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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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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回程

晚上蔣文笙回來, 沈雲楹才知道蔣琬“托孤”的事在蔣家傳開,大舅母和蔣文笙都拿那件事打趣。蔣文笙笑道:“琬兒鬧了你半下午,行李都收拾好沒有?”

“不過幾個孩子, 帶回去養著,年紀最大的七歲, 沒幾年就能當值了。”沈雲楹真不在意, “就當安琬兒妹妹的心。”

“二嫂嫌棄她們來歷不明不肯帶去餘溪, 過於小心了。”餘溪是蔣家二舅舅的任職地,蔣文笙覺得二舅母對蔣琬過於嚴厲, 孩子合眼緣,留在府裏做個伴是好事。

轉頭看看身側的閨女,沈雲楹如今獨掌一府家事,她便不指手畫腳了。

沈雲楹望著笑吟吟的母親, 冒出昨夜蔣玥表姐過來說的話。蔣宜壽宴那日,有位何老夫人打探蔣文笙有沒有再嫁的打算,話語中透露出想為她兒子何柏臻說親。

何柏臻是二甲進士, 年前辭官到江南書院任教。如今三十五,膝下有一兒一女, 年紀都不大,一個十歲, 一個七歲。

沈雲楹認真打量蔣文笙,肌膚白皙潤滑,因著沒有瑣事煩心,與大舅母、二舅母站到一處看起來不像一輩人。

“這麽瞧著我作甚?”蔣文笙往後一靠,笑問女兒。

沈雲楹輕咳兩聲,湊近小聲道:“娘,昨夜表姐來探我的口風。想知道您t還想嫁人不?”

蔣文笙笑容一頓, 橫了沈雲楹一眼,什麽都沒說,但意思明了。

她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再嫁的利弊早早就跟父親蔣宜和女兒掰開說得清清楚楚。以前蔣文笙寧願受著太師府沈家人的無視也不嫁,現在日子更好過了,沈老太師和老夫人看在燕培風的面子上,對她寬厚禮遇。

這個年紀再嫁,先不說要不要生兒育女,夫家八成是上有公婆,下有繼子繼女。

蔣文笙自認腦子沒毛病,怎會自討苦吃?

“表姐說,何老夫人是頭一個。”言下之意,後面還有。沈雲楹笑得眉眼彎彎。

蔣文笙輕哼一聲,“你還調侃起你娘了?”

沈雲楹笑過了,正色道:“娘,不管你做什麽決定,女兒都與你一心。”

蔣文笙深感欣慰,但不妨礙她反過來調侃閨女,“我的事不會有變。倒是你,怎麽整個鳳鳴山都有你與燕培風感情甚篤的消息?”說著,她瞇起眼睛,腦子裏回想女兒女婿的相處情景,疑惑道:“難道你們日久生情了?”

沈雲楹深吸一口氣,連蔣文笙都沒看穿?看來她與燕培風配合得不錯嘛。

事先答應燕培風不會透露出去,沈雲楹便敷衍地點點頭,沒甚底氣地道:“是吧。”

蔣文笙有些疑惑,但她看來看去,沒瞧出什麽不對。

“你長大了,”蔣文笙感嘆一聲,很快收起心情,“到了杭州,好好照顧自己,飲食休息都要仔細。”

她還讓人擺出給沈雲楹收拾的東西。衣料首飾吃食和話本應有盡有,全是蔣文笙為沈雲楹搜羅的。

晚上,燕培風遣思齊來傳話,兩日後回杭州。沈雲楹送走兩位舅母和蔣琬,蔣琬臨別前又特意吩咐一通和木娃有關的話。沈雲楹耐心地應了,等蔣琬一走,她大松一口氣,轉身回清碧苑。

半路上忽然被文茹霞叫住。

文茹霞今日一身碧青色的衣裳,較之以往多兩分清雅,她開口卻帶著諷意,“我以為你會告狀。”

她都做好為沖動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了。

沈雲楹挑眉,二舅母什麽動作都沒有,是放任?還是把文茹霞當做一個坎,讓蔣高棋自己邁過去?

沈雲楹不客氣道:“我已經告狀了。”

文茹霞露出一個輕輕的笑,她想嫁入蔣家,這不算什麽秘密,或者說蔣家有點心眼的都知道。她表現的無知柔弱,將來蔣高棋的正妻就越輕視她。

這一刻,文茹霞忽然有種自己手段還稚嫩,蔣家夫人只是沒點出她做妾表象下的盤算。不過下一瞬,文茹霞就有生出勇氣,她不懼。

沈雲楹心下嘆息,臉上也帶出兩分。

“我會做到。”文茹霞面容堅毅,雙眸堅定。

沈雲楹正欲繞過她離開,忽聽到文茹霞輕聲吐出一句,“你有個好丈夫。”

話音像風吹過耳畔,等沈雲楹回頭,文茹霞已經轉身昂起頭大步離開。沈雲楹垂眸沈吟,還是沒開口,只是心間的小石子忽然就隨風飄落。

文茹霞扭頭得非常快,就是不想讓人看到她眼中的羨慕。

那日上山,文茹霞一時興起與燕培風搭兩句話,想看看江南書院人人稱道的狀元郎是個什麽模樣,蔣家表姑娘的丈夫是個什麽樣。

可是燕培風面上溫潤,實則眼風都沒給她一下,眼睛裏全是站在前面的沈雲楹。

她不會在沈雲楹面前示弱。

——

一日時間須臾而過,燕培風與蔣宜在前院一待就是大半日,回來時候心情還不錯。沈雲楹則專心陪伴蔣文笙。

回程這日,天朗氣清,燕家馬車排成一隊在鳳鳴山下。

蔣高棋騎在馬上,還要再送,馬車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俊美無儔的面龐,燕培風笑著道:“表兄已送下山,接下來便不勞煩表兄了。”

