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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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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人禍

菩提院。

銀屏見沈雲楹愛吃掃帚菜, 提議道:“夫人,等水患過去,我們多帶些掃帚菜回去?”

沈雲楹吩咐只留下掃帚菜, 其他的蔬菜全都給燕培風送去,銀屏就知道沈雲楹對掃帚菜正在興頭上。

普通的青菜在哪兒都能買到, 這掃帚菜卻是曹州的特產。

沈雲楹卻搖頭, “嘗嘗鮮就好了, 想帶回京城還得弄成幹菜,耗時耗力。”

“好吧, 後院還有一些,奴婢同銀箏都去摘了來。”銀屏想想也對,她們能停留多久還不知道,就想讓沈雲楹一次吃個夠。

銀箏忙道:“兩個院子中間這條路就有許多, 夏家沒人摘,咱們下午就去摘了?”

銀箏常出去走動,對香客院格局很熟悉。安置院的人進來後, 那一片能吃的都被薅幹凈了。只有菩提院與明鏡臺這裏,夏家看不上。

沈雲楹在院子裏待了幾日, 無所事事。剛上山的腿腳酸軟已經緩解,就想走動走動。龍王廟不大, 人又多,去哪兒都不方便。聽到就在院子邊上摘菜,沈雲楹就來了興致。

這是爆發水患的第四日,張秋鎮終於再見到陽光,燦爛溫暖,龍王廟積蓄幾日的陰寒之氣逐漸被驅散。

沈雲楹挑了一件樸素的霧青色長裙,裙身沒有繡上任何花紋, 只在裙擺收邊處累起兩層山巒起伏的褶皺,隨著行走更顯飄逸。

這是此次出門最簡樸的衣裳。沈雲楹肌膚豐腴,更適合華麗些的裝扮。臨出門前,燕培風說會佯裝普通人家公子,沈雲楹才讓人帶上這件衣裳。

此時正好能派上用場。

沈雲楹領著銀屏、銀箏走出菩提院,左拐,是一條鵝卵石小路,道路兩邊果然有一小片綠色。低矮的雜草夾雜著幾樣野菜,其中一樣就是掃帚菜。

主仆三人很快行動,直到挎在手邊的籃子裝滿,她們才轉身回菩提院。

暮色四合,夜風帶著涼氣吹過,菩提院廊下掛著的佛鈴隨風叮叮作響。

緋色官袍飛揚略過石板路,踏進香客院的月亮門,淺淡的月光將燕培風的背影拉得細長,當菩提院三個字映入眼簾,皂靴落地的聲音都輕了。

燕培風挺直脊背,從容邁步,對身後的思齊道:“送去廂房。”

思齊雙手捧著一沓書冊,聞言就右轉,這裏右側的廂房被燕培風當做書房。

“夫君?”

屋內的沈雲楹聽到動靜,看到燕培風的時候不禁眨眨眼,確認沒看錯,杏眸滿是驚訝,這會兒天才剛黑,燕培風居然就回來了?

燕培風面若冠玉,清雋舒朗,此時長眉微微彎起,和煦道:“夫人。”

思齊從廂房出來,低頭道:“主子,賬冊都放妥當,屬下告退。”

燕培風淡淡嗯一聲,見沈雲楹還站在門前,笑問:“若是夫人無事,隨我來書房?”

沈雲楹微微挑眉,她剛在和銀屏銀箏聊天,無甚要緊事,便嗓音爽快應下:“好啊。”

廂房被燕培風用作書房,偶爾會在夜裏看公文,沈雲楹就不再進來,反正她在哪兒都能消遣。這是她第二次進來,廂房的布局絲毫沒動,就只是長案桌上多一方硯臺、一座筆架,以及高高壘起的藍皮賬冊。

沈雲楹不知燕培風喚自己進來作甚,視線掃過書皮封面的賬冊二字,心中嘀咕難道想讓我算數?那真是找錯人了。

燕培風坐在案桌後,修長有力的手指取過最上面的一本賬冊,對身側的沈雲楹道:“思齊另有事忙,今夜勞煩夫人幫我磨墨。”

“哦。”沈雲楹下意識想,還好還好,磨墨比算數輕松。

等挽起袖子,蔥白細長的手指捏起墨條,沈雲楹側頭看燕培風一眼,她又不擅文墨,就該說不會不懂,這種力氣活不幹。

等硯臺磨出淺淺的一層漆黑墨水,沈雲楹又覺得罷了,反正在龍王廟也無事可做。

燕培風翻開賬冊,一目十行,他九章算術學得好,記性更好,每一頁都心算出來再與賬冊中的數額核對。等翻過三頁,硯臺就能用了。

燕培風做事沈心認真,沈雲楹又安靜陪伴,她身上又沒沾染那些亂七八糟的香粉之氣,燕培風一時竟然忽略了身畔之人不是小廝思齊,而是妻子沈雲楹。

算賬冊之事,完全可以在前殿做。前面幾天,燕培風都是這麽做的。今夜搬菩提院,燕培風覺得,既然察覺出沈雲楹的心意,且沈雲楹隨行曹州,路途顛簸,又遇水患,一路安分守己,從不給他添麻煩。

自己合該對她好些。

夫妻相處之道,燕培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嘉榮長公主與駙馬夫妻感情甚好,燕培風看了十幾年。他自認不是父親那樣沈迷情愛之人,他心裏裝著的是政事仕途。

