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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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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做戲

天氣漸熱, 錚然居的陳設都偏清新雅致方向,屋內擺著鏤空葡萄纏枝屏風,矮凳上是一個瓷白大肚圓瓶, 斜插著幾朵粉桃。

沈雲楹轉身進屋,餘光往自己腰間一瞥, 燕培風的手, 是不是太自然了些?沈雲楹往前想了想, 她和燕培風好像越來越親近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每次見面, 燕培風總是動手動腳的?不是牽手,就是摟腰。

沈雲楹心間一緊,朝前走一大步,為燕培風倒茶, 不著痕跡與燕培風拉開距離。

“喝口熱茶,”沈雲楹遞給對面的男人,又問:“我叫人備熱水, 你先洗漱一番?”

讓她緩一緩。

燕培風接過茶杯,粗糙的手指擦過白嫩的細指, 他垂眸看著眼神閃躲的沈雲楹,非但不惱, 反而笑道:“不著急。”

靛藍色衣裳上的暗紋突然放大,飛鶴張牙舞爪,漆黑勾著金線的爪子栩栩如生,沈雲楹欲往後一步,後背突然撫上寬大的手掌,幾乎覆蓋大半個背部,男人掌心熾熱的溫度透過春衫燙熱沈雲楹的肌膚。

沈雲楹驀的擡頭, 正對上一雙含笑的鳳眸,熠熠生輝,異常明亮。沈雲楹看著分毫未動的茶杯,伸手奪過來,“不渴就別喝了。”

“夫人倒了,就是我的。”燕培風迅速擡手,一飲而盡。

握住沈雲楹的手腕,燕培風將潔白的皓腕拉高,從袖中取出鎏金翡翠鐲子。

沈雲楹覺得燕培風剛剛話裏有話,未及詳細思索,又被燕培風的舉動遷走思緒。這鐲子翡翠瑩潤光滑,雕工精細,絕非凡品。沈雲楹驚訝問:“你居然帶了禮回來?”

杭州果然富庶!就是長華、新康這樣的中等縣也有這樣的好東西。

燕培風呼吸一滯,把鎏金翡翠鐲子給沈雲楹帶上,動作輕柔,低聲道:“不是。”

鎏金翡翠鐲子鎖雪膚。果然很配。

他在張秋鎮龍王廟的剎那想法,此刻終於實現。在收拾行李的時候,燕培風不知為何就從庫房點出嘉榮長公主留下來的翡翠鐲子。

因鐲子在嘉榮長公主留給兒媳婦的賬冊裏,他去取東西的時候,燕伯當時震驚又欣喜,燕培風還記得,燭火清晰映照出燕伯銅鈴大的眼睛。

“是我母親留給你的。”燕培風的嗓音低沈醇厚,像釀造多年的烈酒,熏得沈雲楹有點頭暈了。

嘉榮長公主留給她的?

沈雲楹如水杏眸眨都不眨,輕聲問:“公主?”嘉榮長公主的東西,怎麽會在杭州?只能是燕培風提前帶來的。

沈雲楹更加不解。好端端的,帶一個鐲子來杭州,再送她,豈不多此一舉?這是要作甚?

沈雲楹杏眸圓潤,面若滿月,她又不遮掩,心事袒露得明明白白。燕培風低低地笑一聲,低頭欣賞一圈,滿意地道:“龍王廟你磨墨那晚,我就覺得這鐲子很襯你。今日一看,我的眼光果然不錯。”

沈雲楹楞了楞,“龍王廟?水患那會兒?”

沈雲楹使勁回憶,好像是有磨墨那麽一回事。她還記得那天特別累。說起來,杭州的府邸她還沒種地。

“是公主的眼光好。”沈雲楹粲然一笑,稍稍轉動手腕,綠瑩瑩的翡翠清輝生光,故意歪了燕培風的話。

燕培風不爭辯,他的目光盯著沈雲楹的臉,帶著溫潤笑意的臉龐收起。一雙鳳眸閃過一絲失落,離開府城的幾日,燕培風不僅是為了公事,也是要冷靜想一想他與沈雲楹的關系。

就像方才沈雲楹隱晦的疏離,一旦仔細留意就會發現。

回想一下,燕培風都想不起為何會覺得沈雲楹心儀自己。好像順理成章,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湊到一起,燕培風從不懷疑沈雲楹的真心,就這麽認定。

燕培風搖搖頭,或許他從心底覺得事情本該如此。以他的性情,不應該這麽粗糙下定論的。

他不是怯戰之人。

既然現在沈雲楹還沒動心,那就讓她心動。

嫁與他做妻子,那就是他的人。志在必得。

燕培風目光柔和,聲如清泉擊石,清越如山風拂過,“沈雲楹,我們是不是夫妻恩愛?”

沈雲楹一懵,向來靈動的杏眸生生呆滯片刻,自從要來杭州,身邊就有這種不靠譜的傳言。現在傳到燕培風耳朵裏去了?

他這麽問是什麽意思,興師問罪呢還是故作輕松置之不理?

沈雲楹遲疑道:“相敬如賓,可能更合適?”

燕培風的神志不清了?莫不是忘了新婚夜這人說過的話?在京城的時候,兩人都默契放縱夫妻不和的傳言。

她還納悶兒,從下江南開始,怎麽就忽然刮起燕培風與她夫妻恩愛的風?

