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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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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補湯

飯畢, 天色不早,燕培風又有傷在身,沈雲楹便沒提要出去消食, 命人泡了六安茶來,給自己與燕培風都倒上一盞。

燕培風試探地朝沈雲楹看一眼, 見她神情平和, 並未生氣, 心下稍安。他一手端起茶盞,敞口的青花纏枝紋白瓷壓手杯, 茶香緩緩飄出,沁人心脾。

“雲楹,衙門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我要天天待在你這裏養病。”燕培風嗓音柔和, 鳳眸微彎,直勾勾地盯著沈雲楹。

沈雲楹擡眸看他,聲音很輕, “你要養病就養病,賴在我這兒做什麽?”

燕培風嘴角掠過笑意, 伸手去攬住她纖細的腰肢,“陪你吃吃喝喝。”

男人伸出去的手還未觸碰到自己, 沈雲楹就往前一步,站到博古架邊,眼前恰好就是燕培風親手雕刻的山水擺件。

燕培風的視線隨沈雲楹來到博古架,認出自己的手藝,飛速往旁邊一瞄,沒有他不想看到的東西。他唇畔笑意更深。

沈雲楹疑惑地看著燕培風失神,臉上卻帶著笑,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不是個扭扭捏捏的人,這些時日對燕培風的用心,銀屏和銀箏都看在眼裏,沈雲楹豈會不自知?

沈雲楹往回追溯,兩人相識接近一年的時光,每日來來往往那麽多事,沈雲楹驚覺自己竟記得與燕培風相處的許多細節。

明明還沒有動心,怎麽就是清晰記得呢?

沈雲楹自己也說不清楚。

許是燕培風率先低頭,接受她不喜交際的個性。也許是靈城寺裏,燕培風血跡斑斑地站在她床前。也許就是吃飯時候,燕培風順手把她喜歡的茄子燜雞夾到她碗裏。

燕培風一日覆一日的對她體貼關懷,沈雲楹的視線就習慣性追逐身邊的這個男人。

沈雲楹擡手摸一摸兩個木頭小人兒的頭發,燕培風養傷的時候,就先一起好好逛逛後院的景致吧。

歷任知府都住在府衙後院,先後堆砌出一年四季的景色。春日看風拂柳,踏青觀魚;夏日游湖品荷,聽雨打芭蕉;秋日假山賞菊,設宴拜月;冬日圍爐煮茶,踏雪尋梅。

知府任期是三年,她與燕培風的時光還長。

預想的未來美好如幻夢,沈雲楹不自覺彎起眉眼。

燕培風悄步來到沈雲楹身側,低頭就是她滿目柔和的側臉,剛剛落空的手臂被自然收回來,他的心情跟著輕盈。

剛剛沈雲楹落在木雕“燕培風”頭上的溫柔撫摸,仿佛也落到他這裏。

燕培風再次覺得沈雲楹開竅了,暗忖沈雲楹心裏有他。

下一刻又想起曾經的誤判,燕培風就很想問問沈雲楹,解開心中的疑惑。然而又不好意思跟沈雲楹坦白之前誤會她喜歡自己。

有損他聰慧君子的形象。

燕培風心念一轉,鳳眸盯緊沈雲楹,忽然開口:“雲楹,你送我的紫檀雕竹節狼毫筆,我不慎弄斷了。”

“嗯?”突然提及紫檀雕竹節狼毫筆,沈雲楹沒有跟上燕培風的思路。

沈雲楹翻出記憶,那管竹節狼毫筆從沈太師庫藏裏選出來的。

“那就換了吧,庫房裏還有幾支相似的。”沈雲楹腦子閃過賬冊裏登記過的狼毫筆,看燕培風舍不得的樣子,大概是喜歡這個款式?幸好庫房裏還有。

燕培風眉峰鎖緊,旁敲側擊還是行不通。他只好直接道:“昔日白梅君子以狼毫筆贈心儀之人,言說狼毫贈郎君,等他金榜題名,回鄉提親。兩人最後終成眷屬,相伴一生。”

“此後有了狼毫贈郎君的典故,女子不輕易贈狼毫筆。”

燕培風低頭看著沈雲楹的臉色由驚訝到接受,一字一句說道。

前朝白梅是才華橫溢的女子,她喜愛作詩作畫,留下不少真跡。被後人稱為白梅君子。白梅又與丈夫舉案齊眉一生,為人艷羨。於是,在本朝,女子贈送一位男子狼毫筆,就另有了一層意思。

沈雲楹眨眨眼,這,還真有這麽個典故。可是,她送的時候真沒想起來這點。當時在靜遠齋,沈雲楹就是看那支紫檀雕竹節狼毫筆很合適燕培風。蔣文笙也沒提到這點啊。

沈雲楹心裏真沒這個彎彎繞繞的典故。她在沈家私塾,一向摸魚混日子。前朝大才女白梅她知道。私塾老師上來就是要背誦白梅的一堆詩詞,沈雲楹背誦的磕磕絆絆,一直在走神。

等等,沈雲楹突然想起她還送過一支白玉狼毫筆給蔣高恒。那時候也沒人跟她說白梅的典故啊。

她幹笑兩聲,頂著燕培風認真的目光,小聲解釋:“你知道的,我學識一般般。”言下之意,她真不知道。

涉及到送禮的禁忌,按理沈家會教她。偏偏沈雲楹還沒經歷談婚論嫁的時期,直接被皇上賜婚。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就沒提。沈雲楹本著能少學就不學的態度,也不會主動問更多。

燕培風心裏嘆氣,誤會就是這麽來的。他面上還能維持鎮定,點點頭,繼續問:“那你自嫁給我,總是備著合我口味的宵夜?”