燕培風仔細斟酌,女子都喜歡陪伴在心儀之人身側,他外出不能帶著沈雲楹。不過,帶些公文回去,與沈雲楹在書房消磨時光,倒是可以。

溫潤明澈的鳳眸掃過安t安靜靜磨墨的沈雲楹,霧青的衣裳並不襯膚色,但女子一截雪藕似的小臂連同纖細的腕子撞入他的眼中。

皓腕霜雪。

腕骨玲瓏。

在燭光下,軟嫩纖細的腕子透著淡淡的粉意。

鎏金翡翠鐲子鎖雪膚。

燕培風想起母親總是朱釵環繞,月月不重樣的鐲子。沈雲楹私下卻鮮少富麗華妝,他從前覺得無所謂,此刻卻覺得,應該給她帶上那只鎏金翡翠鐲子。

等回京之後,就從庫房中取出,送到錚然居去。

硯臺盛著一半墨水,沈雲楹就有些發困,她今日起得早,下午又摘菜勞累。磨墨本就是枯燥的活,她自覺完成了任務,腦子就逐漸放松,眼皮子撐不住打架。

沈雲楹忍不住打個哈欠,好在還記得在廂房,身側有燕培風在,迅速擡手遮掩一下。動作很快,也沒發出聲響。

但架不住燕培風正盯著她瞧,“困了?”

燕培風聲音和煦,沈雲楹應道:“嗯。”

她擡頭瞄一眼賬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額,頭腦更加發昏了,沈雲楹嗓音困倦,還有一絲軟糯,“我想去歇息。”

燕培風擱下筆,邊起身,對沈雲楹道:“那就走吧。”

“夫君也累了?”見燕培風也要走,沈雲楹心下奇怪,看他分明神采奕奕,應該要繼續忙碌才是。

燕培風面不改色,微微頷首,“自然。”

沈雲楹沒多想,與燕培風並肩而出,兩人都默契的和衣而睡。

說來也巧,龍王祭之後,大水竟然真的慢慢退去,一夜的功夫,半人高的水位就只到小腿肚。

這個巧合讓龍王廟的百姓們信心倍增,對官府的不滿和怨言瞬間消失殆盡,人人都如小兒一般,官府下什麽指令,全都十分配合。

眼見大水退去就在眼前,官府再次忙碌起來。燕培風忙得腳不沾地,身先士卒領人下山查探情況。龍王廟這裏則有林知府鎮守。

燕培風等人辰時出發,本來預計在天黑前回來,可剛到未時,山下就傳來動靜。

燕培風也沒想到,他派去隔壁縣求援的人還沒回來,自己竟能碰上汴梁駐軍。副將胡尚領命馳援張秋鎮,駐軍守將是皇上心腹,在派燕培風來汴梁之時,皇上就給守將去信,讓留意燕培風的安全。

守將一得到張秋鎮發大水的消息,心裏就不安,再等暗中盯著燕培風行程的屬下回來,得知燕培風就在張秋鎮,片刻不敢耽擱,一邊派心腹副將馳援,一邊送信去京城。

這才有燕培風一下山就碰上汴梁駐軍。否則,駐軍無令不可擅動,不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出現在張秋鎮。

八百駐軍的到來就像一個信號,山下已經能安全行動,到了夜裏,路上的積水就只剩下淺淺的一層。

翌日,金烏高懸,浸泡六日的路面終於重見天日,曬得微微發燙。

沈雲楹心情雀躍,終於能從龍王廟離開了!

來時艱難走路,等下山的時候,燕培風在前面操勞,還不忘命思齊送回一輛馬車,沈雲楹喜氣更佳,帶著銀屏銀箏上車,晃晃悠悠回到悅來客棧。

幸好她們的房間在二樓,沒進水,留下的行李一應都沒事。只是有些潮濕的味道。

趁著艷陽高照,沈雲楹吩咐打開窗戶,銀屏清點行李,銀箏則曬被褥衣物,去去味道,今夜就要蓋呢。

忙忙碌碌到申時,沈雲楹正要歇一歇,忽然聽到客棧大堂響起一陣喧嘩聲,沈雲楹等了一會兒,發現不僅沒安靜,還有越來越吵鬧的架勢。

銀箏不等沈雲楹吩咐,就趕緊下樓打探,很快,銀箏蹭蹭蹭地跑回來,怒氣沖沖地道:“夫人!氣死人了!樓下的人都在生氣,桌子椅子都被砸壞好幾個。”

“到底什麽事?”沈雲楹好奇心大起,連困意都往後推。

“外面都在傳,咱們這次的大水竟然是被上游洩洪來的,下游的縣鎮一點事都沒有!”銀箏緩口氣,氣得拳頭捏緊,“鹽臺胡大人的愛妾在上游有一個大花園子,胡大人的小舅子,就是那愛妾的親弟弟,怕水淹了花園,竟然私自下令洩洪到張秋鎮!”

沈雲楹聽得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銀屏更是回不過神,頭一次聽說這麽離譜的事。

銀箏猛點頭,“外頭都傳遍了。”又小聲說:“下面有幾個秀才,還說要去京城上書訴冤。”

沈雲楹想想這幾日的艱難,對這事倒不意外。

只是沒想到這場水患,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鹽臺就是鹽運使,掌管一省鹽運。背後的關系一定錯綜覆雜。

不知燕培風要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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