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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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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做主

出發時還是艷陽天, 等燕培風一行人行至半路,忽然陰風陣陣,細雨連綿如珠弦, 劈裏啪啦往地下砸。

還好他們早有準備,挑個枝葉茂盛的樹下勒停馬, 所有人都下馬套上蓑衣, 準備重新出發之際, 忽然看到前邊長長的一隊人在趕路,男女老少都有, 拖家帶口,大包小包的,全都匆匆往前走。

在雨天遇到這麽一群著急的趕路人,著實奇怪。

燕培風一個眼神示意, 思齊便小跑著過去打聽。

邊上的林知府同樣一頭霧水,這些人一看就是尋常百姓,怎的下雨不在家中待著, 反而冒雨趕路?

張縣令和夏巡檢對視一眼,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們都了解這塊地界, 這種情況像是逃難?只是他們都沒有收到消息,現在應該沒有水患才是。

思齊速去速回, 臉色變了又變,斟酌著回話,“主子,他們都是同一條村子的,叫做豐田村,是堤壩邊上的村子之一。”

燕培風一聽,眉眼深沈緊皺, “他們為何冒雨前行?”

“因為豐田村的村老說,要發大水了。”思齊說著聲音變低,“堤壩攔不住。那個村老在村子裏很有威望,大家都信服,就收拾家當趕路要去前邊的山上。”

燕培風還未說話,夏巡檢便面色難看的否認,“一派胡言!”

巡檢官從九品,是張秋鎮第一層父母官,夏巡檢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張秋鎮,河堤有沒有決口,這種要緊大事第一時間定會稟報到他們這裏。

而且豐田村又沒有什麽能人奇士,還能預測發大水的時間不成?

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村老,竟然鼓動全村百姓離開村子。這種事傳出去,不光是他這個巡檢,就連張縣令和林知府都要跟著被人笑話。

“燕大人,林大人,張大人,”夏巡檢面容不忿,“這個村老著實可疑,不如將人叫來細細盤問一番?”

見三位大人沒有反對,夏巡檢忙指使身邊的巡檢司吏胥去前面截人,點明尤其要把那個村老叫來。

隔壁的隊伍有上百人,又是雨天趕路,站在燕培風等人這顆樹下,能看到後邊還有一半人。道路難行,竟沒有一個人要退縮。可見這個豐田村人心凝聚。

等了一會兒,巡檢司的兩個小吏將一位清瘦的老人帶回來覆命。

燕培風率先發問,“老伯,你們村子遭水患了?”

張老頭嘆口氣,好吧,這一路不少相熟的人都問他這個問題。他只是覺得朝廷的堤壩一向靠不住,他們豐田村地理位置不太好,是堤壩後的第一個村子,等水上來再逃就來不及。

當然得趁早!

張老頭對自己的判斷還是能拿準七八分的。

奈何別人不信啊。不止不信,還以為自己腦子不靈光了。

張老頭和老友唐員外往來,對富貴人家的講究有幾分了解,眼神掃過燕培風等人的衣裳穿戴,又是金絲又是綢緞,定然是富貴人家的老爺公子。這些人一看就是要出去游玩,能勸住一個就勸一個吧。

於是,張老頭毫不隱瞞將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還勸道:“幾位老爺公子,還是早些走吧,這兒的堤壩攔不住的。等河水淹過來就晚了!”

張秋鎮作為水患的高發地之一,張老頭幼時對朝廷年年修建的堤壩都抱有信心,四十年前那場大水就不說了,就是三個現在的堤壩都沒用。可是前幾年不過小水患,漲上來的河水都快到他腰間。

看了這麽多年,張老頭聽說貪官第一個貪汙的就是修建堤壩這類工事的錢,心裏便認定,朝廷的堤壩靠不住。

燕培風聞言,想要辯解,這回是太子殿下親自監督,不會出現不堪一擊的堤壩。太子雖然偶爾會胡鬧不靠譜,但在大事上,從來嚴謹認真。

又想告訴老伯無需杞人憂天。全村人老老少少的,趕路不易。

話到嘴邊,看著張老頭堅信不疑的眼神,燕培風覺得空口無憑,不如靠事實說話。

“多謝老伯關懷,我們正要去堤壩前看看實際漲水情況。”燕培風嗓音低沈溫和,絲毫不因地位不同而看不起張老頭。

燕培風溫文爾雅的態度,沒有露出不屑或是嘲笑,這讓張老頭心裏舒坦。

張老頭見燕培風不信,就不再多說,他還有一大村子人要顧著呢,該說的他都說了,又不能攔著燕培風,就只能隨他去。

張老頭轉身就想回到豐田村的隊伍去,卻被一道呵斥聲喊住。

“站住!”

夏巡檢的厲喝聲驟然迸出,他認出眼前這人是豐田村的張老頭。

說來張老頭在張秋鎮也有一定名聲,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和鎮上的富戶唐員外是至交好友。兩人一貧一富,卻能維持交好五十多年,誰不道一聲緣分。

見是張老頭在這個緊要關頭惹事,夏巡檢心裏將張老頭罵了千百遍。燕大人,京城來的貴人。林知府從府城趕來,這兩個人,他這輩子可能就只能見這一次。

張縣令是他的頂頭上司,在他面前不僅自己丟人,還連累張縣令,他是嫌棄巡檢的位置坐太久了嗎?