沈雲楹一擡頭就撞上漆黑的鳳眸,裏頭長滿荊棘的,只瞧得沈雲楹心t底發慌,整個人宛如置身荊棘叢。

難道是燕培風故意的?

八成是。

杭州官場和京城不同,可能燕培風需要新的形象示人,沈雲楹愈發堅定這個猜測。

在燕培風直勾勾的眼神下,沈雲楹輕聲細語地開口:“那在杭州,我們是夫妻恩愛,鶼鰈情深吧?”

最後反問的語氣令燕培風嘆氣。

他一顆心被狠狠攥緊,是他自以為是,釀了笑話。幸好無人知曉。燕培風順勢頷首,笑著肯定:“不錯。”

沈雲楹滿眼困惑的模樣,燕培風生出一絲不忍。說來也巧,不知是誰傳開他們夫妻情深,燕培風就不客氣地拿來一用了。

“江南官場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們府裏最好固若金湯,不給外人一絲機會。”燕培風嗓音不疾不徐,聽在沈雲楹耳中,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帶著灑脫笑意,又好像帶著蠱惑,“我們必須夫妻恩愛。”

沈雲楹聽明白了。

做戲。

演一場鶼鰈情深的戲。

沈雲楹細細打量了一下燕培風,沒想到燕培風會出這般狹促的主意。他為了官場仕途犧牲不小,連懼內的名聲也不怕。

不過還真是一個好借口。府裏安穩,她才能過安逸的日子不是?

就像這幾日,府裏安安靜靜的,和在京城一樣,沈雲楹每日舒舒服服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若是府裏有姨娘通房之流,她的日子還能這麽舒坦嗎?

沈雲楹渾身一個激靈,絕對不可能。

沈雲楹忙不疊點頭,信任道:“好。”

燕培風勾唇一笑,溫水煮青蛙,再合適不過。

而沈雲楹自以為解了困惑,難怪杭州那些夫人個個都在她面前說恩愛之類的話,根源就在燕培風啊。

等祝壽回來,她就接兩個帖子赴宴,顯擺顯擺燕培風的好處,幫他做全這場戲。

沈雲楹心裏做好打算,全身一輕,好笑地看他一眼,“我這陣子就感覺你不對勁。這又不是什麽難事。你直說就好了呀。”

燕培風深吸一口氣,換個角度,沈雲楹知曉、擔心他心緒起伏,是好事。

“下不為例。”燕培風深深看一眼沈雲楹。

離得那麽近,沈雲楹鼻子尖、眼神也精,燕培風到底風塵仆仆歸來,身上出汗,靛藍色的衣擺附著塵土。

沈雲楹有點嫌棄,推他往裏間,幫他拿出寢衣,“久別歸來,你快去洗漱。”

燕培風從善如流,順便領人進去嘗試新宅子的浴桶好不好用,評價標準便是鴛鴦浴的舒適程度。

兩人只歇息一日,翌日中午便出發去金陵。一為巡視漕運,二為祝壽。

兩輛寬敞的馬車打頭,沈雲楹獨自在第二輛,或坐或躺都隨她。

“明日什麽時辰到?”沈雲楹望著綠瑩瑩的田地,她們已經走過兩個縣城,天色也快黑了。

“夫人,明日中午就能到鳳鳴山了。”銀屏低聲提醒,車夫是老把式,他的話還是可信的。

沈雲楹嗯嗯點頭,明明馬車速度不慢,她還是想更快些。

“蜜乳糕香甜,再擺一碟子出來。”沈雲楹剛剛已經吃了一碟,還想吃。她往前瞧瞧,“燕培風好忙。”

出門前,沈雲楹親眼看著思齊搬了兩個箱子上去,裏頭不是賬冊就是折子,反正他得在路上處理公事。

還有那位左師爺,也要跟著燕培風忙碌。

真是不容易。

沈雲楹看了看自己消遣用的插圖話本,心有戚戚道:“左師爺也不容易,月底給他多一份月例。”

請左師爺的條件是月例三十兩,一年四季衣裳全包,分他一處小院,令撥兩個小廝去伺候。

銀箏擺好幾樣糕點,茶水,笑道:“剛剛奴婢還瞧見思齊皺著眉頭往後頭去,那樣子像是被老爺罵了。”

銀屏忙問:“真的挨罵了?”

銀箏不確定,“他湊近馬車,聽完話就愁眉苦臉的離開。應該是吧?”馬車間隔不遠,她也聽不到前頭在說什麽啊。

沈雲楹看了看銀屏,“這會兒天不冷不熱,老待在車裏悶。你要不去外頭坐會兒,再問問思齊有什麽事。”

她也挺好奇的。

銀屏答應一聲,囑咐銀箏好好伺候,轉身出去。

此時,第一輛馬車氛圍的確不好。

燕培風與左文景商量漕運之事。左文景是皇上的得力幹將,一來果然查出不少蛛絲馬跡,其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漕運。

本朝實行鹽引制,其中鹽引分長引和短引。前者一年有效,後者只有半年。不管是官鹽還是私鹽,都需要運輸。江南臨水,船運就是最便捷最省時的方式。

“官船私自運送的貨物,還不能確定是鹽。”燕培風面若寒霜,提醒的聲音都帶著冷意。

左文景搖頭道:“還是慢了一步。”

“打個賭,我有八成把握,那就是整整一船的鹽。早不走晚不走,就是防著我們去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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