沈雲楹跟著道:“高棋表兄回去吧,外祖父和母親正等著你呢。”

健碩的白馬鳴叫一聲,蔣高棋勒住馬繩,笑道:“表妹,表妹夫,一路平安。”

燕培風這位表妹夫,有點小心眼。蔣高棋看一眼棄馬登車的燕培風,換個角度想,看重沈雲楹也是一件好事。他目送燕家車隊逐漸遠去,才轉身上山。

馬車走過半個時辰,從喧鬧集市到山林官道,沈雲楹還是按捺不住,側頭問道:“你不去與左師爺匯合?”

燕培風鳳眸一斂,語帶寒氣,“漕運主事勾連甚多,近日十分謹慎。左文景處處碰壁,只能另尋機會。”

原本以為漕運嚴陣以待是為應對他的巡查,現在覺得有些違和。整個金陵透露出外松內緊的氛圍。

燕培風動用暗哨,只查到海上有水匪出沒,具體是誰遇到水匪,結果如何,全都不知道。

由此,燕培風也發現皇上留下的人手還不夠周全。他走了,金陵知府和漕運那邊才好有更多動作。

“若是金陵有行動,就讓護衛護送你回去。”燕培風神色嚴肅。

燕培風如此認真,沈雲楹隨之慎重,“好。”

見沈雲楹臉頰緊繃,全無方才的愜意,燕培風忙攬住人,輕松勸道:“只是我們的猜測罷了。”他和蔣宜都是一樣的想法,這點就不用告訴沈雲楹。

沈雲楹點點頭,進了山間官道,路上不如城鎮內平坦,案幾上的書本一抖一抖的,在燕培風再次拿起書本之前,沈雲楹先按住他的手。

“搖搖晃晃的,容易看壞眼睛。”

沈雲楹稍稍往外挪動一下,卻紋絲不動,燕培風握住腰間的力道很緊。沈雲楹不用擡頭,就能看到刀削斧鑿般的下頜線,燕培風為了更有威嚴,到了杭州後就有意蓄須。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堂堂知府大人,要在壓住經年同僚和老吏,還要讓百姓更信任。燕培風頭一件事竟然是蓄須。沈雲楹想到就忍不住揚起唇角,千般本事,都不如一張威嚴的老臉。

此時,燕培風的下巴有一層黑色的,冒頭不久的短須。摸上去刺手。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沈雲楹面頰蹭的紅了。

一擡眸,卻碰上燕培風似笑非笑的眼神,沈雲楹眼珠子一轉,立即提議:“路上不看書,你換個法子松散。”

燕培風低低地反問一聲,“是什麽?”

沈雲楹不答,只吩咐銀箏,“使人去看看木娃怎麽樣?不暈車就帶過來說說話。”

銀箏正嫌坐車悶,聞言立即跳下馬車,親自去後面瞧木娃。

燕家有專供下人坐的馬車,畢竟要走一天,需要休息。這次多了七個小孩子,沈雲楹特意增加一輛馬車。

七個孩子擠在一輛馬車內,木娃是裏頭最小的,他此時心情起伏不定,猶豫糾結害怕糾纏在一起,無法決定

他害怕燕培風與那群水匪是一夥的,又抑制不住想去求助。木娃年紀雖小,但他知道燕培風與父親不和,偏頭嘆口氣,母親的話似乎響在耳畔,燕培風是他的表叔,是長輩,會對他好。

就這樣,一邊是父親,一邊是母親。

木娃整張臉都要打結一般,緊緊擰在一起。他握起小拳頭,母親比父親更可信。

七個孩子裏面最大的虎子,一路都不敢放松心弦,有主家罩著的日子真好,他害怕被人丟下。虎子習慣照顧底下的弟弟們,也是頭一個留意到木娃的不對勁。

“怎麽了?”虎子彎腰,小聲地關心木娃。

可是木娃不能說,抿著唇搖頭。

虎子以己度人,安慰道:“你別害怕。我們繼續當乞兒更難受。你以前是員外家的小少爺,現在不一樣了,不要想那麽多。”

“我們把你從水裏救上來,你就是我們的弟弟,哥哥們一定會保護你。”

木娃心中感動,想起這幾個小乞丐拼命下水救他,還帶著他討飯,躲開壞人的追查,眼眶不禁開始泛紅。

他不能這麽跟著燕培風離開。去了杭州,母親說不定就找不到他了!

這時,車外突然傳來銀箏的聲音,“木娃,夫人喊你過去。”

木娃心口砰砰狂跳。

他低著頭牽著銀箏的手,一步一步往前頭的馬車走去。

沈雲楹見木娃上來,柔聲道:“你別害怕,路途無事,老爺想考考你的學問,等到了杭州,好給你們找私塾。”

面對沈雲楹的狡黠,燕培風無奈笑笑,看著眼前的小孩兒,溫聲道:“三字經,千字文,幼學瓊林,可都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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