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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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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難事

沈雲楹不想吃冷菜冷飯, 思齊一進門,就直接問:“思齊,夫君那裏出了什麽事?”

思齊詫異擡頭, 趕緊回道:“主子無事,只是吩咐屬下來傳話, 主子要與災民同食, 夫人不必送晚膳, 讓您留著吃。”

沈雲楹狐疑看他一眼,這種小事, 也值得思齊推遲午膳來跑腿?隨便派個人傳話就好了。

“主子還說,側殿中有許多同僚,膳食不宜與他人相差太大,囑咐夫人您留下好的, 再送去前頭。”

沈雲楹輕輕點頭,“是我思慮不周,沒想到這點。明日我會留意的。”

她瞧著思齊滿臉以燕培風為榮的模樣, 想了想才說道:“夫君體察民情,很是辛勞, 思齊你留心伺候。”

“是,屬下一定盡心盡力伺候主子。”思齊激動又認真應下。

等思齊一走, 沈雲楹繼續用膳。

銀箏突然道:“老爺真是個好官。”

沈雲楹應和一聲,想到他要與民同苦,反而便宜了自己。燕培風人還挺好的。

“以後都不用分一半肉給燕培風了,”沈雲楹忍不住彎起嘴角,“銀屏,剩下的肉不用節省啦。”

沈雲楹覺得豆豉汁拌掃帚菜味道很好,能連吃幾頓, “燕培風金尊玉貴,還是不給他送野菜。官府送來的所有菜蔬,都挑好的給他。嗯,沒有肉,就蒸兩個蛋?”

銀屏笑著點頭,心裏卻生出疑問。思齊來取午膳的時候還遺憾今日沒有肉,說燕培風公事繁忙,看著全是素菜,擔心他胃口不好。

才過多久?思齊就樂顛顛地來讓燕培風別吃那麽好。銀屏搖搖頭,小廝的心思也很難猜。

申時,龍王廟的官府施粥處就排滿長隊,聽說夏家的夫人和姑娘們特意來施粥,不少百姓專程排在她們面前的這條隊伍,尤其是前面的人捧著粥回去之後,來排隊的人就更多了。

見狀,夏家人無不露出得意之色,暗道這些難民還算有良心。

在看到燕培風親自與一位難民老頭說話時,夏夫人忙示意女兒一眼。夏姑娘讓貼身丫鬟頂替一會兒,親自捧著一碗粥朝燕培風那邊走過去。

夏姑娘盈盈一笑,溫柔道:“老伯,這是你的粥。”又看向旁邊的燕培風,眼波流轉間微微低頭,露出雪白的脖頸,柔聲道:“燕大人,我聽父親說,你要與百姓同食,仁心踐履,體恤百姓,小女子敬佩不已。”

再擡頭,夏姑娘雙眸盈盈如水,在燕培風身上停留片刻,才移開視線。

燕培風恍若沒看到女子嬌柔的一面,淡淡地說:“夏巡檢謬讚。”轉頭對張老頭道:“張老伯,在天黑前,我們就去山腳?”

“老頭子聽大人的。”張老頭看看燕培風,又瞧瞧夏姑娘,捧著幾乎滿碗的粥就要去回去吃晚飯。

燕培風隨即轉身離開。

夏姑娘輕咬唇畔,父親不是說燕大人溫文爾雅?怎麽如此冷淡?這裏人多眼雜,夏姑娘也不敢再追上去,只能咬咬牙,回去尋母親拿主意。

——

菩提院,銀箏正實時匯報施粥的事。

”大家都想排在夏夫人和夏姑娘的隊伍,因為她們舀的米多。奴婢親眼瞧了,多了小半呢。”

“還有,夫人您猜得沒錯,換綠豆的大娘說,大家私底下都在挖野菜。野果子第一天就被摘光,現在野菜都沒了。”銀箏想到自己興沖沖地去告訴交好的幾個大娘姑娘們,結果得知,別看百姓們天天等著官服的糧食,其實私下偷偷找吃的人多的是。

沈雲楹就道:“要不是掃帚菜在後院,我們可能就看不到。”

銀箏想到打聽的另一件事,壓低聲音,“夫人,夏巡檢夫人回來的時候,有巴結的人送過去幾條大魚,還活蹦亂跳的。奴婢覺得好奇,多問了幾句,綠豆大娘偷偷跟奴婢說,這些魚是在山腳下撿來的。”

“撿來的?”沈雲楹思索片刻,“難道是大水沖上來的?”

銀箏重重點頭。

“這也敢吃?”沈雲楹揚高聲音,不敢相信。張秋鎮常年有水患,只看是大是小,百姓們應對經驗應該很豐富,怎麽還敢這麽做?

銀箏小聲說:“魚肉。”

這時,銀屏從門外進來,“夫人,夏家的嬤嬤送來一條大鯉魚,您看要不要收下?晚膳正好做清蒸魚?”

沈雲楹立刻擺手,“不要。”

銀屏被沈雲楹的反應驚住,就算和夏家沒什麽往來,但是到手的魚肉,沈雲楹不應該收下嗎?按照沈雲楹的性子,應該是別人送的魚肉不要白不要?

