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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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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上來

整個人被穩穩托住, 那力道正正好,既阻止她出現摔倒的窘境,又沒有讓她感覺到疼痛。

隔著厚厚一層蓑衣, 燕培風掌心的熱意卻清晰傳來,沈雲楹只覺右腰側陣陣發燙, 她擡起驚魂未定的杏眸, 猶如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水潭, 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燕培風繃緊唇角,一聲叮囑就響在沈雲楹頭頂。

“當心。”

燕培風將人扶穩, 緩緩松開手。外面下著小雨,剛剛他飛速鉆進沈雲楹的傘下,這會兒兩個人擠一把傘,相隔不過寸尺的距離。

“夫君!”

沈雲楹難得激動又高興的喊燕培風, 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尋找熟人。在這個陌生的張秋鎮,燕培風就是沈雲楹最相信的人之一。

驟然吹起一陣大風, 沈雲楹握著油紙傘的力道不大,大風一吹, 沈雲楹及時抓住傘柄,可惜晚了一步。

細雨飄落在兩人中間, 模糊了彼此的面龐,也讓沈雲楹留意到,此時燕培風穿著一身濕透的衣裳。

還是燕培風伸手握住傘柄,帶著薄繭的手掌與自己細白嫩滑的尾指擦過,沈雲楹垂落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微微發顫。

燕培風如利箭一般的視線射向身後的銀屏銀箏,再次覺得沈雲楹身邊的兩個丫鬟呆頭呆腦。在這種時候,竟讓沈雲楹獨自撐傘。

打量的視線往下移, 因為沈雲楹平日裏對屬下太過縱容,讓她們不會主動上前伺候?

“謝謝,”再次被燕培風解圍,沈雲楹感激一笑,想著投桃報,便道:“夫君,你身上的衣裳都是濕的,我這裏帶了你的衣裳,要不要去換上?穿著濕衣裳容易著涼生病。”

她自己剛嘗過生病的苦,燕培風能不受罪就別受罪了。

正門這裏擠滿了人,當然不是就地更換。沈雲楹想的是讓思齊去尋周邊的一戶人家。

聽到沈雲楹關懷的話語,又見沈雲楹精神尚好,燕培風神情柔和,溫聲道:“交給思齊便可。”

“你還在病中,無需自己撐傘,讓丫鬟照顧你。”燕培風想了想還是決定出聲提醒,他朝前看了一眼正門,交代道:“我要去協助官府疏散百姓,等到了張秋山,思齊會來帶你進龍王廟後院。”

官眷都被安排住在龍王廟後院的香客院。除了沈雲楹,就是當地的小官家女眷。林知府和張縣令都沒帶女眷來。

沈雲楹得知燕培風有安排,心中大定,重重點頭,“好,我曉得了。”

時間緊迫,燕培風就要轉身離去,沈雲楹沒有阻攔,她知道燕培風對他們這一行人安排,有官府組織前往張秋山,路上的安全大大提高。

燕培風一走,銀屏和銀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照看著沈雲楹。

有官府出面,言明凡是出去張秋鎮前往張秋山的人,都無需核查,加快速度讓老百姓們出去。因此,沈雲楹一行人很快就順利出去。

在鎮門口,依然有官府的人照看長長的出門隊伍,沈雲楹等人混在人群中,緩緩前行。

燕培風在巡查排隊隊伍的時候,只在沈雲楹這裏停留片刻,但這一幕還是落在林知府眼中。

剛剛還官威持重的燕培風,立即變成活泛的年輕人。

林知府偷偷瞄一眼普通蓑衣的沈雲楹,他親眼目睹燕培風飛快去抱人的畫面,暗道燕大人英雄救美,艷福不淺啊。

每年水患之後,總有許多貌美的年輕姑娘或主動、或被動的,定下終身大事。

沈雲楹臉上帶著帷帽,林知府並未看清楚她的長相。可是哪怕隔著厚厚的蓑衣,在燕培風抱住人的剎那,勾勒出來的女子身段,可謂婀娜多姿。

林知府沒忍住對身後的師爺道:“燕大人還是年輕,第一次辦差就是心軟。”他猜測,燕培風八成要帶走這個女子當奴婢或是妾室。

師爺滿目疑惑,他怎看不出來,聽不懂林知府的話?

對著隊伍的移動,林知府此時的側前方,就是沈雲楹一幹人。他就揚揚下巴,示意師爺自己看。

師爺瞬間了悟,小聲道:“知府大人,那是燕夫人!”

林知府一楞,忙趕走剛剛的荒誕念頭。他輕咳兩聲,感嘆道:“燕大人夫妻真是恩愛。”

忽然靈光t一閃,林知府又冒出一個想法,難道燕培風想要來正門,是因為燕夫人在這裏,混在百姓中排隊出鎮子?

他該說兩人不愧是夫妻嗎?

