒有c9,都是普通。

蕭應馳拿到試卷後掃了幾眼,隨後盯了雲晚煙幾秒。

雲晚煙故作沒看到。

蕭應馳戳戳雲晚煙。

雲晚煙側頭,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蕭應馳毫不見外,拿著雲晚煙的答題紙便抽過來。為了不太引入註目,蕭應馳將自己的答題紙放在了雲晚煙的桌面上。

他前後翻閱,直到最後的作文。

這次作文主題是,志不可折。

【哪咤垂淚,剔肉還母、削骨還父,至純至烈,將所有身份與禁錮盡數斬斷,靠的就是一腔熱血的錚錚鐵骨。】

……

字裏行間,逸氣勃發,滿是肆意張揚。

雖然蕭應馳寫不出,但毫無疑問,其超然水平,遠勝尋常文章。

他微微怔然,很難想象如此一篇大氣磅礴、含淚泣血的文章竟然是由身旁這個脆弱宛如菟絲花一般的雲晚煙寫出來的。

他越看,越是心驚。

臺上語文老師道:“大家有時間可以看一下雲晚煙同學寫的作文,確實是文采極佳。”

雲晚煙淡然,早已習慣周圍驚詫的眼光。

這不是她第一次拿到第一名,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

隨後,語文老師便開始講解試卷。

蕭應馳還在看,雲晚煙只好先對著他的答題紙聽講。

蕭應馳的字龍飛鳳舞,寫的字極大,自有幾分肆意桀驁躍於紙上。

只是閱讀理解和作文扣的分多了些。

前桌的林芩因為剛剛轉班過來,所以還沒有試卷看,她輕蔑地看了一眼同桌的周淵,嫌棄地看了看他卷面上的130分。

她本來想和蕭應馳要一份試卷答題卡來,但一想如果這樣,蕭應馳和雲晚煙就要看一份試卷答題紙了,於是她咬牙作罷。

林芩勉強拉過周淵的試卷答題紙,有一搭沒一搭的看了起來。

蕭應馳看完了她的作文,緩緩將答題紙交給她。

“很厲害。”他道。

雲晚煙笑著眨了眨眼。

下課後,蕭應馳出了教室。

許多女生圍了過來,她們爭先恐後地拿過雲晚煙的答題紙。

“晚煙,可以給我看看嘛?”

“啊!那給她看完後,給我看嘛,可以嗎晚煙?”

“?那我第三!”

林芩冷哼一聲。

她一把抽過眾人手裏奉若珍寶的答題紙,拿過看了起來。

“喲,作文55?我看看,嗯……”

“哪咤垂淚,剔肉還母、削骨還父,至純至烈,將所有身份與禁錮盡數斬斷……”

林芩一開始,還是滿臉調笑,隨後讀著讀著,竟然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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