夏巡檢越想心裏越氣,雙眼都帶出火氣,“張老頭,你簡直妖言惑眾!”

“咱這兒的堤壩去年才大力修建過,怎麽可能就出事?現在滴水未漫進來,你就煽動人心,是要做什麽?豐田村兩百多口人,豈能有你胡來?”

夏巡檢指著那群依然在往前走的村民,氣憤道:“他們都是被你蒙蔽的?我現在就將你押進巡檢司,再細細查你的罪。”

張老頭氣得雙手顫抖,吹胡子瞪眼的,中氣十足道:“你不信就不信,夏小子,別以為你是巡檢就要抓我,等過了這個坎,我就去找你爹聊聊,當年要不是我救你爹一命,還能有你的今天?”

夏巡檢見張老頭不僅不怕,還反過來威脅自己,登時三分火氣變成八分,立即就要命人拿下張老頭。

“住手。”燕培風聲如寒冰,雙眸幽深地盯向夏巡檢,“夏巡檢不必惱怒。豐田村全村人都願意跟著出來躲水患,就讓他們走吧。”

而且眼看就快到前面的張秋山,這時候再回去豐田村,村子裏的老人小孩恐怕受不住。

夏巡檢臉色青白交加,偷偷朝張縣令使眼色求助,這事就這麽算了嗎?張縣令小幅度搖搖頭,這件事,他們都不做主。前面兩位才是頂天的柱子。

林知府出聲道:“不錯,就隨他們去,此處離張秋山不遠,又下著雨,此時強行將人趕回村子,不是上策。”

有燕培風和林知府點頭,張老頭趕緊離開,回到豐田村的隊伍。他方才只以為夏巡檢在招待年輕公子哥和他的下人。剛才看那架勢t,那幾個人更像是官老爺。

他拍拍胸脯,忙吆喝一聲,加快腳步往前趕路。

而停在原地的燕培風沈眉思索片刻,給燕家護衛下令,快馬加鞭趕去堤壩那邊探查情況。他們這行人依然不改道,順便看看路上還有沒有如豐田村一般的村子。

剛剛抓緊時間和張老頭交談過的工部林主事和擅水利的兩位先生,都一臉擔憂。他們覺得依照張老頭的話,漲水與否在兩可之間。

說實話,他們幾個對朝廷建造堤壩的成效,心中也不是那麽有信心的。畢竟,堤壩,年年修建,年年出事,也算是常事了。

可是沒有切實證據,三個人也不敢跟燕培風說咱們回去吧,萬一真的漲水了呢?

幸好燕培風主動派武功高強的護衛去前方查探,他們不由松口氣。

有了豐田村的插曲,本來只是執行公事的一行人,每個人的心裏都裝上一顆沈重的石頭,沈甸甸的,誰都沒有心思再說笑。

雨越下越大,逐漸模糊了視線,每顆雨珠打在身上,便讓心更沈一分。

直到前面噠噠的馬蹄聲匆匆趕來,護衛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主子,水位上漲得很快,距離堤壩不過一掌之距,雨勢又大,屬下估計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他只能慶幸,現在堤壩還沒有被沖毀的跡象,不然這堤壩工事牽連的人可就難辦了。那都是太子的手下啊。

燕培風登時色變,厲聲道:“立即回去,召集人手,疏散百姓。”

林知府自然知道輕重緩急,積極配合,高聲喊道:“快,快,回鎮!”

張秋鎮能做主的人全在這裏,他們得趕回去主持大局啊!

快馬回程的燕培風面沈如冰,他想到尚在客棧中的沈雲楹,昨日她就病了,這會兒還在客棧休養。

悅來客棧作為張秋鎮最繁華的客棧,人來人往,每天都有新鮮的消息傳出來。不是東家長就是西家短。

近來談論最多的是鎮上的龍王祭。

然而今日卻有一則新消息攪弄的人心惶惶。

今日一大早,就有人說發大水了,都快收拾東西往山上去躲難!還描述的有鼻子有眼,說是親眼看到整個村子的人都逃難出來。

發大水的傳言傳到二樓時,沈雲楹剛吃完早膳,被這消息嗆的連連咳嗽,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假的?”

銀箏眼神猶疑,“奴婢也不確定,鎮上都在傳。”便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一告訴沈雲楹。

沈雲楹凝眉沈思,不止一個人看到整條村的人趕路,應該不是假的。

朝廷對百姓戶籍管理嚴格,他們輕易不會遷居,就算有一兩戶人家要遷走,也得是正當理由,經過官府的核準,發下公文憑證。

不然整個村子無緣無故離開,事後一定會被官府追究。

要是真的大水沖破堤壩,她要怎麽辦?

沈雲楹憂慮到一半,突然想到,這種事,應當交給燕培風做主才對,她在這兒愁什麽?

沈雲楹忙叫銀箏去喊護衛,想讓他們去尋燕培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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