都這麽不講究架子。

鎮上有頭有臉的女眷,誰不是坐在奢華舒適的馬車上迅速出去。偏偏燕夫人就是不一樣。

林知府再次搖晃搖晃腦袋,扳起臉色,對身後的人喊道:“快,快,繼續往前走,後面還有多少人,你們都跟上,不能掉隊。”

長長的疏散隊伍速度快不了,只能在差役一聲又一聲的催促聲中,不時加快速度。

有條件的時候,燕培風不會虧待自個兒。有了沈雲楹送來的新衣裳,燕培風就趕緊換上。等巡視隊伍之時,一直悄悄關註燕培風的林知府第一時間就發現燕培風換過衣裳,一時心裏有些羨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了一半的衣裳,不由嘆氣,他的妻子仍在府城。

燕培風可不知道因為一件換衣裳被林知府狠狠羨慕了。他認真而仔細地在隊伍中穿梭巡視,等走過一圈,不自覺又來到沈雲楹這裏。

熟悉的背影在緩慢前行。

兩個丫鬟應該是吸取教訓,一人負責一邊,防止沈雲楹再摔倒一次。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好不容易來到張秋山腳下,沈雲楹和銀屏銀箏平日裏甚少活動筋骨,能在雨中步行這麽久,已經是非常努力了。

沈雲楹擡頭看著高高的一座山,心裏就是後悔。

她有氣無力地對銀屏銀箏說:“早知有今日,我當初就該裝病的。”

可惜,人生不能提前預知未來的苦難。

在京城婚後度過忙碌的幾日,沈雲楹還想找個機會對外抱病,就連宮中的傳訊也能推脫掉。然而沈雲楹還沒實施,就被迫跟著燕培風出來。

銀屏只能寬慰沈雲楹,“夫人,這一路,好歹吃過不少美食不是?”她喘著粗氣,說話聲不大不小,在這種時候,就只能離得最近的主仆三人聽清楚。

“別的不說,竹筒飯和蜜汁醬雞,就是一絕。”銀箏接話道。

沈雲楹順著這個想法,回憶這一路的吃食,的確有好幾個,如果沒有這趟出門,她這輩子應當就不會吃到。

沈雲楹無奈笑笑,只是這代價有點大。

上山的路比來時路更難走。

沈雲楹在銀屏和銀箏的攙扶下,勉強才能跟上上山的隊伍。

巡視一圈的燕培風遠遠看到沈雲楹吃力的樣子,皺眉沈思片刻,轉身離開。片刻功夫,又再次走近。

沈雲楹從小嬌生慣養,要親自走上山實在是難為她。沈雲楹只能盡量牽著左右兩邊的銀屏和銀箏。

可是,銀屏和銀箏雖然身份上是下人,但在沈雲楹跟前伺候,都多少年沒有幹過重活累活了?兩人自己都自身難保,攙扶住沈雲楹往前走,完全是靠自身的毅力。

此時,三個人都在強撐。

偏偏此時,隊伍傳來騷動,聲音從隊伍最前面傳過來,沈雲楹好奇地往前看,腳下一個不慎,連帶著銀屏和銀箏,三個人齊齊身子一歪,馬上就要摔進泥濘的黃土路。

燕培風長臂一身,再次攔住沈雲楹摔倒的勢頭。

沈雲楹被扣在燕培風的懷裏,長長的松一口氣,餘光看到銀屏和銀箏也分別被護衛拉住,三個人都沒有臉朝下摔倒,真是萬幸!

燕培風稍稍側頭,盯著剛被自己丟棄的粗壯樹枝,那是他剛折下,給沈雲楹當柱拐用的。此時被後面的人你一腳我一腳踩過,深深紮進泥裏。

哪怕隔著帷帽,燕培風依然能看出沈雲楹此刻的狼狽,再想到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就是自己。燕培風從心底對沈雲楹生出一絲愧疚,沈雲楹若不是嫁給她,便不會有今日這番磨難。

燕培風喉間滾動,握住沈雲楹腰間的手一個用力,將人帶到一旁,沈聲道:“上來。”

說著,高大的男人忽然變矮,背對著她蹲下。

這個姿勢,顯然就是要背她?

沈雲楹不禁眨動杏眸,柔嫩的掌心泛起月牙印,她在悄悄確認,眼前看到的不是幻覺?

等手心的疼痛一起,沈雲楹立刻停手。

既然是真的,能不用自己走路,沈雲楹當然不會拒絕啊!她低頭看看自己的雙腿,這輩子都沒有走過這麽長、這麽遠的路!

要不是在逃難的路上,沈雲楹絕對的沒法堅持下去。

現在有人自願當人力馬車,沈雲楹當下就不客氣了。

沈雲楹伸出雙手,環抱住燕培風的脖頸,整個人趴在男人寬厚的背上。

女子嬌軟的身子一貼上,燕培風的耳後就泛起熱意,他緊抿著唇,默念佛家心經,邊留意路況,一步一步地往上山。

山路泥濘,燕培風的後背卻很穩。

不用自己辛苦出力,沈雲楹只需要打傘就行了。

雨漸漸停了,她伸出一只手到傘外,確認連毛毛雨都沒有的時候,才收起油紙傘。到這時,沈雲楹才有閑心觀察周圍的景象。

她剛扭頭去看看周圍都有什麽人,忽然對上一雙清澈稚嫩的雙眸。

是一個小女孩兒。

看上去約莫三四歲,頭上紮著一個小揪揪,她趴在父親的背上,四處張望的樣子。

沈雲楹莫名覺得有點眼熟。

這不就是她現在觀察四周的神態嗎?

沈雲楹不由無聲笑了,而小女孩兒還在好奇地盯著沈雲楹瞧。

沈雲楹帶著帷帽,不方便和小女孩兒說話,她便轉回視線,朝上面看去,想知道能不能看到山上的廟宇,估量一下距離。

卻聽到一聲脆嫩的童聲,“爹,背那個姐姐的怎麽不是她爹爹?”

沈雲楹感覺到燕培風的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沈雲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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