見銀屏楞在原地,沈雲楹就吩咐銀箏給她解釋一遍。

“被水卷上來的魚,不能吃嗎?奴婢瞧著很新鮮啊,魚還活蹦亂跳的,不是死魚。”

銀屏從小沒經過水患,對這些事情一知半解。

其實銀箏也不懂,只是見綠豆大娘和沈雲楹都不讚同,就覺得不是好事。

沈雲楹有心解釋,只是夏家的人還在外頭,不是說話的時候。等銀屏回絕夏家再說吧。

幾乎同時,燕培風、林知府和張老頭在山腳下檢查完又漲高半指的水位,正好撞破幾名錦衣少年偷偷撿被大水沖上來的魚,正準備烤來吃。

燕培風本就低沈的臉色,更冷峻幾分,當場制止。

思齊上前要拿走死透的魚,其中一名少年不忿攔在前面,“憑什麽不讓我們吃?天天吃那麽點東西,嘴裏都能淡出鳥來了!還不準我們打個牙祭?又不是只有我們撿,你去難民堆裏走一圈,大把人都吃了!”

“要出事早出事啦!”

“就是,要攔就攔所有人。”又一名少年站出來,擡手一指就是好幾個地方,“他們就在那兒呢,你們去呀!”

這些少年都是張秋鎮富庶之家的小輩,從前天天打馬游街上酒樓喝酒吃宴席,在龍王廟憋住一日,已經是盡力了。偏廟裏又沒別的消遣,在聽小廝說這裏有新鮮魚,幾個人便結伴來吃。

燕培風神色難看,這件事他完全不知。燕培風餘光瞥見林知府一臉平靜的神色,顯然早知此事。

“林大人似乎並不意外?”燕培風嗓音不疾不徐。

林知府輕笑兩聲,搖著頭道:“燕大人,這種事屢禁不止,除非朝廷糧食充足,百姓們靠接濟就能填飽肚子。他們就不會另花力氣去撈魚。”

眼下龍王廟的糧食儲備,維持溫飽都是問題,還想制止百姓撈魚肉?

果然,巡檢司的人將那些偷偷烤魚吃的百姓帶來。他們張口就是這些魚就是天賜的食物,不吃天打雷劈。

燕培風耐著性子解釋一遍,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魚肉很可能會引發瘟疫。

奈何沒人聽進去。

在這些人眼裏,大家都吃過了,沒人出事,那就是沒事。

燕培風嘆口氣,只能吩咐帶他們回龍王廟,起碼阻止今日這一次。

回程路上,望著燕培風遠去的背影,林知府摸著短須對身邊的師爺道:“我看燕大人不會輕易放棄,你留神盯著,萬一起了沖突,我們好及時過去。”

林知府覺得燕培風看似溫潤,卻有銳氣,深怕他沒經驗,直接和那些不服管教的百姓對上。萬一吃虧了,連帶遷怒可不好。

燕培風不知林知府這番擔憂,他此時內心煩悶,這兩日麻煩不斷,他本以為已經暫時解決難題,沒料到,私底下還藏著波濤。

撿魚這件事,必須制止。

因為王大夫幫忙義診,燕培風每日都會召人來問問情況,他知道龍王廟裏的藥材快要見底,根本承受不住瘟疫。

燕培風邊走邊想對策,不知不覺間就已經走到菩提院門口,聽t到裏頭的沈雲楹正在和丫鬟商議要不要找王大夫拿艾草。

聽沈雲楹的聲音,清脆悅耳,不像是在病中。

“你又病了?”燕培風邁步進去,視線落在站在廊下的沈雲楹身上。

沈雲楹今日未施粉黛,只挽起一個小淩雲髻,斜插一根珍珠簪子,身上穿著嫩黃色的襦裙,家常的打扮,襯得她嬌俏清麗。

沈雲楹聞聲回頭,見燕培風站在院門口,就笑道:“沒有。”

她就病了一次而已。

想要艾草熏一熏,還是因為知道撿魚吃的人不少,沈雲楹覺得這樣做,能安心些。

燕培風觀沈雲楹面色微紅,不似病中人的蒼白,心裏稍稍安定。不然,讓生病的妻子省下吃食給自己吃,燕培風心裏怎麽都過意不去。

沈雲楹領著人進屋,先給自己倒茶,再倒一杯給燕培風。

燕培風撩袍子坐下,沈雲楹這裏的清茶帶著獨有的芳香,沁人心脾,似乎有安神之效。

喝了一口的燕培風覺得胸腔的燥意被壓下去。

沈雲楹施施然坐在一邊,燕培風沈著臉回來,她懶得觸黴頭,隨後翻開尚未看完的佛經。

書本封面寫著佛經,實則不全是佛經。不知是哪位才子所寫,裏面記錄很多和龍王廟有關的奇聞軼事。

沈雲楹看著有些入神,這些事件發生的地點應該都在張秋鎮附近。沈雲楹看到其中就有兩件和尚驅邪的事,就發生在豐田村。

反正被困在龍王廟,沈雲楹就看看打發時間。

燕培風瞧著沈雲楹這副安然如常的模樣,突然就開口,“夫人,若是有一件事,你想阻止,卻發現很難扭轉他人的想法,你會怎麽辦?”

沈雲楹合上手中的佛經,沈吟片刻後道:“那就不阻止。”

“人心是最難改變的東西。何苦為難自己,為難他人?”

燕培風一噎,沈雲楹說得輕巧,他深吸口氣,繼續道:“不行,必須要阻止。”

沈雲楹直起身子,嗓音透著無奈,“好吧。”

“夫君遇到什麽難事了?”沈雲楹雙眸澄澈,想讓她當解語花分憂,總得說一說是什麽事吧?

現在她與燕培風就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龍王廟要是出了變故,沈雲楹也沒法在菩提院安心等朝廷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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