沈雲楹先是楞了一下,燕培風怎麽問起這個,她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充滿求知欲的鳳眸。

沈雲楹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第一次往前院送宵夜,是她熬夜看話本,宵夜做多了。沈雲楹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便讓人給燕培風送去。

每次熬夜後,沈雲楹都會好好調回作息,養回身體,早早歇息。聽說燕培風在徹夜看卷宗,小廚房提前備著的宵夜就都送到燕培風面前。

後來,就算沈雲楹不吃,小廚房也有眼色的天天做。畢竟,夫人不吃,老爺吃啊,哪兒敢停?

而沈雲楹見底下人有心,燕培風也不拒絕,她就當成例,給小廚房多撥下一筆宵夜的費用。

“至於口味,小廚房一向很機靈。”應該是小廚房的功勞了。

聽完全程的燕培風深吸口氣,竟然如此。

燕培風心裏有些失落,怏怏地追問一個,他認為沈雲楹在吃醋的事情,“來杭州前,你為我收拾行李,卻不願意安排人伺候隨行。 ”

沈雲楹擡眸睨他,打斷燕培風的話:“除了我,你還想要誰隨行伺候?”

她見燕培風一次又一次的追問,腦子一轉便知道燕培風在問自己對他是否上心。燕培風一直維持面如平湖的淡定樣子,可是他的眼神明晃晃寫著黯淡、t失落。

沈雲楹幹脆打斷他的話。若不是出了靈城寺的意外,沈雲楹或許會做出錯誤的決定。兩個人就沒有今日。

燕培風頓了頓,見沈雲楹昂頭反問的樣子,揚起唇角,立刻將人摟進懷裏。這次,沈雲楹沒有拒絕。

以前會錯意沒事,現在對就行了。

接下來,燕培風的作息跟著沈雲楹走。每日只留出一個時辰處理公事,其他時間就跟著沈雲楹聽戲餵魚,吃時令鮮果,他喝茶,沈雲楹喝小酒,逛遍知府後院的景色。

沈雲楹則多了一項樂趣,看看什麽時候燕培風才拒絕喝烏雞補湯。可惜,每次燕培風都一飲而盡。沈雲楹還挺佩服,她就做不到。

日子如流水,一天又一天東流飛逝。

杭州城內緩緩恢覆往日的熱鬧,太子從京城出發,一路快馬加鞭下江南。他剛到金陵,杭州剛巧打開城門,太子本要親至杭州,奈何所有人苦勸,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太子猶豫之際,燕培風親筆書信送到金陵,太子只能留在金陵,鹽稅為先。

不過太子也不是什麽都不做,他第一道奏疏,沒有提及鹽稅之事,而是先寫了杭州瘟疫,請求皇上為燕培風等官員論功行賞,還在奏疏中大讚沈雲楹與顧□□,為她們兩個討賞。

太子親自去接探望李沐廷,又留下足夠的侍衛,絕不能讓侄子再出事。

有燕培風和左文景打下的基礎,太子處理鹽稅十分順利。等事情告一段落,太子便決定去一趟杭州。

這天,沈雲楹與燕培風在比試畫荷。

夏日游湖,眼下才五月初,只有花苞也不掃興。那就畫花苞。

沈雲楹偏向工筆寫實,燕培風更加水墨寫意。

一個隨性野路子,一個名師教導。兩幅畫全然不同。

沈雲楹會賞畫,她被動學會的技能。太師府裏,沈雲芝能詩會畫,沈老夫人和私塾老師點評多了,她也會欣賞一二。

兩人正說要交換畫作,就有小廝乘著小舟過來稟報,“老爺,夫人,門外有自稱是貴客的人來訪。”

“貴客?沒有自報姓名?”沈雲楹揚眉反問。

小廝也很無奈,“並無。奴才們問了幾次,來人都不可透露,只說老爺知道。”

要不是看來人錦衣華服,氣度非凡,小廝就不敢打擾主子們了。

燕培風眉宇一皺,忽然想起一個人,側頭在沈雲楹耳邊說出自己的猜測。沈雲楹驚訝,“那你去看看?我讓人準備宴席。”

燕培風頷首,走到前院花廳,看到熟悉的臉,就知道自己沒猜錯,來人正是太子殿下。

太子第一眼就是打量燕培風,折扇一收,笑道:“還以為會看到你病容憔悴呢,瞧你面色滋潤的,說說,喝了多少大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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